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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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佛朗機炮,即四號佛朗機,可配九個子銃。每銃裝藥三兩半,裝彈三兩,有效射程只有六十步(九十米)左右,最大射程一百步上下,威力乏善可陳,準頭也差得令人髮指,但最大的好處卻是,可以近距離發射霰彈。

  兩錢一顆的鉛彈十五枚齊齊噴出,剎那間,橫掃出一個扇面兒。沖在最前方的兩名倭寇胸膛,登時就打成了篩子,血漿如噴泉突突亂冒。位置靠後的倭寇,也有三人被霰彈擊中,一個個手捂著傷口倒在海水裡,疼得來回打滾兒。

  攻勢戛然而止,僥倖沒有受傷的倭寇們,齊齊轉身逃命,誰也不敢再做瞬息耽擱。獵物手中有炮,血肉之軀肯定扛不住霰彈,他們必須改換策略,另做打算。

  只是,想跑,哪裡有那麼容易?短短七八個彈指功夫,李無病已經帶著水手,給四號佛朗機更換上了新的子銃,火繩按下,又是「轟」地一聲,十五枚鉛彈噴射而出,從背後追上狼狽逃竄的倭寇們,又將其放翻了三個。

  「換子銃,繼續打!手裡有弓箭的,用弓箭招呼!」李無病大吼了一聲,將佛朗機炮交給身邊的水手,彎腰從腳下撿起短銃,架在船舷上扣動了扳機。

  「砰!」硝煙瀰漫,十五步外,一名正在往船艙里鑽的倭寇,應聲而倒。

  緊跟著,又是一聲,倭船側船處,木屑飛濺,被鑿出了一個拇指粗的深坑。

  從陳家寨招募而來的水手們,見倭寇沒等爬上船舷,就被佛良機炮給轟潰了,也頓時勇氣大增,紛紛抄起自己出發前購置的弓箭,弩槍,朝著倭寇的背影展開射擊。

  他們沒經過嚴格訓練,倉促之間射出去的箭矢,當然談不上什麼準頭。然而,卻勝在數量夠多,轉眼間,就又放翻了兩名倭寇,令倭寇傷亡總人數,超過了先前大夥看到的一半兒。

  「轟!」佛朗機炮第三次開火,沒打倒任何倭寇,卻將對面那艘擱淺倭船的入口處,打得木屑橫飛。

  所有沒受傷的倭寇,都躲進了擱淺的破船之中。霰彈打不穿船舷,拿他們無可奈何。

  「站穩,全都站穩,升帆,主帆兌位切風!」周衡的提醒聲,緊跟著響了起來,讓正在給短銃裝填彈藥的李無病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汗毛倒豎。

  倭寇船上也有火炮,還不止一門!他最初的作戰計劃,是假設倭寇被餓得奄奄一息。如今既然還有許多倭寇活蹦亂跳,倭船上的火炮,肯定也能投入使用!

  不到二十步的距離對轟,四號佛朗機沒任何優勢。「換實彈,砸倭寇的炮窗!」聲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嗓子,李無病蹲下身體,緊跟著又向所有人發出提醒,「小心倭寇反撲,他們也有火炮!」

  話音未落,冷汗已經淌了滿臉。然而,這當口,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只能期盼倭寇們的反應慢一些,讓海滄船還有機會重新拉開距離。

  「轟!」佛朗機炮第四次發射,仍舊沒來得及換成實彈。兩名從鐵船幫借來的水手,戰鬥經驗並不比李無病高多少,匆忙之中,只顧得上調整了一下佛朗機炮的發射角度。

  霰彈如冰雹般,砸向倭船的船舷,在將落點的附近船身上,砸出了一片馬蜂窩,然而,卻沒人員有造成任何殺傷。

  「換實彈,換實彈!」李無病急得滿頭大汗,叫嚷著豎起一隻射空了的佛朗機炮子銃,往銃內重新裝填火藥。附近的兩名陳家寨新丁,聽他喊得急,也主動跑過來幫忙。三人手忙腳亂好一陣兒,總算將一枚裝填了實彈的子銃準備完畢,待將其塞入佛朗機炮的母銃,腳下的海滄號,已經加起了速度,將擱淺的倭船連同那塊礁石,一道甩在了四十步之外的身後。

  倭寇竟然從始至終,都沒開炮!李無病驚魂稍定,將佛朗機炮的控制權,交還給水手,稍稍踮起了腳尖兒,向身後偷偷張望。

  幾名受傷卻沒有立刻死去的倭寇,仍舊海水中痛苦地翻滾。所有僥倖未死的倭寇,全都躲進了破船之內,仍舊不敢露頭。而倭船上的火炮,也仍舊寂靜無聲。

  「媽祖娘娘顯靈了,咱們剛才位置,是倭船的後半截兒,媽祖娘娘大慈大悲!」周衡的聲音再度響起,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李無病又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這才注意到,腳下海滄船的位置,恰恰斜對著倭船的尾部。記憶倒推回十幾個呼吸之前,當時海滄船的位置,可不是恰恰對應著倭船的後半段兒。

  原來,那伙倭寇一心只想著搶了船活命,預先並沒打算動用自家破船上的火炮。結果就是,雙方全都失了算,李無病這邊未能撿到倭寇被餓沒了力氣的便宜,而倭寇那邊,也沒想到,海滄船是故意回來找他們報仇的,並非路過!


