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公子
第183章 公子
周躍帶著人馬，一路浩浩蕩蕩回了巡城司衙門。
剛行至營房門口，他便停住，隨即揮了揮手，那三十名披甲衛士和上百名步卒便各自散去，回歸營房。
而他自己，則轉身沒入夜色中，經過一陣七拐八繞後，最終在一處僻靜的私宅前停下腳步。
宅子不大，門口沒有掛牌匾，只有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周躍仔細整了整衣甲，儘量讓自己看的板正一些，然後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
「邦邦邦。」
三聲敲門聲過後，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乾瘦的臉。
那人見是周躍，也不說話，只是側身讓開，示意他進去。
周躍邁步而入，穿過影壁，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最後來到一處亮著燈的書房前。
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陣悠揚琴音和無數婦人燒情的靡靡之音。
周躍站在門口，不敢貿然進去，只是跪在地上，恭聲道：「公子，巡城司千戶周躍求見。」
裡面的琴音立刻停了，隨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周躍推門而入。
書房裡，數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簇擁著一個年輕公子坐在窗邊，公子的手裡則捧著一卷書。
他穿著月白色的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傲氣。
正是陳家二公子，陳沛。
周躍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抱拳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陳沛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書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些人辦事不力，倒讓公子費心了。」周躍又道。
陳沛這才放下書，抬眼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蔑視一切的淡然：「辛苦你了。」
周躍連忙道：「公子言重了，若不是公子大恩，周躍至今還在邊軍里苦熬，哪能有今日這巡城司千戶的位子？公子但有差遣，周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沛笑了笑，似乎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行了，起來說話。」
周躍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陳沛屏退了那些婦人，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道：「黑水河那邊，都安排好了？」
周躍點頭：「公子放心，三日之後，那小子只要敢去，必是有來無回，我已經在河邊布下了天羅地網，明面上是巡城司的人維持秩序，暗地裡那些公子安排的人，可以隨時可以動手。」
陳沛點點頭：「你做的不錯，只是記得不要以我的名義出手。」
周躍猶豫了一下，又道：「這是自然，只是公子，那小子實力不弱，今天能和仇莫言硬拼一拳不落下風，還能把錢胖子打成那樣————」
陳沛皺著眉看著他。
那一眼，讓周躍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卻聽陳沛淡淡道：「他強任他強，就算再強，他也只是一個人，能翻得了天？」
周躍不敢再說什麼。
陳沛轉過身，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捲書，示意他退下。
周躍卻沒離開的意思。
陳沛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之色，「還有事？」
周躍張了張嘴，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公子，還有一件事，聽聞那嚴無道如今在文是非手裡，那嚴無道雖然實力平平，但畢竟是城主大人的物什，城主大人那邊雖然還沒發話，但若拖久了，只怕————」
陳沛抬眼看他。
周躍連忙低頭。
陳沛思忖片刻，似在權衡利弊，片刻後，忽然笑了：「小事，回頭我跟文是非打個招呼，讓他放人便是。
9
周躍鬆了口氣，抱拳道：「多謝公子。」
陳沛擺擺手，「去吧。」
周躍方才躬身退下，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沛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那輪冷月，再度招呼了一群鶯燕上來。
但他也不自己憐惜，反而就看著她們互相安慰著。
與此同時。
李盛已經回到了聽雨軒。
院子裡一片寂靜，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已經滅了，整個聽雨軒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
——
他站在院中，沉默了很久。
春蘭不在了。
那盞每天夜裡都會為他亮著的燈籠，也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柴房門口。
推開門，月光從身後照進去，落在那道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上。
柳美人依舊被捆著，維持著那個姿勢。
月光下，那張臉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是一朵被抽乾了水分的花。
她看見是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怨恨，還有一絲像是嬌嗔一樣，那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怎麼又來了？」
李盛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柳美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忍不住又問：「那小婢女呢？找回來了嗎？」
李盛依舊沒有說話。
柳美人的臉色變了變，「沒找到？」
李盛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你的同夥倒是對你情深義重，三天後，讓我拿你去換她。」
柳美人愣住了，忽然明白了李盛為什麼來這裡。
不是因為需要她，不是因為想見她。
只是因為————他找不到別人了。
柳美人靠在牆上，忽然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你就不怕我跑？」
李盛沒有回頭，「你跑不了。」
柳美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是啊，她現在的狀態，連凡人都不如，怎麼跑？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擔憂，於是問道：「你就這麼一個人去？」
李盛沒有回答。
柳美人沉默了一息，又說，「你知道他們要對付你，你還去？」
李盛終於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得讓人心慌的————決心。
「她是我的人。」他說。
柳美人愣住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她活了這麼多年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話。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眼神，說這種話。
她忽然有些羨慕那個小婢女。
李盛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望著外面的月色。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柴房裡，一片寂靜。
柳美人沒來由決得身上一陣燥熱————
