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調子定下
李如松又風風火火地趕路去了。
李青則是為徐階診治身體。
朱翊鈞最是輕鬆，整日啥也不干，白天睡覺，晚上拉上李青去上海縣考察（玩耍）。
這麼一個『千里江陵一日還』的『神器』，不用太可惜了。
賞夜市，逛廟會，不亦樂乎……
眨眼，數日匆匆而過。
松江府一眾商紳，地主，官員，盡數趕來。
徐府。
偌大的客堂滿滿當當，足有五十餘人，都快趕上茶館說書時熱鬧了。
都是松江府的話事人，單論話語權、隱形權力，這些人加在一起的分量，比朝廷，比皇帝還要重。
會議還是由徐階主持，只是多了一個京師來的李如松撐場子，李青二人依舊在隔壁書房旁聽。
一番嘈雜的寒暄客套之後，會議進入正題。
徐階說道：「喚諸位來的目的，想來諸位都也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李都指揮僉事，京師來的，來幫助我們松江府的。」
李如松清了清嗓子，道：「閣老客氣，一切聽閣老的安排！」
接著，盛氣凌人地瞧向眾人，淡淡道：「今日之事，還請諸位出了徐府就爛在肚子裡，誰要是走漏了風聲，讓徐閣老難做，讓張大學士難做……可莫怪本官翻臉無情！」
「明白，明白……」一大群人訕訕稱是，神情激動。
徐階鬆了口氣，道：「皇上對拔擢松江府之事，並不反對，反對的只是應天府，以及京中一些與張大學士不對付的官員，諸位也當明白，朝廷不是內閣首輔一個人說了算的。」
眾人點頭，示意明白。
一人忍不住問：「閣老，都需要付出什麼，您就直說吧。」
「好！」
徐階也不墨跡，當即道，「一，在場所有人都要申請加入商會，併購買不低於十萬兩的銀券。」
「二，三個月之內，不得在松江府收購任何形式的資產，包括但不限於耕地、地產、房產、商鋪、作坊……這是皇上的旨意，請諸位務必遵守！」
「三，京師遠，而應天府近，如應天府以南直隸的名義找茬，拔擢松江府很可能在國策塵埃落定前流產……」
「應天府這邊，我會出手干預！」李如松牛逼轟轟的說。
徐階一喜，拱手客氣道：「如此，就多謝李都指揮僉事了。」
眾人更喜，一時間恭維之語不斷。
與此同時，信心更足了，也更相信了松江府前途無量。
好一番嘈雜，
徐階才得以繼續發言——
「拔擢松江府的第一要務，就是松江的知府衙門……這個，敢問李都指揮僉事，可以與他們說嗎？」
李如松神色為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得保密。」
「一定保密！」
「誰敢胡說八道，定不相容！」
一群人附和，眼睛冒光。
「知府衙門要搬遷，要搬去上海縣！」徐階說，「重建知府衙門的花銷，我們來出。」
聞聽此言，一群人的興奮稍稍淡了些，開始斟酌利弊……
卻在此時，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這是關乎整個松江府利益的事，這個錢得出！」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松江知府——喻均。
喻均淡淡道：「皇上同意更多是看在張首輔的面子上，態度並不堅定，要是由朝廷出這個錢……戶部必然百般阻撓，甚至以此攻訐張首輔，進而影響皇上的決策……至於讓應天府出這個錢，就更沒可能了。」
「不錯！」
上海知縣嚴洪範接言道，「一時的小利，換來的卻是長久的大利，再者說了，只是重建松江知府衙門，只是建設上海一個縣，又不是完全向應天府看齊，也不建造皇宮……花不了太多錢。」
華亭知縣微微頷首：「無外乎幾百萬兩銀子罷了，諸位哪個不是家資百萬以上？平均下來，一人都不用十萬，完全可以承受。」
「這個錢並不多。」青浦知縣貌似公正的評價道，「三個月內不得收購松江府的一切資產，這是皇上的旨意，加入商會、購買銀券也不是打水漂，還是自己的錢……徐閣老這三個條件，其實也只有最後這條，才算是條件。」
