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這就是大明
「永青侯，到底誰在說謊啊？」小朱常洛問。
李青：「沒有人說謊！」
「啊？」小孩子完全不能理解，「大明是如日中天，就是如日中天，不是如日中天就不是如日中天，怎麼會又是又不是呢？」
「因為每個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體驗到的大明，並不一樣。」李青說道，「站在朝廷的視角，大明人口龐大、糧食充盈、工商業發達、科技先進、軍隊戰力非凡、世界萬國敬畏……大明就是如日中天，這也是實情。」
「可各人所處的階層不同、所處的地域不同、所面臨的境遇不同，觀感自然不同！」
李青一一舉例：「對富商，尤其是有一定背景的富商而言，這是最好的時代；對士子來說，讀書人越來越多，功名競爭愈演愈烈，這是最壞的時代；對江南百姓來說，這是一個只要不懶惰，就可以過上不錯生活的時代；對大多數百姓來說，這是一個只有吃粗糧、雜糧，才能勉強吃飽的時代，這是一個冬天只能窩在家裡的時代……」
「沒人說謊，人人說的都是實話，每一個註腳都是真實的、客觀的……說的都是大明。」
「皇帝不是盲目自大，官員不是盲目樂觀，富人覺得日子美好，窮人覺得日子艱難……這就是大明，割裂的、矛盾的、又好又壞的大明！」
李青淺笑了下，說：「還記得上個月，我第一次帶你去看修築瓮城，你說修瓮城好玩……站在你的立場，確實好玩，可站在那些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工人立場……還好玩嗎？」
小朱常洛消化了好久好久，才開口問道：
「永青侯，這大明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李青輕聲說著：「這是一個精彩的時代，這是一個糟糕的時代，一個精彩與糟糕並存的時代。」
「你站在順天府、應天府、松江府……這些超級大州府的城市街道上，你看到的是平整寬闊的石板路、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滿目的商品、摩肩接踵的行人……大明難道不是如日中天？」
「可更多的州府，沒有平整寬闊的石板路，沒有鱗次櫛比的商鋪，沒有琳琅滿目的商品……」
「你要是去遼東，這個季節你甚至看不到行人，因為百姓連出門抵禦嚴寒的能力都沒有。」
「如果你要去西域，你甚至會覺得百姓不是生活在大明，而是生活在大元，因為那邊相當多的百姓都是農奴……」
李青面無表情地笑了笑：
「吃到時代紅利的人，看到的是欣欣向榮大明，吃不到時代紅利的人，看到的是無出頭之日的大明。明白了嗎？」
小傢伙再次陷入思考，這次消化得更久……
半晌，
「永青侯，你說的是大明嗎？」
李青頷首：「我說的是大明！」
「可……這該怎麼辦啊？」小朱常洛問，「你有辦法嗎？」
「我們不是正在做嗎？」
「啊？」小朱常洛驚訝，又驚喜，「是什麼啊？」
「讓吃盡紅利的人，讓出一部分紅利給沒吃到的人，就比如此次天津衛脫離軍事附庸！」李青微笑說。
「是這樣啊……」小傢伙恍然，而後又皺起小眉頭，「可是他們好像很抗拒啊。」
李青苦笑：「人常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實際上，斷人財路之仇，往往勝過殺人父母之恨。」
「唉，是的呢。」小朱常洛小大人似的一嘆，「為了財路，都敢冒著被殺頭的風險，真不知他們怎麼想的……我覺得我就不聰明，不想他們比我還笨。」
李青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時間不早了，睡吧。」
「我還不困……啊不，是我還沒問完，我還有好多問題。」小朱常洛更精神了，央求道，「搞不懂，我睡不著。」
「好吧，你問。」
「呃……你一下子說這麼多，我都忘了我要問啥了，讓我先想想。」小傢伙開始冥思苦想……
「……」
「啊我想到了。」小朱常洛趕緊問道，「我是太子，可今日在衛鎮撫司大堂，門口衛兵怎麼不聽我的話啊？」
「這個說起來比較複雜！」
