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謝小友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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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毅略一怔,隨即笑笑:「無妨,先從跑腿做起。哪怕一天只掙兩三個銅板,至少不用伸手討飯。錢歸你們自己分,誰也不經我手——買斤糙米、抓把鹹菜,也是實打實的活命糧。」

  孩子們頓時雀躍起來。錢雖不多,可正如蘇毅所說,能換回一口熱乎飯,已是天大的踏實。

  再說,人聚起來了,心也攏住了。

  有蘇毅這杆硬旗在,這群孩子才算真正立住了腳。

  晌午時分,日頭暖了,風也軟了。

  蘇毅帶著田棗和二狗,直奔前門大街。

  街上依舊人聲鼎沸,車馬喧鬧。

  但今日不是來閒逛的。

  蘇毅讓田棗領頭,在街面上緩緩穿行,專往外地藝人撂地兒賣藝的熱鬧角落搜尋。

  沒過多久,田棗一眼就揪出了昨天動手的那個混混。

  蘇毅按住她肩膀,低聲道:「別驚動,等他們人齊了再動手。」

  果然,不到一盞茶工夫,那伙人便三三兩兩聚了過來。

  他們慣常欺壓的對象,不是拖家帶口的外鄉客,便是初進城謀生的窮戶,連二蛋這群半大小子,也常被他們當軟柿子捏。

  「就是他!」

  田棗咬牙指向街對面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那胖子也早瞧見了他們,竟一把搡開路人,腆著肚子晃了過來,歪嘴冷笑:「喲——菸袋斜街的棗姐駕到?錢湊齊啦?你那小崽子還等著贖呢!」

  田棗攥緊拳頭,聲音發顫:「我們不是來交錢的,是來討人的!我弟弟呢?!」

  胖子臉色驟變,破口罵道:「找死的東西!還敢來老子跟前嚷報仇?!」

  話音未落,抬腿就朝田棗踹去——

  腳還沒沾地,人已騰空飛出,重重摔在三步開外,差點跌進路邊糖葫蘆攤里。

  他狼狽爬起,胸口起伏,死死盯住蘇毅:「小子,你替他們撐腰?嘿,毛都沒長齊,倒敢管這檔子閒事?」

  其實蘇毅個頭並不矮,十歲已有五尺高,肩背挺直,可臉上那份稚氣,終究遮不住少年本色。

  「是又怎樣?」

  蘇毅語氣平淡,卻像塊冰,沉甸甸砸在地上。

  胖子見蘇毅面色沉靜,眼神里沒半分慌亂,一時摸不准他底細,只得壓著嗓門喝道:「替人出頭?行啊!可總得聽個前因後果吧?」

  「昨兒個這倆小子溜達到我地盤上討飯,趕都趕不走,反口就咬傷我兄弟,嘴裡還噴糞,這帳,難道不該算?」

  「再說了,四九城裡有老規矩——甭管是尋仇還是搶場子,總得亮明章程、擺開陣勢!」

  蘇毅心裡透亮:這類人向來如此——見軟柿子就掄拳頭,碰上硬茬立馬搬規矩。

  他嗤笑一聲:「成,那就打到你心服口服。」

  胖子嘴角一扯,冷笑了起來。

  他確有幾分忌憚,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團。

  「哈!痛快!倒要瞧瞧你有沒有這金剛鑽!」

  「贏了——人你帶走,事兒一筆勾銷;輸了嘛……嘿嘿,孩子歸我胖爺發落。不過咱也不絕人後路——給你個活路,跟胖爺混,吃香的喝辣的!」

  話音未落,雙臂一展,肩背繃緊,腳下扎穩馬步,渾身筋肉如鐵甲披掛,分明是練過真章的披掛拳。

  街邊擺攤的、蹲牆根看熱鬧的,眨眼間退得乾乾淨淨,空出一片青磚地來。

  人群嗡嗡議論開了:

  「這胖爺是誰?」

  「金三兒啊!前門大街的地頭蛇,專幹些下作營生,咱街坊誰沒被他敲過竹槓?」

  「可不是嘛!」

  「可別小瞧他——那身橫練功夫,連西河沿的刀疤李見了都繞著走。」

  「這孩子怕是要栽!」

  「誰說不是?」

  「能在前門大街立住腳,沒兩把刷子早被人剁了餵狗!」

  「我看懸……」

  「未必!敢上門討人,肚子裡准揣著硬貨!」

  七嘴八舌間,火藥味已濃得化不開。

  蘇毅見他架勢拉開,也往前踏出半步,身形微沉,肩不聳、腰不擰,卻像一桿剛從鞘里抽出的槍,又冷又直。

  那姿態,不像是迎戰,倒像是等著看戲——輕慢得刺眼。

  金胖子登時氣血上涌,哪還顧得上琢磨對方深淺,照面便欺身而上!

  雙掌翻飛,直撲蘇毅面門——正是披掛拳里的招牌招式「抹面手」,講究一沾即炸、貼臉斷神。

  可蘇毅只偏頭半寸,身子都沒晃,反手一記崩拳,裹著風聲轟然砸出!

  金胖子心頭一凜,本能撒步急撤,剛退兩步,雙手已劈向蘇毅肘彎,想借長擊遠、卸力制敵。

  他低估了——蘇毅這一拳,不是江湖把式,是軍中血火里淬出來的殺招:簡、狠、快,專破虛架子。

  「砰!」

  一聲悶響,似重錘砸在厚皮鼓上。

  金胖子整個人騰空飛起,後仰摔進灰堆里,「哇」地噴出一口腥紅,臉色霎時灰敗,連撐地的力氣都沒了。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炸開鍋:

  「我的娘嘞!這拳頭是鐵鑄的?」

  「傻了吧?瞧他年紀,頂多十五六,哪來的幾十年苦功?」

  「莫不是個縮骨的老江湖?」

  「高手!絕對的高手!」

  「太利索了!」

  金胖子咳著血沫子緩過神,喉嚨里咯咯作響:「咳……咳咳……爺,我金三認栽,人,您領走!」

  話音未落,抬手朝後一招。

  幾個混混立刻把蜷在角落的大勇推了出來。

  「大勇!」

  田棗搶步上前,上下檢查孩子胳膊腿兒,見沒淤青沒傷痕,才長長鬆了口氣。

  原來金三雖橫,倒守著混混圈裡那點底線——不動手打孩子。

  金胖子掙扎著要起身,打算趕緊撤,再拖下去,內傷怕要落下病根。

  蘇毅卻淡淡開口:「站住。我的話,還沒說完。」

  金三腳步一僵,臉垮下來,苦巴巴地扭頭:「爺,您……您說。」

  蘇毅眼皮都不抬:「十塊大洋,當賠禮;另外,往後前門大街這一片,我要劃塊地方,給我這些小兄弟安頓。」

  金三咬牙點頭:「好!」

  轉頭吩咐手下:「拿錢!」

  十塊銀元叮噹入袋,田棗接過還愣著神,忙不迭塞進蘇毅手裡。

  「給您!」

  別嫌十塊少——那時節,一塊大洋能換五百個熱乎包子!

