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既來之,則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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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年,北平城。

  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西北風卷著枯葉,嗚嗚刮過灰瓦檐角!

  中院通道左側的跨院裡,有間牆皮剝落、窗紙破洞的舊屋。蘇毅蜷在厚棉被裡,牙齒打顫,手腳冰涼,身子縮得像只受驚的蝦米。

  上輩子生在江南水鄉,哪扛得住這乾冷刺骨的北地隆冬?

  最要命的是那火炕——點不旺它凍死人,燒太猛又怕燎了被子,他根本拿捏不住火候。

  眼下只能靠一床沉甸甸的老棉被硬扛。

  「小毅!醒啦沒?這兩天咋沒瞅見你叔?」

  院外忽地傳來一聲洪亮喊話,中氣足得能把屋檐霜震落兩片。

  緊接著,「吱呀——嘩啦」,井繩絞動,水桶墜入深井,再被「吭哧」一聲拽上來。

  蘇毅眼皮都沒抬,更不想應聲。

  門外那人,可是前世網友親封的「禽院道德聖手」——易中海。

  可對方偏不識趣,還追著勸:「小毅啊,別賴被窩啦!全院都動起來了,你也趕緊起,替你叔喂喂騾子、掃掃院子,十歲的大小伙子,該支棱起來了,好讓你叔少操點心!」

  擱尋常鄰居嘴裡,這話聽著是熱心腸。

  可蘇毅心裡門兒清:易中海嘴上抹蜜,句句裹著鞭子。

  「哎,易叔,這就起!」

  被窩裡早凍成冰窖,再躺下去怕是要咳出白霧來。

  他一咬牙掀被坐起,麻利套上棉襖,推門掀簾,踏進清冽寒氣里。

  二月的風刀子似的,剛出門就激得他狠狠一哆嗦。

  他眯眼望向井台邊那個提桶的背影,扯出個客氣笑:「易叔早!」

  禮數不能丟。

  接著才低聲補了句:「我叔……昨兒夜裡就沒回來。」

  「還沒回?唉,要不我抽空去前門大街幫你問問?」易中海直起腰,桶沿還滴著水,「對了,這兩天你自個兒開灶?」

  「謝易叔惦記,我正打算過去瞧瞧——這兩頓飯,全是自己熬的棒子麵糊糊。」

  「嘖,老蘇也是,扔下個半大孩子獨守家門,連招呼都不跟街坊打一聲!早知道,我和你嬸准叫你上我家搭夥,添雙筷子的事兒!」

  蘇毅肚裡冷笑:人都失蹤兩天了,您昨兒咋不端碗熱湯來?

  「行嘞,我先拎水回去,你嬸還等著燒鍋呢!」

  易中海剛邁步,又扭過頭,語重心長:「小蘇啊,你十歲了,你叔不在,家就得靠你撐著——騾子飲水、爐膛添柴、燒壺熱水等他回來喝,都是你的事兒。」

  「咱院裡跟你一般大的娃,早掄掃帚、抱柴禾、幫大人張羅一天了。」

  「知道了!」

  蘇毅點頭,目送那桶晃蕩的水影消失在垂花門後。

  院裡很快又響起腳步聲,伴著一股子酸腐味。

  賈張氏倒完馬桶回來,鼻孔朝天,聲音又尖又利:「他易叔,蘇家這小子——還窩被窩裡呢?」

  轉頭便啐了一口:「鄉下來的小懶蟲!哪比得上我家東旭?跟他一般大,天不亮就掃院、劈柴、給雞添食……」

  提著水桶正往家走的易中海,笑呵呵接茬:「大孩子貪睡,總得大人多帶、多教嘛!」

  順手捧一句:「咱們院裡,就數你家東旭最懂事!」

  賈張氏一聽,眉梢都揚了起來,得意洋洋拎著尿桶進了屋。

  易中海也快步回了自家,進門第一件事——還得蹲灶前點火燒水。

  說來也怪,這四合院明明通著自來水——北平1910年就有了自來水公司,可眼下天寒地凍,鐵管子常被凍成實心冰棍,擰半天不出一滴水。

  大伙兒只好湊合用井水。

  雖說那井水苦澀發咸,洗洗涮涮勉強湊合,但喝是萬萬不敢的。

  估摸著,得等到四九年以後,國家把供水系統檢修一遍,這龍頭才算真正聽使喚。

  再說蘇毅,等人走淨,他低頭盯著自己那雙瘦伶伶、指節還泛紅的小手,長長嘆出一口白氣——

  「唉……」

  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那個半吊子、甩手掌柜式的「統子」,一腳踹進這冰窟窿年代?


  「我真不想穿啊!」

  上輩子雖談不上錦衣玉食,可爹媽健在、家底殷實,日子安穩得像曬透的棉被。

  二老接到自己「沒了」的消息,怕是要哭塌半堵牆吧?

  好在還有大哥頂門立戶,養老送終,應該不至於發愁。

  一想到那個「統子」,蘇毅就太陽穴突突跳。

  別人穿越,不是神級輔助就是日日簽到掉神裝;

  輪到他?

  系統卡頓如老牛拉破車,指令錯亂像喝醉,還三天兩頭離線——活脫脫一個未成年實習AI,上崗第一天就撂挑子!

  試問,哪家系統能把活生生的人撞進異世裂縫?撞完人還悄無聲息蒸發得無影無蹤?