「沒事兒，你慢慢說，我慢慢聽。」小傢伙很有耐心，因為他真的很在意這個。
無他，『太子』這個身份，是自認為不聰明的他，最能拿得出的東西了，連『太子』這個身份都沒用……小傢伙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李青沉吟片刻，道：「首先，你說的是打屁股，只是打一頓板子而已，不是降職，不是罷官，不是檻送京師，一頓板子過後，鎮撫使還是鎮撫使，你拍拍屁股走了，衛兵怎麼辦？」
「其次，你是在鎮撫司衙門發號施令的，在鎮撫司打鎮撫使……人家積威已久，你呢？你只是一個小孩子！雖然你是太子，但本質上也還是個小孩子，誰敢保證一個小孩子會對說的話負責、誰敢保證小太子會為一個衛兵負責？」
「最後，鎮撫司衙門的衛兵，基本都是鎮撫使的親衛，鎮撫使不乾淨，衛兵也是一樣，甚至可以說，鎮撫使的骯髒齷齪事，都是衛兵出面代為做的，雙方既是上下級，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李青呵呵道：「如此情況，你覺得衛兵還會聽你的？」
「我……我明白了。」小朱常洛嘆氣道，「我也明白你為啥說，包括父皇、皇爺爺，連同列祖列宗在內，都不是所有人都聽我們的了。永青侯你真厲害，唉，我要是有你這麼厲害就好了……」
李青剛要出言寬慰兩句，卻發現小傢伙似還有話要說，遂止住了。
果然，小朱常洛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道：
「可是永青侯，你都這麼厲害了，我怎麼還是覺得……就是覺得你……你贏不了呀？」
李青怔然良久，道：「贏得了！」
「贏得了嗎？」
「贏得了！」
「嗯，我相信你！」小朱常洛嘿嘿笑了，輕鬆愜意地說，「這下不用擔心了，你可一定要贏啊，你不贏，我就做不了開心皇帝了。」
李青失笑搖頭：「好了，這下可以睡了吧？」
「我還有問題沒問呢。」
「明兒再問！」
「不問我睡不著。」
「……服了，問吧問吧。」
……
感謝：李青我的神的大神打賞！（這幾天沒關注禮物打賞，遲了三天才感謝，抱歉哈！）
祝·高考學子下筆有神，金榜題名！加油加油加油！！！
李青：「沒有人說謊！」
「啊？」小孩子完全不能理解，「大明是如日中天，就是如日中天，不是如日中天就不是如日中天，怎麼會又是又不是呢？」
「因為每個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體驗到的大明，並不一樣。」李青說道，「站在朝廷的視角，大明人口龐大、糧食充盈、工商業發達、科技先進、軍隊戰力非凡、世界萬國敬畏……大明就是如日中天，這也是實情。」
「可各人所處的階層不同、所處的地域不同、所面臨的境遇不同，觀感自然不同！」
李青一一舉例：「對富商，尤其是有一定背景的富商而言，這是最好的時代；對士子來說，讀書人越來越多，功名競爭愈演愈烈，這是最壞的時代；對江南百姓來說，這是一個只要不懶惰，就可以過上不錯生活的時代；對大多數百姓來說，這是一個只有吃粗糧、雜糧，才能勉強吃飽的時代，這是一個冬天只能窩在家裡的時代……」
「沒人說謊，人人說的都是實話，每一個註腳都是真實的、客觀的……說的都是大明。」
「皇帝不是盲目自大，官員不是盲目樂觀，富人覺得日子美好，窮人覺得日子艱難……這就是大明，割裂的、矛盾的、又好又壞的大明！」
李青淺笑了下，說：「還記得上個月，我第一次帶你去看修築瓮城，你說修瓮城好玩……站在你的立場，確實好玩，可站在那些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工人立場……還好玩嗎？」
小朱常洛消化了好久好久，才開口問道：
「永青侯，這大明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李青輕聲說著：「這是一個精彩的時代，這是一個糟糕的時代，一個精彩與糟糕並存的時代。」
「你站在順天府、應天府、松江府……這些超級大州府的城市街道上，你看到的是平整寬闊的石板路、鱗次櫛比的商鋪、琳琅滿目的商品、摩肩接踵的行人……大明難道不是如日中天？」
「可更多的州府，沒有平整寬闊的石板路，沒有鱗次櫛比的商鋪，沒有琳琅滿目的商品……」
