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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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咕咚!

  氣泡破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蘇熠便仰頭將一整瓶冰涼的牛奶灌進了肚子。

  「老羅,我在魔都潛伏執行任務,暗殺梅機關的機關長影佐禎昭時那是險象環生,差點就把命交代在那裡了。後來遭到小鬼子全城地毯式搜捕,走投無路之下,只能躲進那個污穢不堪的下水道。」

  蘇熠隨手將空瓶子扔進廢紙簍,臉上掛著自嘲般的苦笑,「那時候連喝的水都沒有,只能靠那種混著腐爛物的髒水苟延殘喘。幸虧我蘇某人命硬,祖宗保佑,這才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羅立忠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與敬佩:「蘇處長這……這真是九死一生啊!能在那種絕境下活下來,足見您的膽識與毅力,實在是令人欽佩不已。」

  「老羅,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天特意跑來找我,究竟所為何事?」蘇熠站起身,重新坐回主位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目光銳利如刀般直刺羅立忠。

  「是這樣,蘇處長,我手裡頭有一份『大禮』,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送給您。」羅立忠笑容可掬,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熠,眼神里滿是暗示。

  「哦?什麼大禮?老羅,咱們都是自家兄弟,都在一條船上,有話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蘇熠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似笑非笑地看著羅立忠,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羅立忠笑著解釋道:

  「哈哈,是這樣的。最近兵役局那邊正在大肆抓壯丁徵兵,保定系、黃埔系那些軍方大佬的嫡系部隊都缺額嚴重。這事兒,乍一聽好像怎麼也牽扯不到咱們一處,對吧?」

  「其實關係大了去了,蘇處長。眼下保定系和黃埔系斗得勢同水火,山城裡那些富商豪紳家裡的適齡子弟,一個個都收到了紅頭徵召令,馬上就要被送上血肉橫飛的戰場去送死。」

  羅立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壓低聲音說道:「您也清楚,那些大戶人家的二世祖、三代孫,哪一個不怕死?哪一個真心愿意去前線跟日本人拼命?」

  「恰好,咱們軍統一處行動隊急需擴充人馬,填補編制。」

  「於是乎,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商賈巨頭便托關係找到了我。想讓我出面牽線搭橋,想辦法結識蘇處長您。」

  「只要處長肯高抬貴手,網開一面,把他們家的寶貝疙瘩招進咱們軍統一處,哪怕掛個名頭吃空餉,也能留在山城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不用去前線拼命。」

  蘇熠聽罷,眉毛微微一挑,心中暗自飛快地盤算著這其中的巨大油水與利益交換。他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老羅,你這確實是一舉兩得的好買賣。咱們既解決了行動隊急需擴充人手的難題,又能趁機賣那些有錢的大商人一個人情,日後辦事也方便。」

  「不過嘛……」蘇熠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著羅立忠的雙眼,「這種油水豐厚的差事,你羅副處長從中撈了多少成回扣?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別讓我蒙在鼓裡。」

  羅立忠微微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仿佛被戳穿心事反而鬆了口氣:「蘇處長果然是明察秋毫的行家裡手!

  不瞞您說,原本那些商人答應的,是三成。但我琢磨著,這麼大的盤子,大頭還得給一處留著,不能獨吞。」

  「只要處長您點頭答應合作,這四成的好處費,我一分不留,全都孝敬給您。」

  蘇熠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五成太多了,我拿四成。剩下那一成,按照各處室的人數比例,分給下面的兄弟。

  只要是一處的袍澤弟兄,人人都得有份,絕不能讓他們覺得處長黑了心肝只顧自己。」

  羅立忠聞言,立刻豎起大拇指,滿臉堆笑地表示贊同:「蘇處長處事公道,深得人心,這番安排滴水不漏。兄弟們若是知道,定會對您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跟著您干。」

  當天夜裡,華燈初上,羅立忠領著蘇熠,避開了大路,來到了山城著名的銷金窟——喜樂門舞廳。

  在二樓一間極度奢華的包廂內,早已有五位腦滿腸肥的商界巨擘在此等候多時。見二人推門而入,眾人紛紛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諂媚恭敬的笑容,仿佛迎接的不是軍統特務,而是再生父母。

  「來來來,我來給各位引薦一下,」羅立忠滿臉紅光,神采飛揚,鄭重其事地指著身邊氣定神閒的蘇熠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軍統大名鼎鼎的行動英雄,一處的一把手,蘇處長!」


