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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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盛整了整身上破舊的粗布短褂,邁步踏入大堂。

  他走到堂中,依著劉三事先的提點,抱拳躬身:

  「李盛,拜見館主。」

  劉震岳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從李盛的頭頂掃到腳底。

  少年身形勻稱,身材高大,流線型的肌肉布滿全身,充滿力量感。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帶著一種與年齡和身份不符的威嚴。

  「抬起頭來。」

  李盛依言抬頭,與館主的目光正面相接,面色如常。

  劉震岳面露欣賞之色,尋常匠奴在他目光下早已戰戰兢兢,此子卻能穩住心神,有點意思。

  於是問道:「功法修煉到何種地步了?」

  李盛如實道:「尚在熟悉勁力運轉,勉強算是摸到門徑。」

  「摸到門徑?」劉震岳眉峰微挑,「演示一下。」

  李盛毫不遲疑,就在這大堂之中,擺開架勢,數息後,腰眼處暖意滋生,他隨之擰腰送臂,向前虛擊一拳。

  「嗷!」

  拳風破空,帶起一聲幼虎嘯聲。

  劉震岳的目光陡然變得凝重,心中暗道:

  「修煉九日,便能引動虎嘯雛形,此子若不能為我所用,就該早日殺之,且先收下,以觀後效。」

  想到這兒,他揉了揉眉,笑道: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的條件,本館主准了,即刻起,除去你匠奴身份,轉為特聘匠師,暫居西苑,行走自由,專司陰煞鐵箭鍛造,劉老會繼續指點你功法和鍛造技藝。」

  「謝館主!」李盛抱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你也不必先謝。」劉震岳話鋒急轉,語氣微冷,「箭頭關乎武館存續,你既承此責,當時刻謹記,不可懈怠,待妖患平息,本館主自不會虧待有功之人,望你好自為之。」

  「弟子明白,定當竭盡全力。」李盛低頭應道,心中雪亮。

  這是允諾,也是敲打,妖患未平之前,自己便是這籠中鳥,專為鍛箭而活。

  但至少,擺脫了奴籍身份,也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你先退下吧,劉老留下。」劉震岳露出一抹笑意,隨意一拂手。

  李盛再次行禮,轉身退出大堂。

  堂內,劉震岳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淡淡道:

  「劉老,你對武館的忠心我是知道的,從今日起,就有勞你好生盯著那小子,他每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練功進度如何,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劉三垂首應命,恭敬異常。

  ……

  翌日,天色灰濛。

  踏出武館側門,李盛穿著一件灰色短衫,站在街邊,望著天上那一直都散不去的灰霧,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老劉今日一早便塞給他一吊銅錢,說九日鍛造完工,餘下這一日便作獎勵,准他出門好好逛一逛。

  在武館裡待了這麼久了,李盛還是第一次真正踏足外面的世界。

  街上塵土撲撲,兩旁的屋子歪歪扭扭,沒什麼看頭,更別提有什麼店鋪營業。

  行人稀稀拉拉,多是些穿著粗布短褂,扛著鋤頭的漢子。

  再往遠些,一條黑水河橫亘城中,黑水城因此得名,在那黑水的另一側,依稀能看到在灰霧籠罩的天幕下顯出模糊輪廓的,黑水城標誌性的高大城牆。

  從前身遙遠的記憶里,李盛便知,牆的那頭是內城,是世家高門與真正繁華所在。

  而武館所處之地是外城,雖不繁華,甚至稱得上貧瘠,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肺腑間前所未有的通暢。

  沒有鍛器房終年不散的煤煙味,沒有匠奴棚屋令人窒息的腳臭,這是自由的氣息!