  蘇毅朗聲一笑,抬手輕輕一揮:「這樣吧,這十塊大洋權當開張本錢,平日裡買米買面,夠大伙兒嚼穀一陣子。」

  田棗和二狗齊聲應和,眉眼都舒展開來:「中!」

  剛脫險的大勇踉蹌上前,學著戲台上的模樣抱拳一拱,動作生硬卻滿心熱切:「謝小哥救命之恩!」

  話音未落,人群忽地往兩邊一分,一位穿灰布長衫的老者緩步而出。

  他鬚髮如雪,面色卻紅潤似嬰孩,一手捻須,目光灼灼落在蘇毅身上:「小哥方才那一拳,筋骨齊鳴、勁透三層,老朽活了七十多年,頭回見這般剛猛渾厚的力道!」

  「不過——」他頓了頓,神情陡然凝重,「有一處,老朽實在參不透。」

  說罷,直直盯住蘇毅,眼神里沒有半分試探,只有武人最本真的求索。

  蘇毅微微頷首,示意他直言。

  老者也不繞彎,腰背一挺,字字清晰:「您那拳勢,既不像太極的綿里藏針,也不似形意的虎豹撲食,倒像是沙場點兵、千軍破陣的殺氣——沉、狠、准、烈!」

  「敢問,這是哪一路真傳?」

  他聲音不高,卻引得四下鴉雀無聲。連風都仿佛停了一瞬,眾人屏息,耳朵全豎了起來。

  蘇毅略作思量,開口道:「這路數,不屬今人所傳的任何一門,若硬要起個名號……就叫『古武』。」

  「哦?!」

  老者雙目驟亮,瞳仁里像有火苗跳了出來。

  他口中的「古武」,自然不是話本里飛檐走壁、劈山斷江的玄虛功夫——而是未經後世花架子稀釋、未經歲月反覆修飾的原始武藝。說白了,是蘇毅從系統饋贈中直接承襲的趙雲真傳:筋骨如鐵、身法如電、一招一式皆為生死搏命而生。


  老爺子雖未聽過「古武」二字,可幾十年摸爬滾打下來,早把拳理刻進了骨頭縫裡。如今武術再變,根子仍扎在秦漢軍陣、唐宋邊關的血火之中。

  「原來如此!」他撫掌而嘆,聲音微顫,「老朽斗膽,請小哥露一手——若今日能親眼見識這失傳的真東西,死也閉得上眼了!」

  語氣懇切,毫無虛飾,純粹是一個老武人對武道本源的敬畏與渴念。

  蘇毅坦然點頭:「但憑前輩吩咐。」

  「請!」

  老爺子抱拳,身形沉穩如松。

  「請!」

  話音剛落,他身後一個青年人忽地上前半步,壓低嗓音:「師父,您這膝蓋……」

  拳腳無眼,年歲不饒人。老爺子看著精神矍鑠,可舊傷纏腿已有十年,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

  「不妨事!」老爺子擺手,斬釘截鐵。

  徒弟心裡明白,師父一輩子沒服過誰,今日撞上這等通身透勁的年輕人,哪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印證機會?於是垂手退後,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爺子當即拉開架勢——雙腳錯開,重心下沉,肩肘內裹,正是八極拳最正宗的「三體式」。

  行家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花架子,是真練到筋絡深處的根基。

  蘇毅卻依舊立定,兩手垂在身側,肩不聳、膝不屈,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老爺子早看過他收拾金胖子的場面,知道這不是傲慢,是真正的底氣。

  他不再多言,左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向蘇毅,拳頭未至,拳風已颳得人麵皮生疼。

  蘇毅動了——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迎著那股沖勢,一拳直擊中線!

  拳影翻飛,快得只剩殘光;勁力相撞,悶響如鼓。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密不透風。老爺子八極拳的「挨、幫、擠、靠、崩、撼」六字訣輪番炸開,寸勁爆裂,貼身如犁;可蘇毅每一接、每一化、每一還,都像早一步掐住了節拍,卸得乾淨,反得凌厲。

  幾十回合下來,圍觀者早已忘了呼吸,只覺胸腔跟著那節奏起伏。

  「這後生,怕已是宗師之境!」

  「老爺子也是江湖公認的『鐵臂八極』,豈止是宗師?」

  「今兒算撞著大運了——這輩子能瞧見兩尊真神過手,值了!」

  「嘿,往後孫子問起爺爺年輕時見過啥,我就指著這兒說:看見古武了!」

  正說到興頭上,戰局倏然收束。

  蘇毅一記推掌,掌緣輕貼老爺子胸前衣襟,柔勁一送——老爺子竟不由自主退了三步,腳下青磚被踩出蛛網般的細紋。

  全場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老爺子站定,整衣、束袖、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到指尖:「謝小友手下留情!」

  「嘶——」

  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連他兩個徒弟都僵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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