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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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林肅穆黑眉緊緊皺著,濁然眼神有些複雜,情緒讓人琢磨不透。

  他盯著跪地之人半晌,最後看向紙卷,厚重聲音沉沉開口,有些力不從心,卻不願表現半分:「後宅之事,你們婦人自己盤算便是,退下吧,我有事要忙。」

  忙?

  哪有這麼忙?

  每次來都這麼說!

  匡芷荷唇角抽搐,眼底染上絲絲不悅,都有時間寵幸身邊的婢子,怎的就這麼忙了!

  壓抑在心中的煩躁與怒火,終究沒有忍住,她跪地不起,忍淚厲然開口:「璇兒是侯府的女兒,她的婚事,別人看得不僅僅是璇兒,更是侯府的臉面,若這般隨意低嫁,只會讓別人無端揣測侯府。」

  聽聞這話,陸懷林帶著皺紋的臉儘是煩躁:「匡芷荷!」

  她一動不動,繼續開口:「璇兒自小被您寵在手心長大,您教她做人做事,皆講究向前看,向上看,將門之女,心思念想不能只在後院,需得明白家族榮辱,背負家族責任,承擔家族興衰!」

  「她一直牢記在心!」

  「可女子能力有限,能為家族所做之事,便是一門好的婚事,強強聯合,內外扶持,方能保證家族百年不衰!」

  「如今卻要她低嫁,婚後夫家也不能為家中效力,您叫她如何接受?」

  提到家族興衰,陸懷林才忍住不耐,開口多說了兩句,他怒斥道。

  「你這番話,當真婦人之見,鼠目寸光!」

  「再怎麼低嫁,也是四品之家,如何不能效力?」

  「但凡手裡捏著幾分權力,大與小,高與低,只要好好利用,自有一方天地,先朝年間,一小小縣丞憑藉一名冊,左右逢源,便拿捏了無數京城高官!」

  「你以為強強聯合便是好?樹大必招風的險阻,你可曾想過?」

  陸懷林點到為止,不想多說:「此事你們婦人家自己商議便是,別再隨意出入書房,叨擾我務事,出去!」

  可匡芷荷跪著不動,也不說話,眉目之間全是倔犟。

  「侯爺當真忙的,多問幾句,都不可嗎?」

  匡芷荷氣得雙眼泛紅,咬牙一字一句道。

  陸懷林皺眉。

  匡芷荷指著候在門外的人:「侯爺都有時間寵幸那婢子,為何就不能多替女兒費些心思!您當真是沒時間過問,還是壓根不在乎,早早想好了,要將我璇兒低嫁出門!?」

  那婢子心中一驚,連忙垂下腦袋。

  「匡芷荷!」

  「你要反了天了!」

  陸懷林怒拍桌子,匡芷荷卻沒有絲毫畏懼,為了女兒幸福,就算將這天反了,她也要問清楚!

  這事,侯爺到底是管與不管?

  侯爺氣得站起身子,指著匡芷荷鼻子:「原我如此廢寢忘食,在你們這些後婦眼中,只是花天酒地,娛玩作樂?」

  難道不是嗎?

  匡芷荷心中這般想,卻沒敢說出來。

  陸侯爺氣得心口發痛,他捂住胸口,指著匡芷荷的手顫抖不已,痛苦道:「我剛被今上斥責時,去宋氏院裡,本想好好歇息,松松筋骨心神,可她說話不是打探襲爵繼承之事,就是拿出那莊園鋪子的事務煩我!」

  「而你呢!也好不到哪裡去,不是讓我看亦璇的女紅,就是書允和清成的字畫!各中瑣碎,總嘮叨個不停!」

  從未想過他累與不累,他疲與不疲,笑臉迎合之下,又有誰真正在乎他,又有誰真正關心他?

  「我就稀得這不會多話,只安心伺候我的婢子,來給我松松心神,怎的,老子之事,需得跟你一個賤人報備嗎?!」

  陸懷林氣得脖子青筋暴起,雙目通紅,拿起桌案之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匡芷荷腳下:「滾出去!鼠目寸光的賤婢!」

  賤婢......

  匡芷荷不可思議地抬起眼眸,心口被深深扎了一刀。

  她盯著自家丈夫的黑眸片刻,彎下背脊,沉默磕下腦袋,而後起身,離開了書房。

  陸懷林整個跌坐在椅子上,手緩緩撐住腦袋,心力交瘁,怒意泛濫。

  婦人之輩,頭髮長見識短!

  一味只知爭寵襲爵之事,到底是家父家母去世得早,前朝後院,無人與他分憂,亦無人教誨這宅婦。


  才落得如今這般模樣!

  難,真是太難,如今這形勢,侯府將來不知還能興旺多久?

  他一張肅穆沉重的滄桑臉龐,瞧著那漆黑筆墨,心口一陣恍惚,竟想起衍兒母親鄒氏。

  溫柔嫻靜的臉龐,早已模糊不堪,那令人心靜的笑,也不知如今去了何處。

  想到這,他內心無比酸楚。

  若娘子還在,自己如今,便可有慰藉之處,不至孤苦伶仃,連個說話之人都沒有.......

  久久愁緒,陸懷林忽而苦笑開口: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婉約悲痛,縷縷情緒,只有他自己懂。

  她最喜陸放翁之詞,也愛念與他聽。

  可如今,到底是聽不見了。

  陸懷林單手捂住眼睛,滴淚未落,只憂愁片刻,便收復心神,專注眼前之事。

  若不能在南疆戰事上將功贖罪,陸家之難,唯恐難以避之啊。

  .......

  前院書房鬧出的動靜很大,事情很快傳到春禧院。

  宋白晴聽完劉媽媽闡述前因後果,不由得皺起眉頭:「穆家沒有送來邀帖之事,你亦是今日才知?」

  劉媽媽彎著腰應話。

  「奴婢今早在碧雲閣婢子那打聽來的,匡姨娘為何冒險,求到侯爺面前,就是因為穆家伯爵府壽宴之事,侯府沒有收到邀貼,她們之前的準備近乎全廢,且四小姐又心氣高,不願低嫁,這才有了今日書房一事。」

  宋白晴眉心皺得更緊,陷入沉思:「忠遠伯爵府這些年,大小宴會,從未落過侯府邀貼,且大多早早便送來了,如今此番,怕是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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