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瞎子
第164章 瞎子
一夜無事。
城東一處僻靜的偏院內，文是非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藏氣涌動，繼而收斂入體，氣息內斂，已然恢復巔峰。
他緩緩睜眼，推門而出。
月白色的長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他負手而行，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寫著「畫坊」的宅院前。
院外種著幾叢幽蘭，晨露未乾，清香襲人。
文是非在亭前站定，按照約定，輕輕叩響了門環。
過了一會，院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小丫鬟的臉0
「文先生？」丫鬟揉揉眼睛，連忙行禮。
「柳美人可在？」文是非語氣溫和。
丫鬟搖搖頭，「姑娘昨夜出門，至今未歸。」
文是非的笑容微微一滯，「未歸？」
丫鬟見他神色有異，有些忐忑，「是，姑娘說去去就回，讓奴婢不必等門，奴婢以為她去了先生那邊————」
文是非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
轉身走出水榭時，臉上的笑容已漸漸淡了下去。
一夜未歸？
他昨日走之前沒能發現李盛，故而和開了【眼藏】的柳美人約定，由她看出李盛的蹤跡，再以丹青寶卷困住李盛，待他恢復之後，再一起處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城小子。
以柳美人的手段，對付一個真罡，應當是手到擒來才是。
難不成出了什麼意外？
文是非搖搖頭，將這個念頭甩開。
不可能。
柳美人可是神藏，那李盛再強也不過真罡，就算他有些古怪手段，也絕不可能在丹青寶卷中翻出什麼浪花。
或許是有什麼私事耽擱了。
他這般想著，正要轉身回院，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青衣小廝從迴廊那頭跑來，手中捧著一份拜帖，氣喘吁吁的遞到他面前。
「先生，方才有人送來的，說務必親呈先生。」
文是非接過拜帖，隨手翻開。
只一眼，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帖上只有寥寥數行字：「柳美人在我手中，欲換人，需萬載空青鐵髓，時間地點待定。」
落款處，是李盛二字。
文是非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依舊溫和，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陰鷙。
「好，很好。」
他將拜帖收入袖中，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
柳美人落入了李盛手中？
丹青寶卷和造化寶書一樣，是當年自己一行十三人在那處鍛造大師遺蹟中找到，這才成就了內城十三太保的威名，任何一件法寶施展開來，足以將李盛困入其中。
而且在那寶卷之內，柳美人便是主宰，便是神藏也難以脫身。
一個真罡，憑什麼反制她？
除非————
有人暗中出手。
文是非思索片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陳家？
對，一定是陳家。
那李盛是陳霄的客卿，陳霄雖然已經離府，但陳家還有別的供奉。
若是那些老傢伙一齊暗中出手，破了丹青寶卷，救走李盛，反制柳美人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事先不是跟那陳二公子陳沛打過招呼了嗎？難不成這傢伙根本制不住那些老傢伙？
文是非的臉色沉了下去。
若是如此，這事就麻煩了。
他本可以不管柳美人的死活。
但問題是那那女人知道得太多了，還有和二公子的謀劃，若她被陳家的人抓住，嚴刑拷打之下，難保不會吐露什麼。
到時候，二公子那邊或許無事，可他文是非，就要直面世家二公子的怒火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思索片刻，還是決定要救上一救。
鐵髓在他手裡，原本是用來設局釣李盛的餌，此刻卻成了贖人的籌碼，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文是非搖搖頭，轉身往外走，並沒有直接去取鐵髓。
而是拐過幾條街巷，來到城北一處熱鬧的集市。
集市盡頭，圍著一圈人，不時爆發出叫好聲。
他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場中，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男子正在撫琴。
那人雙目緊閉，眼窩深陷，竟是個瞎子。
但九根手指指落在琴弦上，卻靈動無比，琴音淙淙，如高山流水，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
文是非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出聲。
他只是伸出手，在袖中輕輕叩了三下。
那琴聲驟然一頓。
瞎子抬起頭，望向文是非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窩仿佛能看見什麼。
