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成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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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鋒,緊緊鎖著面前的吳作林。

  「你親自帶隊,挑幾個信得過、手腳乾淨的弟兄,暗中監視並監聽二處的喬雨。」蘇熠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吳作林聽到這個名字,身形明顯愣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沉聲問道:「喬雨?是那個專做情報分析的二處喬雨?」

  「沒錯,就是她。」蘇熠微微頷首,隨即緩緩揭開了一絲關鍵的謎底,「你也清楚我的履歷,我曾做過六哥鄭耀先的副官。」

  在我離開山城外出執行任務之前,曾順藤摸瓜,一舉搗毀了那個潛伏極深的日本情報站,並且是我親手抓捕了上任特高課課長荒木惟。

  說到這裡,蘇熠便不再多言,恰到好處地收住了話頭,餘下的深意,留待吳作林自己揣摩。

  吳作林聽完這番話,腦子裡瞬間像是炸開了一朵驚雷,嗡嗡作響。

  作為軍統的資深特務,他心思極快,立刻順著蘇熠給出的這根藤,摸到了背後的瓜。

  這必然是六哥鄭耀先在臨行前察覺到了什麼端倪,斷定喬雨的身份不簡單,是日本間諜,這才將這個足以致命的絕密情報,透露給了自己曾經的心腹蘇熠。

  「屬下徹底明白了!」吳作林瞬間領會了其中的利害關係,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氣,「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請處座放心!我今晚就親自帶隊,悄悄潛入喬雨的公館,把監聽器給她裝得嚴嚴實實,保證讓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咱們的眼睛!」

  翌日清晨,蘇熠並未急著去一處點卯上班,而是開著車,慢悠悠地在山城的街頭巷尾兜了好幾圈。

  他帶著一根沉甸甸的小黃魚,在南濱路那片寸土寸金的富人區里,眼都不眨地買下了一棟獨門獨院的歐式洋房。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尖頂建築,樓體旁還帶著標誌性的哥德式圓塔,外觀典雅精緻,卻又隱隱透著幾分神秘冷寂。

  蘇熠像個極其挑剔的買家,用近乎放大鏡般的審視眼光,將洋房的屋裡屋外都仔細查了個底朝天,絲毫不敢懈怠。

  天花板吊燈的縫隙里、床鋪底部的木板夾層中、甚至每一部電話的話筒底座,他都親手拆卸開來,反覆檢查。

  直到確信這棟房子裡,沒有被任何人安裝過任何竊聽、監視的器材,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回到洋房內,蘇熠舒舒服服地沖了個熱水澡,然後躺倒在鬆軟的大床上,只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生活該有的模樣。

  兩天後的傍晚,一處公館內張燈結彩,鼓樂喧天,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戴笠為了表彰蘇熠單槍匹馬暗殺梅機關少將的赫赫功績,特意在自己的私邸為他設下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受邀前來赴宴的,皆是軍統內部的高層人物,毛人鳳、鄭介民、唐縱這三位並稱「軍統三巨頭」的大佬悉數到場。

  除此之外,鄭耀先、關勇杉、費正鵬、李海峰等一眾手握重權的軍統核心幹部,也都一一落座,齊聚一堂。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流光溢彩,濃郁的酒香在空氣中四處飄散,沁人心脾。

  眾人圍坐桌前,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表面上看氣氛熱烈而融洽,可桌下的暗流卻在瘋狂涌動,各懷心思。

  「恭喜啊,蘇老弟!年紀輕輕便立下如此大功,真是英雄出少年!」鄭介民手裡搖晃著高腳紅酒杯,臉上紅光滿面,主動走上前來向蘇熠敬酒,眼底的精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蘇熠心中瞬間警鈴大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彎腰,姿態謙卑到了極點,恭敬道:「鄭局長您太客氣了,我這點微末功勞,實在不敢當您一句『恭喜』。」

  我現在也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的一處處長,以後在重慶地面上辦事,還得多仰仗您老多多關照、提攜一二。

  就在兩人寒暄客套之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突然從身後襲來,瞬間籠罩了蘇熠的周身。

  戴笠滿臉堆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走了過來,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蘇熠啊,我看你年紀輕輕,便能在咱們軍統嶄露頭角,獨當一面,確實是黨國難得的青年才俊。」

  我有個私人問題想問問你,不知道你如今成家了沒有?