周躍帶著人馬，一路浩浩蕩蕩回了巡城司衙門。
剛行至營房門口，他便停住，隨即揮了揮手，那三十名披甲衛士和上百名步卒便各自散去，回歸營房。
而他自己，則轉身沒入夜色中，經過一陣七拐八繞後，最終在一處僻靜的私宅前停下腳步。
宅子不大，門口沒有掛牌匾，只有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周躍仔細整了整衣甲，儘量讓自己看的板正一些，然後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
「邦邦邦。」
三聲敲門聲過後，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乾瘦的臉。
那人見是周躍，也不說話，只是側身讓開，示意他進去。
周躍邁步而入，穿過影壁，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最後來到一處亮著燈的書房前。
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陣悠揚琴音和無數婦人燒情的靡靡之音。
周躍站在門口，不敢貿然進去，只是跪在地上，恭聲道：「公子，巡城司千戶周躍求見。」
裡面的琴音立刻停了，隨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周躍推門而入。
書房裡，數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簇擁著一個年輕公子坐在窗邊，公子的手裡則捧著一卷書。
他穿著月白色的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傲氣。
正是陳家二公子，陳沛。
周躍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抱拳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陳沛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書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些人辦事不力，倒讓公子費心了。」周躍又道。
陳沛這才放下書，抬眼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蔑視一切的淡然：「辛苦你了。」
周躍連忙道：「公子言重了，若不是公子大恩，周躍至今還在邊軍里苦熬，哪能有今日這巡城司千戶的位子？公子但有差遣，周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沛笑了笑，似乎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行了，起來說話。」
周躍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陳沛屏退了那些婦人，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道：「黑水河那邊，都安排好了？」
周躍點頭：「公子放心，三日之後，那小子只要敢去，必是有來無回，我已經在河邊布下了天羅地網，明面上是巡城司的人維持秩序，暗地裡那些公子安排的人，可以隨時可以動手。」
陳沛點點頭：「你做的不錯，只是記得不要以我的名義出手。」
周躍猶豫了一下，又道：「這是自然，只是公子，那小子實力不弱，今天能和仇莫言硬拼一拳不落下風，還能把錢胖子打成那樣————」
陳沛皺著眉看著他。
那一眼，讓周躍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卻聽陳沛淡淡道：「他強任他強，就算再強，他也只是一個人，能翻得了天？」
周躍不敢再說什麼。
陳沛轉過身，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捲書，示意他退下。
周躍卻沒離開的意思。
陳沛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之色，「還有事？」
周躍張了張嘴，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公子，還有一件事，聽聞那嚴無道如今在文是非手裡，那嚴無道雖然實力平平，但畢竟是城主大人的物什，城主大人那邊雖然還沒發話，但若拖久了，只怕————」
陳沛抬眼看他。
周躍連忙低頭。
陳沛思忖片刻，似在權衡利弊，片刻後，忽然笑了：「小事，回頭我跟文是非打個招呼，讓他放人便是。
9
周躍鬆了口氣，抱拳道：「多謝公子。」
陳沛擺擺手，「去吧。」
周躍方才躬身退下，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沛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那輪冷月，再度招呼了一群鶯燕上來。
但他也不自己憐惜，反而就看著她們互相安慰著。
與此同時。
李盛已經回到了聽雨軒。
院子裡一片寂靜，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已經滅了，整個聽雨軒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
——
他站在院中，沉默了很久。
春蘭不在了。
那盞每天夜裡都會為他亮著的燈籠，也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柴房門口。
推開門，月光從身後照進去，落在那道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上。
柳美人依舊被捆著，維持著那個姿勢。
月光下，那張臉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是一朵被抽乾了水分的花。
她看見是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怨恨，還有一絲像是嬌嗔一樣，那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怎麼又來了？」
李盛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柳美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忍不住又問：「那小婢女呢？找回來了嗎？」
李盛依舊沒有說話。
柳美人的臉色變了變，「沒找到？」
李盛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你的同夥倒是對你情深義重，三天後，讓我拿你去換她。」
柳美人愣住了，忽然明白了李盛為什麼來這裡。
不是因為需要她，不是因為想見她。
只是因為————他找不到別人了。
柳美人靠在牆上，忽然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你就不怕我跑？」
李盛沒有回頭，「你跑不了。」
柳美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是啊，她現在的狀態，連凡人都不如，怎麼跑？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擔憂，於是問道：「你就這麼一個人去？」
李盛沒有回答。
柳美人沉默了一息，又說，「你知道他們要對付你，你還去？」
李盛終於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得讓人心慌的————決心。
「她是我的人。」他說。
柳美人愣住了。
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她活了這麼多年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話。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眼神，說這種話。
她忽然有些羨慕那個小婢女。
李盛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望著外面的月色。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柴房裡，一片寂靜。
柳美人沒來由決得身上一陣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