第69章 第二幅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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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海藍,我草,咱們剛才是在幫藍家出頭!」廖雲後知後覺,直到現在,才終於瞪圓了眼睛驚呼出聲。

  就像一滴冷水掉進了油鍋,甲板上下,驚呼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什麼藍?」

  「不對吧,先前那些船,為什麼船帆不是藍色?」

  「船帆不是藍色,但是船旗是藍色的!」

  「藍家,怪不得。早就聽說福州藍家跟東南十三家不怎對付……」

  也不怪眾人情緒激動,那福州藍家的名頭,實在是過於響亮。對出身於陳家寨,趙家堡的少年們來說,甭說跟對方並肩作戰,想免費替藍家去運貨,都未必有資格。而那福州藍家,雖然財雄勢大,據說做事卻頗為講究,族中子弟在外面,也不像其他五家人那樣,飛揚跋扈。

  唯獨不激動的,只有李無病。只見他,強裝出笑臉,跟那藍小山敷衍了幾句,隨即,就開始著手安排大夥分批次撤往藍家提供的臨時空船,甚至還有些意興闌珊。

  如果早知道被紅毛人和緝私船聯手逼入絕境的那支艦隊姓藍,他真的未必願意多管「閒事兒」。一個多月之前在羅江,他已經清楚地看到顏氏是如何勾結匪類,草菅人命。福州藍氏跟羅江顏氏同屬於六大家族,並且無論規模還是實力,都是顏家的好多倍,平時想必做的惡更多!

  如此算來,那藍家與王綽的緝私艦隊在海上交戰,也屬於狗咬狗了,作為局外人,自己先前真是吃飽了撐的,才湊上前趟渾水!

  「東家,你先歇歇,安排弟兄們搬家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周衡看到李無病臉色不好看,還以為他是累壞了,湊上前,低聲叮囑。

  「一起來吧,您老剛才也挺辛苦的!」李無病笑了笑,輕輕搖頭,「這次虧大了,先前真該聽您的話,躲遠遠的看熱鬧!」

  「不虧,不虧!我剛才檢查過了,長庚號的龍骨沒事兒。船頭那邊用上等木料補一補,再用上二十年都沒問題。」周衡又一次誤解了他的想法,笑著安慰,「另外,藍家做事向來講究,剛才那女娃既然答應了將長庚號和蓋倫船都修好之後交還給咱們,輕易就不會食言!」

  這一仗,長庚號只犧牲了四名水手,卻抓了三十多名紅毛俘虜和四十多名奴隸,還捎帶著搶回了一艘帶著八門火炮的新式戰艦,怎麼算都不能算虧。

  而如果能夠趁機跟福州藍家搭上關係,李無病剛剛建立起來的滄海會,就等同於插上了翅膀。從此往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在海上都不會再遇到人主動找麻煩。

  「女娃?」李無病關注點,卻不在此戰的收益上,愣了愣,確認的話脫口而出。

  剛才他光顧著鬱悶,真的沒注意到,那藍小山是男是女?此刻聽了周衡的話,才忽然想起來,那藍小山的身材過於凹凸了一些,與自己身邊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當然是個女娃了,東家剛才竟然沒看出來?」周衡看了李無病一眼,聲音里立刻就帶著了幾分調侃的味道,「也是,除了顏家小姐之外,七少眼裡就沒別的女人。」

  「隔著那麼遠,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倒是您老,眼光著實毒辣。」李無病撇了撇嘴,沒好氣兒地回應。

  「我看了也是白看,年紀大了,人家不會拿正眼瞧我。」周衡存心哄他高興,繼續笑著補充,「倒是東家你,不妨跟他多交往一些。紅顏知己,還是救命之恩,這種交情,比桃園結義都實在。若是能夠把她借給咱們暫時休息的這艘大船,也留在手裡,咱們滄海會……」

  「想得美!」感覺再說下去,周衡就要勸自己入贅藍家了,李無病趕緊低聲打斷,「況且剛才咱們即便不出手,她那邊也能堅持到援軍趕到。能答應把俘虜的戰艦歸咱們,我已經知足了。可不敢指望太多。」

  「東家這話就錯了!」對李無病的想法不敢苟同,周衡笑著搖頭,「兩軍作戰,機會一縱即逝。剛才若不是咱們橫插了一腳,那女娃的艦隊,就被紅毛鬼的卡拉克給打散架了。而一旦隊形散了架,卡拉克對福船,就是鯊魚吃黃花,一口一條!」

  見李無病好像沒被自己說動心,想了想,他又笑著補充,「不過,東家你不要他們的酬勞也好。留下一份人情,反而更為長遠。那藍家的家主之所以在海上說一句話,比大明官府都好使,就是因為做事講究,有恩必償。否則,大夥都有自己的船,自己的弟兄,憑什麼要聚在他藍家的旗下?」

