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鬼市
第149章 鬼市
一夜勞作。
窗外的燈火早已自行熄了，李盛卻清醒著。
他靠在床頭，感受著體內真罡流轉，比往常快了三分。
氣息交纏之間，那股屬於【降龍拳】的勁力竟隱隱有些鬆動，熟練度也漲了一點。
李盛睜開眼，在黑暗中微微挑眉。
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練這降龍拳也有些日子了，講究的是層層遞進，平日裡他日日苦練，也不過穩步推進，從無捷徑可走。
可今夜，卻平白漲了一點。
他不知道為何，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既然有用，那就再試試。
李盛輕輕起身，披上深灰色罩袍，推開房門，走進院裡。
月色將盡，天際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尋了塊平坦處，赤足站定，緩緩擺開架勢。
降龍拳。
第一式，潛龍在淵，雙膝微屈，氣沉丹田，雙臂環抱如托重物，真罡在體內緩緩流轉，積蓄待發。
第二式，開大龍脊，腰胯猛然發力，脊椎如大龍升騰，一拳自腰間衝出，勁力層層疊加。
「轟一」
拳風破空，竟隱隱有龍吟之聲，那勁力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拳罡，飛出三丈開外，才漸漸消散。
李盛收拳，閉目感受。
體內那股躁動的氣血，此刻正隨著拳勢的運轉，一絲絲融入真罡，化為勁力。
經絡通暢，丹田充盈，比往日錘鍊半宿的效果還要好。
要不說邪修進步快呢。
他索性不睡了，趁著那股氣血尚未平復，一趟趟拳打下去。
日上三竿時，春蘭也醒了。
怔了一瞬，隨即聽見院中傳來的拳風呼嘯聲，遂披衣起身，推開窗戶，便看見李盛赤著上身，在院中練拳。
晨光落在他身上，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汗水沿著脊背的溝壑滑下，在陽光下閃著光。
春蘭臉一紅，輕輕掩上窗。
不多時，她端著一個木托盤出來，上面是一碗熱粥和幾碟小菜。
「先生，用早膳了。」她依舊垂著眼，不敢正眼看他。
李盛收拳，接過托盤，道了聲，「辛苦」。
春蘭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小聲道：「方才陳管事來過，說韓、劉耳二位供奉下午會來拜訪先生，奴婢自作主張，去廚房備了些食材，先生若留他們用飯，奴婢隨時可以開火。」
李盛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做事，確實細緻。
午後，日光偏西。
聽雨軒的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春蘭去開了門，便見劉焉和韓宗林一前一後站在門外。
他們二人今日都換了身簇新的青綢袍子，各自手裡提著兩個用油紙包起的包裹。
「李先生可在？」劉焉笑容滿面。
春蘭側身讓路，「先生等候多時了。」
二人進了正房，李盛早已等在主位上。
春蘭端上茶來，又端來幾碟乾果點心，便垂手退到一旁。
劉焉寒暄了幾句，便有些沉不住氣，試探問道：
——
「李先生，今晚子時鬼市開市，韓兄說要陪您走一趟，不知————」
李盛看了韓宗林一眼。
韓宗林立刻回道：「那裡我熟悉的很。」
「那就有勞韓供奉。」
「李先生客氣了。」
劉焉在一旁笑道：「李先生若不嫌棄，在下也願一同前往，給李先生打打下手。」
李盛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多一個人多一分把我，既如此，便一道吧，天色還早，二位先用些飯食。」
說著轉向春蘭，「有勞了。」
春蘭淺淺一笑，轉身進了小廚房。
不多時，飯菜上桌。
幾樣小炒，一壺溫酒，雖不奢華，卻都是春蘭親手所做，火候恰到好處。
劉焉吃得讚不絕口，連韓宗林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李盛吃得不多，只是慢慢飲酒，偶爾與韓宗林說幾句閒話。
話里話外，都在打探鬼市的底細。
韓宗林知無不言：「那鬼市雖說是市，其實也沒個正經攤位，都是各人尋塊地方，鋪塊布就開張了，東西真假全憑眼力，買定離手，過後概不認帳。」
「而其中最要提防的是兩撥人，一撥是鬼探，專做局騙人的，設個套讓你往裡鑽；一撥是夜叉，專盯落單的客商，出了鬼市就動手，殺人奪貨。」
韓宗林說著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和劉兄在，夜叉不敢動手。」
李盛點點頭。
很快，酒過三巡，天色漸沉。
劉焉放下酒杯，看了眼夜色，遂道：「李先生，時辰差不多了，若去鬼市，需得先過黑水河，再從河灘那邊繞進去，這時節河上有霧，船行得慢，得早些動身。」
