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實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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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什麼帳?」李青沒好氣道,「時間不多了,抓緊時間辦正事才是正經!你不是有驚喜給我嗎?」

  朱翊鈞悻悻道:「這個現在辦太早了點兒,松江府八字才畫了一撇,容易打草驚蛇啊。」

  「那就先鋪墊。」李青說。

  「……好吧。」

  朱翊鈞嘆氣。

  李青起身就要出門。

  「你去哪兒?」

  「溜達去。」李青理所當然道,「是你要給我驚喜的,我要是參與其中,豈不枉費你一番心機?」

  「……去吧,記得飯點準時給我送飯回來。」

  朱翊鈞悶悶道,「不能寒了我的心,又虧待了我的胃。」

  「分幣不掏,還白吃上癮了。」李青揶揄了句,揚長而去……

  「唉,難啊,做大明皇帝難,做大明好皇帝更難,做一個不依靠永青侯的大明好皇帝……更是難上加難。」朱翊鈞嘆氣連連……

  ~

  朱宅。

  李青扣響門環,開門的還是稚童小海。

  見是李青,小傢伙立即嘴甜地喚了聲「祖爺爺」,而後探出腦袋使勁兒往外看。

  李青好笑道:「別看了,那人沒來。」

  「沒來就好。」稚童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道,「祖爺爺你也是,幹嘛收這樣的人當學生啊,以後可得擦亮眼睛。」

  「你還教訓起我了。」李青笑罵,彎腰賞他一個腦瓜崩兒,「你二叔在家嗎?」

  稚童捂著腦袋,悶悶道:「在的,表姑也在。」

  「她怎麼又來了?」李青皺眉,「你表姑整日來嗎?」

  「嗯,這段時間來的可勤了,好像是為了什麼署名。」稚童怏怏道,「都在二叔別院的書房呢,祖爺爺你喊一嗓子,他們就都聽見了。」

  說完,小傢伙黑著小臉便要走。

  李青忽然湧出一抹酸楚,問道:「討厭祖爺爺了?」

  「沒有!」稚童言不由衷。

  「下次來,祖爺爺給你帶串糖葫蘆好不好?」

  稚童小臉兒一喜,又一垮,嘟著嘴道:「可是我爹,我奶奶不讓我吃。」

  「祖爺爺買的,他們就讓吃了。」

  「哎,好。」稚童立時喜氣盈盈,希冀道,「祖爺爺能不能現在就下次來啊?」

  「……玩你的去吧,明個就給你買。」

  「好吧,說話可要算數!」稚童伸出白嫩的小拇指。

  李青彎腰與他勾了勾。

  稚童小臉兒徹底晴朗起來,「祖爺爺忙,我去玩兒了。」

  瞧著小傢伙屁顛屁顛兒的小身影,李青不自禁流露出慈愛神情……

  ~

  「藍色。」

  「紅色。」

  「黃色。」

  朱銘目不轉睛地發號施令,李玲瓏手腳勤快地遞上相應顏色的畫筆、顏料。

  表兄妹全神貫注,祖爺爺來了都不知道。

  直至李玲瓏一個不經意間地一瞥,才發現李青進來,忙喚了聲「祖爺爺」,乾笑道:

  「我閒著也是閒著,就來表哥這兒幫幫忙。」

  「祖爺爺來了啊。」朱銘忙也放下畫筆,起身道,「已經完成了大部分,還請祖爺爺把把關。」

  六尺長、一尺寬的畫板,分別畫著:皇帝出發孝陵時的儀仗隊伍;享殿,萬曆敬獻玉帛於神位前;初獻,讀祝官誦讀祭文;亞獻,祭祀牲俎;終獻,皇帝飲福酒、食祭肉,焚燒祭文、祭品。

  一整個重要流程都被畫了出來,且每一個場景都有一定的動態呈現,突出重點人物的同時,也給予了六部官員、乃至光祿寺、太常寺,錦衣衛、五城兵馬司……都有相應的側面描繪。

  通過其服飾上的圖案、顏色等特徵,再加以特寫鏡頭,來表明其身份……如此繪畫手法,確實稱得上一流。

  朱銘說道:「就剩亞獻、終獻沒有上色了,預估再有明日一天就能結束。每一個場景構圖都有一定的留白,祖爺爺看看還需要補充什麼,我可以再加進去。」


  李玲瓏獻媚道:「祖爺爺,您給這幅圖起個名字吧。」

  朱銘:(¬_¬)你可真會邀寵……

  「啊對對,祖爺爺給起個名字吧。」

  李青略一沉吟,道:「就叫——《萬曆祭孝陵圖》吧。」

  「這……會不會太直白了些啊?」李玲瓏覺得這個名字沒格調。

  「直白些有什麼不好?」

  李玲瓏訕笑道:「也好,蠻好,祖爺爺言之有理。」

  你個狗腿子……朱銘腹誹了句,問道:「可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不需要了。」李青說道,「畫的太擠了會不可避免地失去重點,且瞧著也累,就這樣挺好。對了,彩色繪畫也能刊印在報紙上嗎?」