  唰的一下,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連周遭的談笑之聲都淡了幾分。


  蘇熠臉上的笑容瞬間切換成了滴水不漏的虛與委蛇模式,大腦在飛速運轉,斟酌著每一個字的措辭,不敢有半點差錯。

  「回稟戴老闆,學生我在老家鄉下,自幼便由父母做主,訂下了一門娃娃親。」

  作為一名擁有後世靈魂的頂尖特工,蘇熠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與貓膩了。

  在戴笠這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面前,任何關於家庭的實話,都有可能變成日後被人拿捏在手裡的軟肋,必須給自己留足迴旋的餘地。

  戴笠的目光越過蘇熠的肩頭,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鄭介民,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地說道:「蘇熠啊,既然現在已經是一處的處長了,級別也不算低了,怎麼還沒把你那位未婚妻接進山城來,讓她跟著你享享清福?」

  鄭介民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此刻突然開口插嘴,語氣冷淡卻字字犀利:「戴老闆,我記得咱們軍統的鐵律里有一條,抗戰特殊時期,原則上不允許中層幹部結婚成家,牽扯私情吧?」

  這話一出,戴笠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神色間顯得頗為不悅,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

  「我是說過這話。」戴笠收斂了臉上的所有笑意,語氣轉而變得強硬,卻又帶著對蘇熠的明顯偏愛,「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蘇熠這次可是替黨國立下了不世之功,單槍匹馬深入虎穴,暗殺了梅機關的少將高參,這可是潑天的功勞,潑天的富貴。

  對於這樣的英雄好漢,咱們軍統是不是該有點特殊的照顧,破例一次?

  蘇熠此刻只覺得背脊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中的警醒提到了極點。

  他深知,在軍統這個龐大而冰冷的特務機器里,監控下屬的婚姻關係,從來都是一項極其陰毒且有效的控制手段。

  軍統內部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毛人鳳。

  當年戴笠為了徹底掌控毛人鳳,將其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不惜將自己最寵愛的情婦向影心,下嫁給毛人鳳為正妻。

  毛人鳳為了向戴笠表忠心,只能全盤接受,哪怕婚後向影心作為軍統第一女殺手,常年夜宿神仙洞的戴公館,他也只能裝聾作啞,忍氣吞聲,不敢有半句怨言。

  蘇熠心中明鏡似的,戴笠這哪裡是關心自己的婚事,分明是在試探,更是在敲打,想要將自己也牢牢掌控在手中。

  「哎呀,戴老闆,鄭局長,二位先別為了我的這點小事置氣。」

  關鍵時刻,鄭耀先端著酒杯,笑眯眯地湊了上來,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局面,緩解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蘇熠啊,這回你可真是為軍統,為黨國立下了不世之功,六哥為你驕傲!」鄭耀先滿面紅光,端起手中的酒杯,笑意盈盈地向蘇熠示意。

  來,這杯酒,六哥敬你,也敬我們兄弟二人,日後為黨國再創輝煌的未來!

  蘇熠含笑舉杯,與鄭耀先的酒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響,可他的內心卻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必須儘快創造機會,在這場酒會散場之後,與鄭耀先進行一次單獨的秘密接頭,傳遞關鍵信息。

  「六哥謬讚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都是小弟分內的本分,不值一提。」蘇熠眼神微動,借著酒勁微微身體前傾,看似親熱地抬手拍了拍鄭耀先的肩膀,同時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六哥,小弟這肚子不爭氣,突然鬧起了彆扭,得去趟洗手間,先失陪片刻。」

  鄭耀先何等機敏通透,只看了蘇熠一眼,便瞬間洞悉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這是在藉故脫身,想要與自己單獨相見。

  「好,去吧,快去快回。」鄭耀先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光深處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蘇熠微微頷首,轉身離席,朝著洗手間的方向穩步走去。

  行至半路,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宴會廳角落裡,一個熟悉又令他心頭猛地一緊的身影——那是軍統二處秘書科的江心。

  此刻的江心,早已與地下黨組織失去了所有的聯繫,整日裡惶惶不可終日,時刻擔憂著軍統特務的搜捕與追查。

  那種孤立無援、走投無路的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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