李盛正欲動身，春蘭忙取來一件厚實的斗篷，遞給李盛：「已是深秋，夜裡河上涼，先生披著。」
李盛接了過來，春蘭立馬就垂下頭，規規矩矩的退到一旁。
三人出了陳府，一路向東。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漸少。
穿過幾條街巷，寬闊的黑水河橫亘在前，河水漆黑如墨，靜靜流淌。
岸邊泊著幾條烏篷船，船頭掛著昏黃的燈籠。
一個戴斗笠的船夫蹲在船頭，見三人來了，也不起身，只朗聲道：「幾位客官，可是要過河？」
韓宗林點點頭，當先上了船。
李盛和劉焉隨後跟上。
船夫解了纜繩，竹篙一點，船便離了岸，緩緩滑入河心。
河上果然起了霧。
起初只是薄薄一層，貼著水面飄蕩，等到越往河心，霧便越法濃厚，漸漸將船身裹住，連船頭那盞燈籠的光都透不出去，只能照亮方圓三尺的水面。
四下靜得出奇，韓宗林壓低聲音道：「李先生當心，這霧不是天生的，是鬼市的接引陣法，霧越大，說明今夜來的人越多。」
李盛點點頭，隨即將白虎真罡灌注雙目，卻也只是向前又加多了兩尺，這麼看來這裡的陣法，要比先前那血霧林要高出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輕輕一震，靠岸了。
船夫道：「幾位客官，上岸直走，見著有燈火的地方就是鬼市入口，小人就在這兒等著，寅時散市，過時不候。」
韓宗林丟給他一小塊一階鐵料，當先跳下船。
李盛和劉焉也跟著上了岸。
岸邊的霧氣比河上還濃，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韓宗林借著過往經驗，摸索著往前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霧氣中忽然透出一點昏黃的燈火。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簡易的木架，上頭掛著一盞燈籠，下面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玄色的袍子，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
高個的那個見三人走來，伸出手，聲音沙啞得緊：「幾位，進市規矩，一人一枚二階丹藥或等價物，交了錢方可領面具，進去之後，生死勿論，盈虧自負。」
韓宗林湊到李盛耳邊，極輕的說：「這就是陰差，鬼市的規矩，不交錢進不去，交了錢他們不管裡面發生什麼，面具是必須戴的，這樣誰買了什麼，誰賣了什麼，出了鬼市誰都不認識誰。」
李盛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三枚二階回氣丹，放在那高個陰差掌心。
陰差收了丹藥，從身後的筐里取出三張面具，也是青面獠牙的鬼臉，與陰差戴的款式相同，只是材質粗糙些，像是紙糊的，遮擋效果等同於沒有。
三人接過面具，各自戴上。
李盛只覺面具內側有股淡淡的藥味，貼在臉上冰涼涼的，倒是貼合得緊。
陰差這時側身，讓出背後那條被霧氣吞沒的路：「進去吧，走到底後，就是鬼市了。」
三人依言走了十來步，霧氣忽然散了。
一條長長的街道橫在面前，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有的在地上鋪塊布，擺幾樣東西，有的搭個簡易木架，掛些瓶瓶罐罐，有的乾脆連攤都沒有，就蹲在牆角，懷裡揣著個包袱，見人路過就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的東西。
每攤每戶都點著燈，各色光芒交雜在一起，把這條街照得透亮。
討價還價聲、叫賣聲、甚至偶爾爆發的罵聲，撲面而來。
李盛微微眯眼。
這就是鬼市。
韓宗林壓低聲音：「李先生，咱們先往裡走，那千年鐵木膽當年是從一個姓胡的行腳商手裡流出來的，他在鬼市混了二十年，人送外號胡鐵嘴，從他手裡經手過不少好東西，說不定知道些消息。」
李盛點點頭，隨他往裡走。
劉焉跟在後面，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驚嘆聲：「這是三階的妖獸內丹？就這麼擺在地上賣？不怕被人搶了去？」
旁邊一個攤主聽見了，嗤笑一聲：「搶？你搶一個試試。鬼市里動手的，要麼被陰差扔出去，要麼被其他人聯手做了，這兒有這兒的規矩，不懂就少說話。」
劉焉方才訕訕的閉上嘴。
三人一路往裡走。
李盛目光掃過兩側攤位，那些東西琳琅滿目，但其中幾分真幾分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正走著，前方忽然圍了一群人，吵鬧叫嚷聲要比別處更響。
韓宗林腳步一頓，「是賭料的。」
「賭料？」李盛問。
「就是拿鐵料來賭，攤主弄一批礦石，裝在特製的盒子裡，盒子是封死的，看不見裡頭是什麼，但攤主會保證，每個盒子裡的鐵料至少二階起步，運氣好的能開出三階，甚至傳說中開出過四階的，客人花錢買盒子，當場開，開出什麼算什麼。」