「是這個理兒。」上海知縣嚴洪範再次附和，並進一步營造緊迫性，正色道，「諸位，皇上在應天府的消息，想來你們也都收到了，你們好好想想，應天府一眾大員會不吹枕邊……咳咳，會不吹耳邊風嗎？」
「嚴知縣所言甚是啊！」知府喻均嘆道，「皇上仁德，耳根子也軟，我們又人微言輕，要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將會是松江府的罪人啊。」
嚴洪範忙跟上一句：「如為了區區幾萬兩銀子，錯失與應天府平起平坐的機會……我們的兒孫以後會怎麼看我們？」
「是啊是啊……」
另兩個知縣也連聲附和。
反正他們又不用掏錢，而且松江府一旦被拔擢，他們是第一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連升三品都是保守的……
一群商紳地主雖也認同，卻還是肉疼，心理也不平衡——
「閣老，諸位大人，一座知府衙門，似乎……怎麼也用不了幾百萬兩吧？」
「是啊，哪裡用得了這麼多呢？」
「松江府又不只有我們這些大戶，還有其他有錢人呢，憑什麼……只讓我們出這個錢呢？」
一群人並不如何畏懼知府、知縣，七嘴八舌的討價還價。
「砰——！」李如松重重一拍桌子。
嘈雜聲立時一滯，隨即瞧見是京師來的正三品，只好悻悻閉嘴。
「事密則成，語泄則敗……」李如松咬牙切齒道，「要不要讓全松江府的人，來給你們平攤啊？要不要讓全天下人都提前知道啊？」
一群人不敢頂嘴，只尷尬賠笑。
徐階打圓場道：「修建一個松江府，自然用不了這麼多錢，可上海縣內的諸多基礎建設都要擴建，比如進出的官路，比如港口……諸位都是生意人，當明白只有交通便利，才會財源滾滾。」
頓了頓，「雖然現在不能收購資產，可未來……終究還是給我們自己建設的！」
聞言，一群人的不平衡心理，總算是平衡了……
良久，
「閣老言之有理。」
「閣老都這樣說了，我們當然沒意見。」
「閣老，需要多少錢，您說個數。」
見調子已經定下了，徐階略微鬆了口氣，拱手道：「徐階致仕多年，早不是什麼閣老了，諸位是給徐階面子，可徐階又怎好沒自知之明？這件事，還是由喻知府說吧。」
喻均略一沉思，開口道：「一人九萬九……咳咳，九萬兩吧。」
「……」
「……」
「……」
你是真張得開這個嘴啊……
李如松語氣不耐道：「張首輔是為了報閣老的知遇之恩才如此，閣老如此為松江府，如此為你們……一個個的……徐閣老，要不還是算了吧？」
徐階一臉尷尬，訕笑道：「讓李都指揮僉事見笑了。」
接著，面向眾人，語氣也冷了下來：「徐家出資六十萬，諸位一人再少出一萬。」
本還想討價還價的一群人，見此一幕，也只好認了。
徐閣老雖然沒兩年了，可只要活著一天，就得罪不起，喻知府、嚴知縣這幾人，很快也要水漲船高了，這時候開罪……也不明智。
「呃呵呵……九萬就九萬，哪能讓閣老破費呢。」
「就是，閣老為了松江府犧牲夠大了，這個錢我們替您出。」
「對，我們替您出。」
徐階面色這才溫和下來，淡淡道：「聖人云：達則兼濟天下。徐階如今兼濟不了天下了，也只能為家鄉盡些綿薄之力，這是徐階該做的，諸位無需如此。」
接著，朝李如松道：「勞煩李都指揮僉事回京後，如實稟明皇上、張首輔，徐階樂捐六十萬，用作投資建設上海縣。」
李如松肅然起敬，起身一抱拳：「閣老之大公無私，實令李某慚愧……」
頓了頓，「你們慚愧不慚愧？」
「……慚愧，慚愧。」
一群人臉臊的通紅。
李如松淡淡道：「現在，還有人對閣老提的三個條件有異議嗎？」
眾人紛紛搖頭。
「如此就好！」李如松從懷裡取出厚厚一沓協議書，道，「既然都沒有異議，就過來簽字，畫押吧。一人一張，一個一個來，簽好字，畫好押，就回去準備銀子去吧。」
接著，李如松看向喻均，以及三個知縣，淡淡道：「這個錢怎麼花銷的，都花哪去了，每一項支出的具體花費，都要給我記仔細了。京中的御史，錦衣衛，東廠都會來核實，還有應天府這邊……少不得也要雞蛋裡挑骨頭，要是貽人口實……」
李如松淡淡道：「為了這點錢，搭上無量前途……似乎不合算吧？」