  話音剛落,才忽然想起來,自家船主其實是一個錦衣衛,肯定該站在大明官府這邊。趕緊又低聲補救,「不過,樹大難免有枯枝。並且,在福建和廣東這一片兒,陸地和海上勾結,販運私貨,是從幾百年前就開始的老營生了,官府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間,民間也從不認為有什麼不妥!」


  「是啊,沒什麼不妥!」李無病苦笑著點頭附和,心中百味陳雜。

  憑心而論,他自幼所居住的金銀島,從事的也是走私生意。只不過沒有藍家這般實力,去組織船隊大規模向大明的沿海港口販運私貨而已,只能小打小鬧,為別人提供存放、交易貨物的場地和為走私船隊提供補給。

  而同為錦衣衛的自家師父,當年在金銀島上,恐怕也跟自己現在一樣,心中充滿了矛盾和迷惘。一方面,明知道這些事情,在朝廷眼裡屬於目無法紀。另一方面,卻知道這些事情乃是島上所有人賴以謀生的手段,甚至包括他自己。

  正鬱悶間,卻看到廖雲向自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笑意。

  「船主,那姓劉的又招了。哭著喊著,說可以在媽祖娘娘面前發誓,絕不會撒謊,否則,寧願被媽祖娘娘丟到海里變成一隻大王八,永世不得超生!」看李無病注意到了自己,廖雲立刻拱手匯報,聲音要多歡快有多歡快。

  「姓劉的?」李無病愣了愣,稍稍花費了一些力氣,才想起來廖雲說的是哪個,「他還活著?剛才撞船時,他沒受傷嗎?」

  「活著,沒受傷,就是被嚇壞了!」廖雲點點頭,樂不可支,「底倉一片漆黑,他什麼都看不見,就聽見外邊不斷在開炮。再加上撞船那會兒,長庚號差點豎起來,把他摔了個鼻青臉腫。剛才我押著他去另一艘船上,看到他的褲子全都是濕的,身上那個臭啊,比掉進茅坑裡都難聞。」

  「帶他去那邊好好洗一下吧,弄點乾淨水,然後給他安排一個帶窗子的船艙。」李無病聞聽,也笑著搖頭,「別再折騰他了,讓他把想招供的寫出來,畫了押,然後告訴他,不准再為難珊瑚幫就是。」

  「讓他看清楚,旁邊藍家的船隊!」周衡心思縝密,快速補充。

  既然自家船主不想讓藍家還人情,他乾脆就在臨別之前,扯虎皮做一次大旗。先留下劉司吏的供狀做把柄,然後再誤導此人,自家船主是在為藍家效力。想那劉司吏,以後自然會乖乖聽話,並且輕易不敢起報復的念頭。

  「是!」廖雲站穩身形,乾脆利落地拱手。然而,卻沒有立刻去執行,繼續向前走了兩步,從懷裡摸出一個腰帶鉤,壓低了聲音匯報,「船主,周叔,剛才我見那姓劉的拉在了褲子裡,逼著他換衣服。他卻死活不肯去換。我就仔細搜了一下他的身,發現他的腰帶鉤里,好像藏著什麼重要物事!」

  「重要物事?」李無病的注意力立刻被腰帶鉤吸引,接過腰帶鉤,仔細觀察。只見那腰帶鉤的中央處,隱約藏著一條棗核粗細的暗線,顏色白中帶灰,與玉石本身的色澤格格不入。

  「這塊腰帶鉤中藏著機關!」李無病立刻聯想到師父交給自己的玉牌,低聲做出了判斷,「想辦法打開它,把裡邊的東西掏出來。姓劉的為了它,連媽祖都敢騙,此物肯定非同一般!」

  「我來,我應該能打開帶鉤兒!」周衡點了點頭,隨即,主動請纓。

  見李無病沒有反對的意思,他從對方手裡接過腰帶鉤,走到陽光下仔細觀察。隨即,又從靴子裡拔出一根鋼針,東橇一下,西橇一下,反覆試探,不多時,只聽「咔嚓」一聲,腰帶鉤的邊緣彈開,一個細小的絲綢捲軸,被他用鋼針挑了出來。

  李無病接過捲軸,在陽光下展開。只見一片海浪狀的波紋之間,幾塊陸地若隱若現。看輪廓,竟然與師父在玉牌中藏的那份海圖,有七八分相似!

  「藏寶圖,這是一份藏寶圖!」周衡經驗豐富,立刻啞著嗓子低聲尖叫。隨即,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左顧右盼。

  「不用那么小心,如果好找的話,劉司吏自己早帶著人把寶藏挖出來了。不會把圖留到現在。」李無病卻已經白激動過一次,不會再上第二次當,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那,那是!」周衡知道李無病說得沒錯,紅著臉點頭。然而,目光卻始終留在海圖上,遲遲捨不得挪開半寸。

  「怎麼,你知道這上面畫的是什麼地方?」李無病看得好奇,忍不住低聲詢問。

  「有印象,但是這幅圖不全。」周衡挪開眼睛,苦笑著搖頭,「得把所有圖找全了,才能知道,具體寶藏埋在什麼位置。否則,光是憑著這幅圖,等同於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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