「你要是去遼東，這個季節你甚至看不到行人，因為百姓連出門抵禦嚴寒的能力都沒有。」
「如果你要去西域，你甚至會覺得百姓不是生活在大明，而是生活在大元，因為那邊相當多的百姓都是農奴……」
李青面無表情地笑了笑：
「吃到時代紅利的人，看到的是欣欣向榮大明，吃不到時代紅利的人，看到的是無出頭之日的大明。明白了嗎？」
小傢伙再次陷入思考，這次消化得更久……
半晌，
「永青侯，你說的是大明嗎？」
李青頷首：「我說的是大明！」
「可……這該怎麼辦啊？」小朱常洛問，「你有辦法嗎？」
「我們不是正在做嗎？」
「啊？」小朱常洛驚訝，又驚喜，「是什麼啊？」
「讓吃盡紅利的人，讓出一部分紅利給沒吃到的人，就比如此次天津衛脫離軍事附庸！」李青微笑說。
「是這樣啊……」小傢伙恍然，而後又皺起小眉頭，「可是他們好像很抗拒啊。」
李青苦笑：「人常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實際上，斷人財路之仇，往往勝過殺人父母之恨。」
「唉，是的呢。」小朱常洛小大人似的一嘆，「為了財路，都敢冒著被殺頭的風險，真不知他們怎麼想的……我覺得我就不聰明，不想他們比我還笨。」
李青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時間不早了，睡吧。」
「我還不困……啊不，是我還沒問完，我還有好多問題。」小朱常洛更精神了，央求道，「搞不懂，我睡不著。」
「好吧，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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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起來比較複雜！」
「沒事兒，你慢慢說，我慢慢聽。」小傢伙很有耐心，因為他真的很在意這個。
無他，『太子』這個身份，是自認為不聰明的他，最能拿得出的東西了，連『太子』這個身份都沒用……小傢伙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李青沉吟片刻，道：「首先，你說的是打屁股，只是打一頓板子而已，不是降職，不是罷官，不是檻送京師，一頓板子過後，鎮撫使還是鎮撫使，你拍拍屁股走了，衛兵怎麼辦？」
「其次，你是在鎮撫司衙門發號施令的，在鎮撫司打鎮撫使……人家積威已久，你呢？你只是一個小孩子！雖然你是太子，但本質上也還是個小孩子，誰敢保證一個小孩子會對說的話負責、誰敢保證小太子會為一個衛兵負責？」
「最後，鎮撫司衙門的衛兵，基本都是鎮撫使的親衛，鎮撫使不乾淨，衛兵也是一樣，甚至可以說，鎮撫使的骯髒齷齪事，都是衛兵出面代為做的，雙方既是上下級，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李青呵呵道：「如此情況，你覺得衛兵還會聽你的？」
「我……我明白了。」小朱常洛嘆氣道，「我也明白你為啥說，包括父皇、皇爺爺，連同列祖列宗在內，都不是所有人都聽我們的了。永青侯你真厲害，唉，我要是有你這麼厲害就好了……」
李青剛要出言寬慰兩句，卻發現小傢伙似還有話要說，遂止住了。
果然，小朱常洛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道：
「可是永青侯，你都這麼厲害了，我怎麼還是覺得……就是覺得你……你贏不了呀？」
李青怔然良久，道：「贏得了！」
「贏得了嗎？」
「贏得了！」
「嗯，我相信你！」小朱常洛嘿嘿笑了，輕鬆愜意地說，「這下不用擔心了，你可一定要贏啊，你不贏，我就做不了開心皇帝了。」
李青失笑搖頭：「好了，這下可以睡了吧？」
「我還有問題沒問呢。」
「明兒再問！」
「不問我睡不著。」
「……服了，問吧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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