隨即，他收起古琴，向圍觀者告了一聲罪，便分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圍觀者一陣愕然，紛紛罵他掃興。
文是非也不停留，轉身離去。
一炷香後，城北一處荒廢的院落。
院牆坍塌，雜草叢生，只有一間破屋勉強遮風擋雨。
文是非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腳步聲響起。
那瞎子背著古琴，一步一步走進院裡。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看樣子對這破敗的院落熟悉無比。
瞎子沙啞著開了口，「文先生，找我何事？」
文是非轉過身，看著他：「瞎子，那塊鐵髓可能一時半兒不能還你了。」
瞎子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默默等著下文。
文是非接著道：「柳美人被困在了一個人手裡，對方要我用萬載空青鐵髓去換。」
瞎子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人？」
「還是那個叫李盛的外城小子。」
瞎子沉默了一息，「你們二人合作，竟也沒拿下了他。」
「是。」
瞎子眉頭一挑，搖了搖頭道：「我與那柳美人無親無故，讓我拿那珍貴的鐵髓救他，憑甚？」
「陸希音，我們之間可是有交情的！」文是非展開周身氣勢，聲音也微微提高了幾分0
可那瞎子絲毫不懼，也放出藏氣與之對抗起來。
文是非嘆了口氣道：「這樣，之前壓在你那裡的物什我也不拿回來了，除此之外，我再給你一枚三階上品丹藥，屆時交易之時，你陪我走一趟，若是對方只有那小子一人，我自可應付，但若是陳家的老傢伙埋伏在暗處————」
瞎子接過話頭，「我可幫你擋住他們。」
「如此甚好。」文是非鬆了口氣。
這名為陸希音的瞎子好在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有他出手，就算是陳家的老供奉，也有一戰之力。
此人雖是瞎子，一手琴音神通卻詭異莫測，雖不知他具體開啟了哪處神藏，但估摸著也跟自己一樣，至少開了兩處。
兩人達成共識，很快便各自離去。
與此同時，聽雨軒內。
李盛手捧丹青寶卷，看著面前被捆住四肢，攤在地上擺成一個大字的柳美人，輕聲笑道：「你醒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這玩意該怎麼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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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事。
城東一處僻靜的偏院內，文是非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藏氣涌動，繼而收斂入體，氣息內斂，已然恢復巔峰。
他緩緩睜眼，推門而出。
月白色的長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他負手而行，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寫著「畫坊」的宅院前。
院外種著幾叢幽蘭，晨露未乾，清香襲人。
文是非在亭前站定，按照約定，輕輕叩響了門環。
過了一會，院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小丫鬟的臉0
「文先生？」丫鬟揉揉眼睛，連忙行禮。
「柳美人可在？」文是非語氣溫和。
丫鬟搖搖頭，「姑娘昨夜出門，至今未歸。」
文是非的笑容微微一滯，「未歸？」
丫鬟見他神色有異，有些忐忑，「是，姑娘說去去就回，讓奴婢不必等門，奴婢以為她去了先生那邊————」
文是非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
轉身走出水榭時，臉上的笑容已漸漸淡了下去。
一夜未歸？
他昨日走之前沒能發現李盛，故而和開了【眼藏】的柳美人約定，由她看出李盛的蹤跡，再以丹青寶卷困住李盛，待他恢復之後，再一起處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城小子。
以柳美人的手段，對付一個真罡，應當是手到擒來才是。
難不成出了什麼意外？
文是非搖搖頭，將這個念頭甩開。
不可能。
柳美人可是神藏，那李盛再強也不過真罡，就算他有些古怪手段，也絕不可能在丹青寶卷中翻出什麼浪花。
或許是有什麼私事耽擱了。
他這般想著，正要轉身回院，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青衣小廝從迴廊那頭跑來，手中捧著一份拜帖，氣喘吁吁的遞到他面前。
「先生，方才有人送來的，說務必親呈先生。」
文是非接過拜帖，隨手翻開。
只一眼，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帖上只有寥寥數行字：「柳美人在我手中，欲換人，需萬載空青鐵髓，時間地點待定。」
落款處，是李盛二字。
文是非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依舊溫和，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陰鷙。