  朱銘搖頭:「只能以素描的方式刊印,彩繪效率太低,成本太高,不符合報紙的商業價值。」

  頓了頓,「不過可以單獨複製畫卷,以畫的形式去傳播,雖然遠達不到報紙的傳播量,卻可以在富裕階層廣泛流傳。」

  李青頷首:「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孝陵是大明的孝陵,這可不受專利保護,更談不上版權,可以放出風聲,允許任何人再版,在售。」

  「但不能進行二創!」李玲瓏說道,「必須得有一個標準才行,祖爺爺您說呢?」

  李青瞟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

  「稍後把文字也給加上去,方便世人更直觀的理解皇帝祭祖的流程、規格、花銷用度。」

  「這個……」朱銘猶豫了下,道,「祖爺爺,這樣做似乎不太好吧?」

  「哪裡不太好啊?」

  「皇上是聖明的,是體恤臣民的,是節儉的……」李玲瓏補充說,「要是把祭品、祭祀花費什麼的也詳細寫出來,豈不顯得……鋪張浪費?」

  李青忽然笑了。

  表兄妹摸不著頭腦。

  「祖爺爺,您笑什麼?」

  「百姓是不知道皇帝的生活,可百姓也絕不相信皇帝生活樸素——整日吃粗茶淡飯、衣服換乾洗濕……」李青淡淡道,「這也瞞,那也瞞,還畫它幹什麼,還流傳什麼?」

  「呃……」表兄妹無言以對。

  李青輕嘆道:「歷來都是皇帝糊弄百姓,官員糊弄百姓,可百姓真被糊弄住了嗎?從來沒有!」

  「或許百姓不聰明,可也絕不是傻子,只是無能為力,只是面對強權時,無可奈何罷了。事實上,百姓什麼都知道。」

  「讓你們畫這幅畫的目的只有一個——實事求是!」

  李青語氣平淡:「朝廷沒有朝廷標榜的那麼好,可也沒有陰謀論下的那麼壞,大事上越是藏掖,越會引人遐想……」

  「不要以為讀了些史書,知道了些不為人知的齷齪,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廟堂之上,那麼多皇帝、那麼多大臣,都只會陰謀算計、爭權奪利,從來不顧國計民生,從來不顧百姓死活……事實上,沒你們想的這麼陰暗,皇帝大臣也沒你們想的這麼蠢。」

  「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道理——百姓活不下去,百姓會造反!」

  「只是許多時候許多事,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也是無能為力,更不敢去實事求是……可大明遠沒到這份兒上,且大明一直在穩中求進,越來越好。大明有能力、有資本實事求是!」

  「你們以為我這個活祖宗的政治智慧,就是與皇帝鬥法,與文武官員鬥法?」

  李青呵呵道:「陰謀算計成不了大事,唯有發展才是硬道理!」

  表兄妹訕然稱是,不禁赧然。

  如此看來,自己還不如升斗小民呢。

  李青倒沒有過多苛責,只是道:「人總要經歷三個階段——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看山還是山與看山是山,看到的山也是不完全相同的。當然,如能一輩子看山是山,未嘗不是件幸事。」

  朱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

  「不去看那些蠅營狗苟,就沒有蠅營狗苟了。」

  李青眯眼而笑:「智慧!」

  李玲瓏則是說:「我不會如此!」

  李青笑意斂去了些,不做評價。

  見此,李玲瓏不禁暗暗失望,說道:「其實,那個誰的那首打油詩也蠻對的。」


  李青不接話茬。

  朱銘好奇問:「那個誰?什麼打油詩?」

  李玲瓏吟道:「時代已經不同前,如今女兒不輸男。巾幗不讓鬚眉志,敢叫男兒羞汗顏。」

  朱銘愕然,失笑連連。

  李青不肯定,也不否定,不接話茬,也不做評價。

  「玲瓏望請祖爺爺提攜!」李玲瓏一點也不客氣。

  李青默然片刻,說道:「人各有志。不過,我沒你想的那麼閒。」

  「你現在不就挺閒的嗎?」李玲瓏脫口而出。

  李青瞧向她。

  李玲瓏悻悻垂下頭。

  「不輸男兒,不讓鬚眉……還要祖爺爺提攜……」李青嗤笑問,「這是何道理?」

  「可是……」李玲瓏俏臉發燙,支支吾吾地說,「你能教我父親,為什麼……總得一碗水端平吧?」

  李青好笑道:「端水的是我,當然是我想怎麼端就怎麼端。」

  李玲瓏沉默了。

  「你有志向,你想干一番成績,這當然沒錯。可這只是你的理想而已,理想不是成績,只有用實際行動去實現了,才會是你的成績!」

  李青說道,「寄期望於我?這是在欺騙你自己!一個沒辦法對自己實事求是的人,怎可能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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