  好在那統子臨走前良心未泯,甩給蘇毅一個分量十足的新手福袋。

  解鎖:趙雲血脈、槍術根基、百步穿雲絕殺技

  解鎖:靈田一頃、靈牧一圍(時流百倍)

  解鎖:本命靈泉一眼

  發放:金錠五枚、銀元十枚、法幣一百元

  激活:危機預警(雷達視界,半徑五十米,耗神識)

  授予:宗師級中醫全科技藝

  附贈:秘制方五帖——止血封脈酒、寧神安魄湯、固本培元膏、速效迷魂散、無嗅無痕斷魂鴆

  蘇毅倚在院門邊,掃了眼荒草蔓生的跨院,又緩緩嘆了口氣。

  對那個溜得比兔子還快的統子,他只剩苦笑。

  果真是實習崗出來的,毛毛躁躁,連個正經名號都沒留下。

  嘖,萬界穿越管理委員會也太不走心了,隨便塞個半吊子來糊弄人?

  好歹留了個福袋撐腰。

  要早穿幾年,憑這身子龍筋鐵骨、銀槍破陣的本事,早拎著紅纓槍鑽進鬼子窩裡,殺它個血路八進八出!

  可如今是四八年,東洋人早夾著尾巴回島國賞櫻去了。

  打常凱申?

  那是咱自家兄弟的仗,百萬雄師橫掃千軍,哪輪得到他這個剛滿十歲的毛孩子掄鋤頭湊熱鬧?

  最讓他哭笑不得的,是統子消失前彈出的兩行猩紅警告:

  【禁濫殺】

  【禁妄殺】

  「啥意思?刀不沾血,我拿唾沫星子淹死敵人?」

  他搖搖頭,把念頭甩開:「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轉身就往牲口棚去,抓把乾草抖進槽中,順手拍了拍騾子脖頸。

  這頭騾子,是叔叔蘇穆青的吃飯傢伙。

  平日拉貨、馱米、運酒水,跑遍四九城內外,掙的腳力錢足夠養活兩人。

  不然,蘇毅一路從關中逃荒過來的饑荒虧空,哪能這麼快填平?

  沒錯,這位「叔叔」,壓根不是親叔。

  是蘇毅沿路乞討、餓暈在四九城外河灘上,被蘇穆青撿回來後硬認下的「本家侄兒」。

  幾個月前,他隨父母逃難北上。

  途中爹娘把最後半塊糠餅塞進他嘴裡,自己嚼樹皮咽雪水,活活餓死在風沙道上。

  他拖著浮腫的腿爬到城郊,倒在冰涼的河岸上,再睜眼,已躺在蘇穆青的土炕上。

  那人見他眼神清亮,又同姓一個「蘇」,二話不說裹進棉襖,帶回四九城安頓。

  翻著原主記憶,蘇毅喉頭一緊,深深吸了口氣。

  救命之恩,如山似海,這輩子都還不清。

  而蘇毅穿來不過數日,早已把蘇穆青當成了世上唯一的錨點。

  餵完騾子,他又繞著小院踱了一圈。

  這處跨院,在舊戲本子裡壓根沒提過,連導演口述分鏡都沒它一幀。

  可眼前這方地界,足足頂得上正院一半大小,哪像個「小」跨院?

  青磚縫裡鑽出的野藤、石基下歪斜的殘柱、牆角半埋的碎瓦——分明是座荒廢多年的園子。

  依稀還能辨出乾涸的池底、塌陷的假山輪廓。

  「聽院裡老雜役講,當年主人挖這池子,明修暗道,底下埋的全是金條銀錁子。」


  這幾日他豎著耳朵打聽,才拼出些零碎:

  這池子曾溺死過兩個掃院子的丫頭,夜裡常有水聲咕咚、白影晃動;

  不然,這麼大塊空地,早被院裡那些精似猴、貪如狼的房客們搶去蓋房種菜了。

  更別說,這跨院先後被八國聯軍踹過門、被各路軍閥搜過底、被潰兵痞子刨過三遍地皮……

  如今只剩斷磚碎瓦,連老鼠都不願多駐足,自然沒人惦記。

  他和叔叔住的三間西廂,顯然是後來搭的——灰牆青瓦,跟四合院主宅的朱漆飛檐格格不入。

  聽蘇穆青說,當初跟後院老太太買這院子,掏空家底才湊夠一百五十塊大洋。

  所以,這荒園,如今確確實實,是蘇家的地契紅印蓋著的私產。

  他在院中靜立片刻,才轉身回屋捅爐子。

  好在打小在關中窯洞裡長大,吹火、架柴、引燃,一氣呵成,灶膛里很快竄起暖黃火苗。

  屋裡漸漸有了活氣。

  他蹲在爐邊,把原主的記憶重新捋了一遍——

  逃荒、暈倒、被救、認親,前後不過百來天。

  蘇穆青對外只說:「這是我關中老家來的親侄子,投奔我來了。」

  院裡人瞅他瘦伶伶一張臉,也沒多問,點頭應了。

  蘇穆青待蘇毅,是真掏心窩子的好。

  短短數月就把家底虧空填得嚴嚴實實,這倒還在其次;更難得的是,竟在正陽門一帶替他尋到一位老醫匠,手把手教他望聞問切、辨藥識方。

  有門紮實的手藝墊底,往後端碗飯吃,穩當得很。

  隨後,蘇毅「咔噠」一聲鎖緊房門,身形一晃,已鑽進農牧場空間。

  「哎喲——舒坦!」

  暖風裹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他仰頭伸了個酣暢淋漓的懶腰。

  眼前十塊黑土整整齊齊鋪開,每一塊都足有一畝見方,油亮鬆軟,泛著養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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