李盛點點頭，正要繞行，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那個攤子。
攤主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戴著鬼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面前擺著一排木盒，約莫二三十個，整整齊齊碼著。
每個盒子巴掌大小，封得嚴嚴實實，上頭貼著封條。
他正在大聲吆喝：「來一來，看一看，今兒這批貨，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從南疆淘來的老料，保底二階，十枚一階丹藥或者一枚二階丹藥一盒，也可用等價物交換，開出三階算你賺，開出四階你發大財！」
李盛看了一眼，【百鍊金身】對金石之氣的感知，便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從那些盒子上輕輕拂過。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走吧。」
韓宗林沒有多問，準備往前走。
劉焉卻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李先生，那賭料的攤子，您不看看？我感覺那裡面的氣息波動不小，萬一真開出四階————」
「沒有四階。」李盛微微一笑。
劉焉一愣，「您怎麼知道？」
「那些盒子裡，連三階的都沒有，全是二階下品的邊角料，有的連二階都勉強，那攤主應該是在盒子上做了手腳，能稍微改變裡頭透出來的靈氣波動，讓人誤以為有高階貨，其實全都是騙人的罷了。」
劉焉倒吸一口涼氣，正要說話，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三人回頭望去，只見那矮胖攤主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他指著李盛，一雙小眼睛裡全是怒意：「直娘賊，你剛才說的什麼？什麼叫老子的貨全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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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勞作。
窗外的燈火早已自行熄了，李盛卻清醒著。
他靠在床頭，感受著體內真罡流轉，比往常快了三分。
氣息交纏之間，那股屬於【降龍拳】的勁力竟隱隱有些鬆動，熟練度也漲了一點。
李盛睜開眼，在黑暗中微微挑眉。
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練這降龍拳也有些日子了，講究的是層層遞進，平日裡他日日苦練，也不過穩步推進，從無捷徑可走。
可今夜，卻平白漲了一點。
他不知道為何，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既然有用，那就再試試。
李盛輕輕起身，披上深灰色罩袍，推開房門，走進院裡。
月色將盡，天際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尋了塊平坦處，赤足站定，緩緩擺開架勢。
降龍拳。
第一式，潛龍在淵，雙膝微屈，氣沉丹田，雙臂環抱如托重物，真罡在體內緩緩流轉，積蓄待發。
第二式，開大龍脊，腰胯猛然發力，脊椎如大龍升騰，一拳自腰間衝出，勁力層層疊加。
「轟一」
拳風破空，竟隱隱有龍吟之聲，那勁力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拳罡，飛出三丈開外，才漸漸消散。
李盛收拳，閉目感受。
體內那股躁動的氣血，此刻正隨著拳勢的運轉，一絲絲融入真罡，化為勁力。
經絡通暢，丹田充盈，比往日錘鍊半宿的效果還要好。
要不說邪修進步快呢。
他索性不睡了，趁著那股氣血尚未平復，一趟趟拳打下去。
日上三竿時，春蘭也醒了。
怔了一瞬，隨即聽見院中傳來的拳風呼嘯聲，遂披衣起身，推開窗戶，便看見李盛赤著上身，在院中練拳。
晨光落在他身上，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汗水沿著脊背的溝壑滑下，在陽光下閃著光。
春蘭臉一紅，輕輕掩上窗。
不多時，她端著一個木托盤出來，上面是一碗熱粥和幾碟小菜。
「先生，用早膳了。」她依舊垂著眼，不敢正眼看他。
李盛收拳，接過托盤，道了聲，「辛苦」。
春蘭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小聲道：「方才陳管事來過，說韓、劉耳二位供奉下午會來拜訪先生，奴婢自作主張，去廚房備了些食材，先生若留他們用飯，奴婢隨時可以開火。」