「好，很好。」
他將拜帖收入袖中，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
柳美人落入了李盛手中？
丹青寶卷和造化寶書一樣，是當年自己一行十三人在那處鍛造大師遺蹟中找到，這才成就了內城十三太保的威名，任何一件法寶施展開來，足以將李盛困入其中。
而且在那寶卷之內，柳美人便是主宰，便是神藏也難以脫身。
一個真罡，憑什麼反制她？
除非————
有人暗中出手。
文是非思索片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陳家？
對，一定是陳家。
那李盛是陳霄的客卿，陳霄雖然已經離府，但陳家還有別的供奉。
若是那些老傢伙一齊暗中出手，破了丹青寶卷，救走李盛，反制柳美人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事先不是跟那陳二公子陳沛打過招呼了嗎？難不成這傢伙根本制不住那些老傢伙？
文是非的臉色沉了下去。
若是如此，這事就麻煩了。
他本可以不管柳美人的死活。
但問題是那那女人知道得太多了，還有和二公子的謀劃，若她被陳家的人抓住，嚴刑拷打之下，難保不會吐露什麼。
到時候，二公子那邊或許無事，可他文是非，就要直面世家二公子的怒火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思索片刻，還是決定要救上一救。
鐵髓在他手裡，原本是用來設局釣李盛的餌，此刻卻成了贖人的籌碼，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文是非搖搖頭，轉身往外走，並沒有直接去取鐵髓。
而是拐過幾條街巷，來到城北一處熱鬧的集市。
集市盡頭，圍著一圈人，不時爆發出叫好聲。
他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場中，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男子正在撫琴。
那人雙目緊閉，眼窩深陷，竟是個瞎子。
但九根手指指落在琴弦上，卻靈動無比，琴音淙淙，如高山流水，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
文是非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出聲。
他只是伸出手，在袖中輕輕叩了三下。
那琴聲驟然一頓。
瞎子抬起頭，望向文是非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窩仿佛能看見什麼。
隨即，他收起古琴，向圍觀者告了一聲罪，便分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圍觀者一陣愕然，紛紛罵他掃興。
文是非也不停留，轉身離去。
一炷香後，城北一處荒廢的院落。
院牆坍塌，雜草叢生，只有一間破屋勉強遮風擋雨。
文是非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腳步聲響起。
那瞎子背著古琴，一步一步走進院裡。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看樣子對這破敗的院落熟悉無比。
瞎子沙啞著開了口，「文先生，找我何事？」
文是非轉過身，看著他：「瞎子，那塊鐵髓可能一時半兒不能還你了。」
瞎子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默默等著下文。
文是非接著道：「柳美人被困在了一個人手裡，對方要我用萬載空青鐵髓去換。」
瞎子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人？」
「還是那個叫李盛的外城小子。」
瞎子沉默了一息，「你們二人合作，竟也沒拿下了他。」
「是。」
瞎子眉頭一挑，搖了搖頭道：「我與那柳美人無親無故，讓我拿那珍貴的鐵髓救他，憑甚？」
「陸希音，我們之間可是有交情的！」文是非展開周身氣勢，聲音也微微提高了幾分0
可那瞎子絲毫不懼，也放出藏氣與之對抗起來。
文是非嘆了口氣道：「這樣，之前壓在你那裡的物什我也不拿回來了，除此之外，我再給你一枚三階上品丹藥，屆時交易之時，你陪我走一趟，若是對方只有那小子一人，我自可應付，但若是陳家的老傢伙埋伏在暗處————」
瞎子接過話頭，「我可幫你擋住他們。」
「如此甚好。」文是非鬆了口氣。
這名為陸希音的瞎子好在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有他出手，就算是陳家的老供奉，也有一戰之力。
此人雖是瞎子，一手琴音神通卻詭異莫測，雖不知他具體開啟了哪處神藏，但估摸著也跟自己一樣，至少開了兩處。
兩人達成共識，很快便各自離去。
與此同時，聽雨軒內。
李盛手捧丹青寶卷，看著面前被捆住四肢，攤在地上擺成一個大字的柳美人，輕聲笑道：「你醒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這玩意該怎麼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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