  「兩門馬後炮,這船上的弟兄,早晚全都給你們兩個害死!」神醫老蒙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怒其不爭。「先前小心點兒,把青木號開過來,哪會出這種事情。」

  不用他罵,李無病也知道自己先前的決策太一廂情願了。趕緊與周衡一道,調整航向,將海滄船駕離了暗礁區。

  待又重新跟大福船匯合到一處,重新分配水手,由鐵船幫借來的四名弟兄,駕駛著海滄船負責探路,周衡指揮大福船青木號徐徐跟進,花費足足小半個時辰,終於將大福船開到了距離擱淺倭船二百步的位置。

  仍舊對著倭船的側後方,吃定的倭寇貪婪且摳唆,在其船隻的側後方沒有布置火力。隨即,青木號右側船舷上的一門大號、兩門二號佛朗機輪番開火,將炮彈不要錢般,朝著倭船砸了過去。

  從陳家寨招募來的水手們,沒經過訓練,打出去的炮彈準頭歪得沒法看。然而,擱淺的倭船,卻既沒辦法移動,又沒法還擊,簡直就是一隻靜止的靶子。

  五輪射擊過後,佛朗機炮按照規矩停下來冷卻。擱淺的倭船上,也多出了三個黑漆漆的窟窿。

  不待硝煙被海風吹散,李無病站在福船上努力觀察倭寇動靜,只見兩名倭寇,連滾帶爬地從倭船內部鑽了出來,跪在海水之中,雙手高高的舉過了頭頂。

  「奶奶的,騙老子一次不夠,還想騙老子第二次!」李無病氣惱地朝著海上啐了一口,高聲吩咐。「周叔,調頭,咱們用左右兩側船舷的炮,輪班砸它。」

  那周衡原來在鐵船幫中,就是一個好戰分子。聽李無病要求繼續炮擊,興奮地答應了一聲,立刻指揮著水手們轉動船舵,調整船帆。

  青木號大福船在海面上緩緩兜了一個圈子,避開暗礁,重新將左側船舷對準了目標。布置在船身左側的三門佛朗機炮輪番開火,在目標周圍砸出一道道粗大的水柱。

  跪在海水裡求饒的兩名倭寇,被嚇得魂飛膽喪。一轉身,連滾帶爬地又返回了船艙。

  「哈哈哈……」眾陳家寨子弟被倭寇的狼狽模樣,逗得放聲大笑,幫忙裝炮彈的裝炮彈,幫忙調整炮口的調整炮口,以更快速度,將鉛彈朝著目標砸了過去。

  這一輪炮擊,比先前準頭又提高了許多。幾個臨時趕鴨子上架的炮手,發現倭寇根本沒能力還擊,非但士氣暴漲,動作也越來越從容不迫。

  才堪堪打了兩輪,倭寇的船上,就又多出了四個黑窟窿。緊跟著,又冒起了滾滾濃煙。七八個倭寇被濃煙燻得頭暈腦脹,嘴裡發出一串尖叫,揮舞著倭刀從船艙中沖了出來,卻沒有像先前那樣跪在海水裡假裝求饒,而是徒步涉水,向青木號發起了決死衝鋒。

  「一號炮繼續瞄著倭船招呼!二號炮,換霰彈!」李無病見倭寇死到臨頭,還如此囂張,果斷髮號施令。

  「注意水下,小心倭寇潛水過來鑿船!」神醫老蒙看不過眼,忍不住高聲提醒。

  聞聽此言,李無病趕緊低頭,用目光仔細觀察海面之下。果然,看到有兩名脫得赤條條的倭寇,嘴裡各自咬著一把鑿子,正在水下努力向青木號靠近。

  海水清澈,他們的蹤跡根本無法隱藏。李無病立刻舉起重新裝填完畢的短銃,朝著其中一名倭寇開火。「砰!」射擊聲震耳欲聾,然而,彈丸卻只在海面上砸出了一個水花,就歪得不知去向。

  「沒事,海船不可能鑿得穿。放他們靠近一些,用魚叉和弩槍招呼!」周衡也注意到了潛水而來的倭寇,啞著嗓子低聲補充。

  話音落下,就有四名輪不到開炮的水手,抄起了魚叉,站在船舷之後。不多時,兩名倭寇已經游到了十步之內,發現有人舉著魚叉耐心等待,竟然不閃不避,而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將游泳速度加到了最大。

  下一個瞬間,四支魚叉拖著繩索相繼射入水面,將兩名倭寇扎了個透心涼。血漿立刻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了紅色,兩名倭寇如同鯊魚般,拖著繩索,在血水中翻滾撲騰,左衝右突,最終,雙雙翻著白眼兒浮上了海面。

  「轟!」「轟!」兩門二號佛朗機炮,也終於重新裝填完畢,對著涉水而來的其他倭寇,射出了一輪霰彈。

  海面上,頓時就像下了冰雹般,被砸出了兩排密密麻麻的水花。再看正在努力前沖的那幾名倭寇,全都倒在了齊腰深的海水裡,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窟窿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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