李盛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做事，確實細緻。
午後，日光偏西。
聽雨軒的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春蘭去開了門，便見劉焉和韓宗林一前一後站在門外。
他們二人今日都換了身簇新的青綢袍子，各自手裡提著兩個用油紙包起的包裹。
「李先生可在？」劉焉笑容滿面。
春蘭側身讓路，「先生等候多時了。」
二人進了正房，李盛早已等在主位上。
春蘭端上茶來，又端來幾碟乾果點心，便垂手退到一旁。
劉焉寒暄了幾句，便有些沉不住氣，試探問道：
——
「李先生，今晚子時鬼市開市，韓兄說要陪您走一趟，不知————」
李盛看了韓宗林一眼。
韓宗林立刻回道：「那裡我熟悉的很。」
「那就有勞韓供奉。」
「李先生客氣了。」
劉焉在一旁笑道：「李先生若不嫌棄，在下也願一同前往，給李先生打打下手。」
李盛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多一個人多一分把我，既如此，便一道吧，天色還早，二位先用些飯食。」
說著轉向春蘭，「有勞了。」
春蘭淺淺一笑，轉身進了小廚房。
不多時，飯菜上桌。
幾樣小炒，一壺溫酒，雖不奢華，卻都是春蘭親手所做，火候恰到好處。
劉焉吃得讚不絕口，連韓宗林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李盛吃得不多，只是慢慢飲酒，偶爾與韓宗林說幾句閒話。
話里話外，都在打探鬼市的底細。
韓宗林知無不言：「那鬼市雖說是市，其實也沒個正經攤位，都是各人尋塊地方，鋪塊布就開張了，東西真假全憑眼力，買定離手，過後概不認帳。」
「而其中最要提防的是兩撥人，一撥是鬼探，專做局騙人的，設個套讓你往裡鑽；一撥是夜叉，專盯落單的客商，出了鬼市就動手，殺人奪貨。」
韓宗林說著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和劉兄在，夜叉不敢動手。」
李盛點點頭。
很快，酒過三巡，天色漸沉。
劉焉放下酒杯，看了眼夜色，遂道：「李先生，時辰差不多了，若去鬼市，需得先過黑水河，再從河灘那邊繞進去，這時節河上有霧，船行得慢，得早些動身。」
李盛正欲動身，春蘭忙取來一件厚實的斗篷，遞給李盛：「已是深秋，夜裡河上涼，先生披著。」
李盛接了過來，春蘭立馬就垂下頭，規規矩矩的退到一旁。
三人出了陳府，一路向東。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漸少。
穿過幾條街巷，寬闊的黑水河橫亘在前，河水漆黑如墨，靜靜流淌。
岸邊泊著幾條烏篷船，船頭掛著昏黃的燈籠。
一個戴斗笠的船夫蹲在船頭，見三人來了，也不起身，只朗聲道：「幾位客官，可是要過河？」
韓宗林點點頭，當先上了船。
李盛和劉焉隨後跟上。
船夫解了纜繩，竹篙一點，船便離了岸，緩緩滑入河心。
河上果然起了霧。
起初只是薄薄一層，貼著水面飄蕩，等到越往河心，霧便越法濃厚，漸漸將船身裹住，連船頭那盞燈籠的光都透不出去，只能照亮方圓三尺的水面。
四下靜得出奇，韓宗林壓低聲音道：「李先生當心，這霧不是天生的，是鬼市的接引陣法，霧越大，說明今夜來的人越多。」
李盛點點頭，隨即將白虎真罡灌注雙目，卻也只是向前又加多了兩尺，這麼看來這裡的陣法，要比先前那血霧林要高出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輕輕一震，靠岸了。
船夫道：「幾位客官，上岸直走，見著有燈火的地方就是鬼市入口，小人就在這兒等著，寅時散市，過時不候。」
韓宗林丟給他一小塊一階鐵料，當先跳下船。
李盛和劉焉也跟著上了岸。
岸邊的霧氣比河上還濃，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韓宗林借著過往經驗，摸索著往前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霧氣中忽然透出一點昏黃的燈火。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簡易的木架，上頭掛著一盞燈籠，下面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玄色的袍子，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
高個的那個見三人走來，伸出手，聲音沙啞得緊：「幾位，進市規矩，一人一枚二階丹藥或等價物，交了錢方可領面具，進去之後，生死勿論，盈虧自負。」
