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夜的羅江港,風平浪靜。

  忙碌了一天的水手、苦力,全都酣然入睡。大大小小的船隻,停滿了泊位。除了更夫和海珠幫當值的嘍囉偶爾挑著燈籠走過,從海上到陸地,很難再見到一個活動的人影。

  而更夫和嘍囉們,也全都無精打彩。

  海上最活躍的一股倭寇,是幫主的生意夥伴。東南十三家聯號的行首,也跟幫主是莫逆之交。鄰近的衛所千戶、百戶,縣城裡的各級官員,早就被幫主拿錢餵的滿嘴流油。周圍三百里內的黑白兩道「英雄好漢」,要麼跟幫主是朋友,要麼惹幫主不起……,放眼整個福建甚至整個大明,誰還會無緣無故來招惹海沙幫?所以啊,打更和巡夜,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誰都知道不可能有意外發生,又何必做得太認真?

  「聽說了嗎,趙捕頭腦袋,在羅江口那邊的蘆葦盪里找到了?老慘了,上面的肉都被魚蝦給啃沒了,只剩下一顆骷髏殼兒。」巡邏路上百無聊賴,提燈籠的青巾(小頭目)張五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身旁的草鞋(普通嘍囉)老白小聲嘮嗑。

  草鞋老白年紀比張五大一倍,膽子卻小得可憐,被嚇得打了個哆嗦,臉色剎那間一片雪白,「誰的腦袋?他,他不是早就,早就死了麼?」

  「死了,被海盜砍了腦袋。但是,前一段時間,只找到了脖子以下部分。」張五想要的,就是欣賞老白害怕的模樣,笑了笑,繼續添油加醋,「前幾天,有弟兄夜裡頭巡邏,說是看到一個沒有腦袋的影子,一直在江上彎著腰走來走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然後白天的時候,就駕船去搜,結果……」

  「咯咯咯……」老白嚇得牙齒相撞,將頭轉向海面,堅決不往羅江入海口處看。

  另一名綽號六子的嘍囉卻不信邪,壯起膽子看向羅江入海處。隱隱約約,卻好像看到有火星一閃而逝。

  「火光,羅江那邊有火光,不對,是燈籠!」下一個瞬間,六子扯開嗓子大喊了起來,聲音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雞發出了悲鳴。

  「哪裡,哪裡?」剎那間,包括張五在內,所有大小嘍囉全都被嚇得汗毛倒豎,一個個先後拔出刀,挑起燈籠,朝著羅江入海處張望。然而,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那邊,那邊剛才有火光,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六子心中餘悸未消,手指著先前火光消失的方向,斷斷續續地描述。

  眾人揉了揉眼睛,繼續仔細觀察,卻仍舊只看到一片黑暗。甭說火光,連星光在河面上的倒影,都沒看到一顆。

  「你小子,看花了眼吧!」張五看得眼睛發酸,扁了扁嘴,低聲數落。

  「我真的看見了,真的!」六子好生委屈,舉著手發誓,「我可以向媽祖娘娘保證,我剛才……」

  「行了,屁大的小事兒,也值得勞煩媽祖娘娘!」張五一巴掌就將六子的手指頭拍了下去,「估計是鬼火,走了,別扯淡了。大冷天的,早巡邏完了早利索。!」

  「得令!」眾嘍囉齊聲回應,邁開大步繼續前行,一個個如蒙大赦。

  大半夜裡忽然出現的火光,即便六子沒看錯,十有七八也是鬼火。這些年,羅江裡頭,最不缺的就是冤死鬼。傳說中,這種鬼怨念最重,大夥能躲著走,就儘量別去主動招惹。

  「我,我剛才看到的火光是紅的,不是綠的!」六子卻不服氣,梗著脖子小聲嘀咕。然而,卻沒人願意聽他說什麼,所有大小嘍囉,只管挑著燈籠,跟在張五身後越走越快。到最後,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多事兒,只好小跑了幾步,跟上了隊伍。

  隨著眾人腳步聲去遠,天地之間,迅速恢復了靜謐。又過了大約一刻鐘,忽然,羅江入海口處,隱約又有火星閃爍,隨即,五道身影風馳電掣般自蘆葦叢中衝出來,直撲碼頭。

  「去最大的那艘,姓胡的喜歡擺譜。他的座艦,肯定整個青木堂中最大的。」跑在最前方的衛有道,抬手抹掉臉上的泥漿,用極低的聲音發號施令。

  「是!」包括李無病在內,四名同樣滿是泥巴的追隨者,齊聲答應,旋即加快腳步,直奔整個港口中最顯眼的目標,一艘五百料雙層航樓的大福船。

  隨著眾人腳步接近,大福船輪廓在眾人眼裡,迅速變得越來越清晰。足足六丈長的船身,三丈寬甲板,高聳首樓和尾樓至少超出碼頭有兩丈半,儼然一座浮動的堡壘。

  「嘶——」饒是心中早有準備,衛有道也倒吸一口冷氣。如此高的船身,船舷還光滑的如同鏡子般,想要不驚動船上的嘍囉摸進去,難比摘星。

  「側面,衛千戶,我來開路!」李無病的聲音,及時地從衛有道身後響起,很低,卻保證能被周圍的同伴聽得見。

  不待那衛有道回應,他已經改變了方向,沿著木製棧道奔向福船的側面,先加速助跑了十幾步,緊跟著縱身而起,在電光石火間,拉住了綁在柱子的一根纜繩。

  纜繩另一端,來自甲板之上,是為了在靠岸之後穩定船身,減少甲板的晃動所用。此時此刻,剛好做了李無病的「梯子」。只見他,手腳並用沿著纜繩攀援而上,短短几個呼吸功夫,整個人已經消失在船舷之內。

  一條供水手們在緊急情況下通行的繩梯,很快貼著船舷被放了下來,李無病的身影,也出在了船舷旁。朝著滿臉緊張的衛有道等人打了個手勢,他彎下腰,悄無聲息地奔向後甲板哨位,靈活得如同一隻夜間出來覓食的花豹。

  夜襲,先解決崗哨,再解決其餘敵人,這個次序,他聽島上的叔伯們說了無數次,今天第一次實踐,雖然略有生疏,卻不至於手忙腳亂。

  對於從小在海上長大的他來說,福船的結構並不陌生。即便腳下的福船,與他昔日所見的,大小相差甚多,其船上基本建築,卻萬變不離其宗。

  左拐,彎腰,避開橫在半空中的纜繩。側身,繞過防火用的沙箱,然後再翻過一堆沒來得及處理的備用竹篾,憑著一雙可以夜視的眼睛和對船上各類設施的熟悉,很快,李無病就繞過了所有障礙,來到了目標附近。

  「老九,你怎麼才來啊?」一名當值的青巾,正抱著兩把短刀呼呼大睡,隱約察覺到周圍似乎有動靜,習慣性地睜開眼睛抱怨。

  回答他的,則是一道寒光。

  李無病悄無聲息地貼近,手中峨眉刺,乾脆利落地扎入了他左肋下三寸位置,將他的腎臟刺了個對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