  他沿著一條土路走了半條街,想要尋一處鐵匠鋪看看有沒有什麼稀罕材料,為自己打一把錘子。

  【伏虎勁】日漸精進,讓他的氣力也增長不少,慢慢的,鍛器房裡的錘頭就有些不夠重了。

  就在這時,李盛的鼻子裡忽然鑽進一絲腥氣。

  抬眼望去,前面有個賣肉的攤子。


  油膩的木板架在條凳上,上麵攤著塊發黑的厚布,布上擱著幾條插著草標的肉。

  那肉顏色暗紅髮烏,肥肉部分泛著蠟黃,旁邊還擺著幾根光溜溜的骨頭。

  他湊近聞了聞,原來是用鹽巴醃漬過的。

  沒辦法,這世道能買得起肉的太少了,一時賣不完的只能用這個法子保鮮。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抄著手靠在牆根,眼皮耷拉著。

  李盛走過去。

  漢子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吭聲。

  「肉怎麼賣?」李盛問。

  「三十文一斤,骨頭十五文。」漢子不耐煩道。

  這價,在外城算貴的,尋常苦力一天掙死掙活,也就十幾二十文。

  李盛沒還價,從那吊錢里數出三十枚銅板,拍在油膩的木板上:「來一斤。」

  漢子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他一眼後,這才起身,從後頭摸出把厚背砍刀,在肉條上比劃了一下,割下一條,用草繩穿了,拎過來。

  李盛沒多說,接過肉,付了錢,轉身就走。

  那漢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板上的銅錢,啐了一口,低聲嘟囔:

  「母婢的,哪來的愣頭青……」

  李盛提著肉,走在塵土飛揚的街上。

  這肉不好,過度的粗鹽已破壞了它原有的風味。

  但天天粗茶淡飯,以及高強度的訓練,雖有金石之氣不斷反哺己身,卻還是讓他本能的對肉起了生理性的渴望。

  人,總歸還是要吃肉來保持心情愉悅的。

  他繼續前行,準備尋尋看有沒有鐵匠鋪時,突然就被三條人影堵住了。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打補丁的短褂,敞著懷,露出帶毛胸膛,眼神像餓狼一樣盯住李盛手裡的肉。

  領頭的是個略為壯實黃牙青年,手裡提著刀指著他,歪嘴笑道:

  「小子面生啊,新來的?懂不懂這片的規矩?」

  這一聲呵斥引得大街上的人紛紛側目,但僅是朝這邊望了一眼後,就趕緊低下頭,匆匆離去。

  李盛停下腳步,卻沒搭理他。

  「爾母婢也,耳朵聾還是啞巴啊?」另一個疤臉漢子搓了搓手指,眼睛盯著肉,「這肉不錯,還有你懷裡那響動,聽著挺喜慶,識相的乖乖交出來,爺幾個當沒見過你。」

  第三個矮小漢子已經按捺不住,伸手就來抓李盛提肉的胳膊:

  「大哥二哥,直接搶了便是,跟他廢什麼話!」

  不遠處,那賣肉的漢子見到這一幕,暗自發笑:

  「愣頭青就是愣頭青,買東西不給狂獅幫交香火錢,是要吃苦頭的。」

  他看得真切,那三人就是管理此地的狂獅幫幫眾。

  所謂香火錢,並非廟宇中虔誠供奉的香火,而是底層市井與江湖幫派控制下,一種強制的生活許可費。

  無論是買賣貨物,還是給人打零工換錢,只要不是種地的商業活動計,都要向幫派繳納香火錢。

  雖說買賣雙方都要交,但不同的是,所有商鋪攤販,每月統一交一次,而買東西的人,則是買一次交一次。

  這也是大街上這麼少店鋪的原因。

  賣肉的漢子伸長脖子,等著看那灰衣壯小子求饒,或者被打得哭爹喊娘。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那矮個子率先抽出了別在後腰的豁口短刀,嘴裡罵罵咧咧,朝著李盛的肩膀就劈了下來。

  「鐺!」

  一聲刺耳脆響,矮個子手裡的短刀,竟從中斷成兩截。

  刀頭打著旋兒飛出去,李盛瞅準時機,抬腳一踢,正中半空落下的斷刃。

  「嗖!」

  斷刃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來,不偏不倚,徑直牢牢釘進了賣肉漢子面前,那擺在木板上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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