韓宗林湊到李盛耳邊，極輕的說：「這就是陰差，鬼市的規矩，不交錢進不去，交了錢他們不管裡面發生什麼，面具是必須戴的，這樣誰買了什麼，誰賣了什麼，出了鬼市誰都不認識誰。」
李盛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三枚二階回氣丹，放在那高個陰差掌心。
陰差收了丹藥，從身後的筐里取出三張面具，也是青面獠牙的鬼臉，與陰差戴的款式相同，只是材質粗糙些，像是紙糊的，遮擋效果等同於沒有。
三人接過面具，各自戴上。
李盛只覺面具內側有股淡淡的藥味，貼在臉上冰涼涼的，倒是貼合得緊。
陰差這時側身，讓出背後那條被霧氣吞沒的路：「進去吧，走到底後，就是鬼市了。」
三人依言走了十來步，霧氣忽然散了。
一條長長的街道橫在面前，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有的在地上鋪塊布，擺幾樣東西，有的搭個簡易木架，掛些瓶瓶罐罐，有的乾脆連攤都沒有，就蹲在牆角，懷裡揣著個包袱，見人路過就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的東西。
每攤每戶都點著燈，各色光芒交雜在一起，把這條街照得透亮。
討價還價聲、叫賣聲、甚至偶爾爆發的罵聲，撲面而來。
李盛微微眯眼。
這就是鬼市。
韓宗林壓低聲音：「李先生，咱們先往裡走，那千年鐵木膽當年是從一個姓胡的行腳商手裡流出來的，他在鬼市混了二十年，人送外號胡鐵嘴，從他手裡經手過不少好東西，說不定知道些消息。」
李盛點點頭，隨他往裡走。
劉焉跟在後面，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驚嘆聲：「這是三階的妖獸內丹？就這麼擺在地上賣？不怕被人搶了去？」
旁邊一個攤主聽見了，嗤笑一聲：「搶？你搶一個試試。鬼市里動手的，要麼被陰差扔出去，要麼被其他人聯手做了，這兒有這兒的規矩，不懂就少說話。」
劉焉方才訕訕的閉上嘴。
三人一路往裡走。
李盛目光掃過兩側攤位，那些東西琳琅滿目，但其中幾分真幾分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正走著，前方忽然圍了一群人，吵鬧叫嚷聲要比別處更響。
韓宗林腳步一頓，「是賭料的。」
「賭料？」李盛問。
「就是拿鐵料來賭，攤主弄一批礦石，裝在特製的盒子裡，盒子是封死的，看不見裡頭是什麼，但攤主會保證，每個盒子裡的鐵料至少二階起步，運氣好的能開出三階，甚至傳說中開出過四階的，客人花錢買盒子，當場開，開出什麼算什麼。」
李盛點點頭，正要繞行，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那個攤子。
攤主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戴著鬼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面前擺著一排木盒，約莫二三十個，整整齊齊碼著。
每個盒子巴掌大小，封得嚴嚴實實，上頭貼著封條。
他正在大聲吆喝：「來一來，看一看，今兒這批貨，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從南疆淘來的老料，保底二階，十枚一階丹藥或者一枚二階丹藥一盒，也可用等價物交換，開出三階算你賺，開出四階你發大財！」
李盛看了一眼，【百鍊金身】對金石之氣的感知，便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從那些盒子上輕輕拂過。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走吧。」
韓宗林沒有多問，準備往前走。
劉焉卻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李先生，那賭料的攤子，您不看看？我感覺那裡面的氣息波動不小，萬一真開出四階————」
「沒有四階。」李盛微微一笑。
劉焉一愣，「您怎麼知道？」
「那些盒子裡，連三階的都沒有，全是二階下品的邊角料，有的連二階都勉強，那攤主應該是在盒子上做了手腳，能稍微改變裡頭透出來的靈氣波動，讓人誤以為有高階貨，其實全都是騙人的罷了。」
劉焉倒吸一口涼氣，正要說話，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三人回頭望去，只見那矮胖攤主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他指著李盛，一雙小眼睛裡全是怒意：「直娘賊，你剛才說的什麼？什麼叫老子的貨全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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