  五位巨頭見蘇熠現身,連忙躬身躬身行禮,態度恭謹謙卑到了極致,齊聲恭聲道:「久仰蘇處長大名,如雷貫耳!今日能得見尊容,實在是三生有幸。」

  蘇熠唇邊漾開一抹淡淡的笑,身形從容地環視眾人一圈,語氣平和:「各位客氣了,深夜有緣相聚,也是一樁美事。」

  眾人又熱絡地寒暄客套了幾番,才各自尋位落座。羅立忠率先端起酒杯,笑著打破了包廂里短暫的沉寂:

  「蘇處長,這幾位可都是咱們山城響噹噹的人物,跺跺腳整個地面都要抖三抖。他們家中都有適齡的子弟,一心想著能進咱們軍統一處效力,還請處長多多關照一二。」

  蘇熠抬手端起面前的紅酒杯,手指輕捏杯柄緩緩搖晃,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旋出優雅的弧度,他淺酌一口,放下酒杯時慢條斯理地開口:

  「各位老闆的心意,我心領了。只是咱們軍統一處,終究不是尋常機構,雖說不曾刻意設下高門檻,但入處之人,總得有幾分真才實學,絕不能壞了規矩。」

  話音剛落,一位身材微胖、腹圓體豐的商賈便急忙搶話,語氣滿是急切與篤定:「蘇處長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我家那小子雖說沒上過戰場歷練,但腦子活絡得很,平日裡機靈通透,絕對是個聰明伶俐的,進了處里絕不會給您添半分亂,更不會丟了軍統的臉面!」

  緊接著,另一位架著金絲眼鏡、看似斯文卻難掩市儈的商賈也連忙附和,話里話外帶著明顯的討好:「是啊蘇處長,只要您肯給孩子們一個機會,哪怕只是在處里掛個名,我們也定當奉上重金酬謝,絕無半句虛言,定然說到做到。」

  蘇熠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隨即將盛著琥珀色威士忌的酒杯放下,目光如浸了寒水的墨刃,緩緩掃過圍坐的五位商賈巨頭,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似笑非笑的弧度:

  「重謝就不必了,不過既然各位如此抬愛,我也不好執意拂了這份心意。這樣吧——只要是你們的孩子能符合入處的基本條件,我便破例讓他們進一處歷練歷練。」

  這話一出,五位商賈巨頭的臉上瞬間綻開濃烈的笑意,比杯中晃動的酒液還要明艷,他們紛紛起身端起酒杯,酒液撞在杯壁,晃出細碎的銀光:「多謝蘇處長成全!往後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們哥幾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熠笑著與最左側的陳老闆抬手碰杯,杯壁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好說好說,往後咱們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人了。」

  一旁的羅立忠坐在主位側旁,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酒杯柄,目光落在眼前這一幕上,唇角的得意如同浸了蜜的毒藥,一點點滲進眼底,藏都藏不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留聲機正緩緩轉著周璇的《夜上海》,

  軟糯的歌聲裹著濃郁的酒氣在空間裡漫開,暖黃的燈光將眾人的身影拉得悠長。就在這時,五位商賈卻不約而同地同時站起身,動作整齊得仿佛提前排練過一般——

  他們各自從身後拖來一個深棕色的樟木箱,抬手扣開箱鎖,「咔嗒」一聲輕響,箱蓋掀開,滿箱的金條與銀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又晃眼的銀光,刺得人眼暈。

  「蘇處長,這是我們哥幾個的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做棉紗生意的李老闆率先開口,手指輕輕撫過箱沿的金條,指腹不經意間沾了點箱底鋪墊的絨布屑。

  「可不是嘛,這裡面是兩萬大洋,十根小黃魚,還有能現兌的中央票,您收下。」開米行的王老闆連忙跟著補話,話音里滿是殷勤,銀元相互碰撞的脆響在包廂里迴蕩,他眼角的皺紋都因笑意擠成了一團。

  「我這箱裡是五千大洋,二十根小黃魚,還請蘇處長務必賞臉收下。」最後一位張老闆也絲毫不含糊,伸手撥了撥箱裡碼得整齊的金條,金屬的冷冽光澤映得他瞳孔發亮,滿眼都是討好。

  夜色漸濃,蘇熠與羅立忠前後腳走出喜樂門舞廳的旋轉門,微涼的夜風卷著舞廳里的脂粉香與酒氣撲面而來,羅立忠懷裡緊緊抱著兩個沉甸甸的黑皮箱,堅硬的箱體勒得他胳膊泛紅——

  那是六萬大洋與三十根金條的分量,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箱內金屬與紙幣相互摩擦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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