「是是，李大人說的是，下官等絕對將每一文錢，都花到刀刃上。」
四人嚴肅承諾。
李如松滿意一笑，朝一眾商紳地主道：「都別愣著了，開始吧。」
……
李青則是為徐階診治身體。
朱翊鈞最是輕鬆，整日啥也不干，白天睡覺，晚上拉上李青去上海縣考察（玩耍）。
這麼一個『千里江陵一日還』的『神器』，不用太可惜了。
賞夜市，逛廟會，不亦樂乎……
眨眼，數日匆匆而過。
松江府一眾商紳，地主，官員，盡數趕來。
徐府。
偌大的客堂滿滿當當，足有五十餘人，都快趕上茶館說書時熱鬧了。
都是松江府的話事人，單論話語權、隱形權力，這些人加在一起的分量，比朝廷，比皇帝還要重。
會議還是由徐階主持，只是多了一個京師來的李如松撐場子，李青二人依舊在隔壁書房旁聽。
一番嘈雜的寒暄客套之後，會議進入正題。
徐階說道：「喚諸位來的目的，想來諸位都也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李都指揮僉事，京師來的，來幫助我們松江府的。」
李如松清了清嗓子，道：「閣老客氣，一切聽閣老的安排！」
接著，盛氣凌人地瞧向眾人，淡淡道：「今日之事，還請諸位出了徐府就爛在肚子裡，誰要是走漏了風聲，讓徐閣老難做，讓張大學士難做……可莫怪本官翻臉無情！」
「明白，明白……」一大群人訕訕稱是，神情激動。
徐階鬆了口氣，道：「皇上對拔擢松江府之事，並不反對，反對的只是應天府，以及京中一些與張大學士不對付的官員，諸位也當明白，朝廷不是內閣首輔一個人說了算的。」
眾人點頭，示意明白。
一人忍不住問：「閣老，都需要付出什麼，您就直說吧。」
「好！」
徐階也不墨跡，當即道，「一，在場所有人都要申請加入商會，併購買不低於十萬兩的銀券。」
「二，三個月之內，不得在松江府收購任何形式的資產，包括但不限於耕地、地產、房產、商鋪、作坊……這是皇上的旨意，請諸位務必遵守！」
「三，京師遠，而應天府近，如應天府以南直隸的名義找茬，拔擢松江府很可能在國策塵埃落定前流產……」
「應天府這邊，我會出手干預！」李如松牛逼轟轟的說。
徐階一喜，拱手客氣道：「如此，就多謝李都指揮僉事了。」
眾人更喜，一時間恭維之語不斷。
與此同時，信心更足了，也更相信了松江府前途無量。
好一番嘈雜，
徐階才得以繼續發言——
「拔擢松江府的第一要務，就是松江的知府衙門……這個，敢問李都指揮僉事，可以與他們說嗎？」
李如松神色為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得保密。」
「一定保密！」
「誰敢胡說八道，定不相容！」
一群人附和，眼睛冒光。
「知府衙門要搬遷，要搬去上海縣！」徐階說，「重建知府衙門的花銷，我們來出。」
聞聽此言，一群人的興奮稍稍淡了些，開始斟酌利弊……
卻在此時，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這是關乎整個松江府利益的事，這個錢得出！」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松江知府——喻均。
喻均淡淡道：「皇上同意更多是看在張首輔的面子上，態度並不堅定，要是由朝廷出這個錢……戶部必然百般阻撓，甚至以此攻訐張首輔，進而影響皇上的決策……至於讓應天府出這個錢，就更沒可能了。」
「不錯！」
上海知縣嚴洪範接言道，「一時的小利，換來的卻是長久的大利，再者說了，只是重建松江知府衙門，只是建設上海一個縣，又不是完全向應天府看齊，也不建造皇宮……花不了太多錢。」
華亭知縣微微頷首：「無外乎幾百萬兩銀子罷了，諸位哪個不是家資百萬以上？平均下來，一人都不用十萬，完全可以承受。」
「這個錢並不多。」青浦知縣貌似公正的評價道，「三個月內不得收購松江府的一切資產，這是皇上的旨意，加入商會、購買銀券也不是打水漂，還是自己的錢……徐閣老這三個條件，其實也只有最後這條，才算是條件。」
「是這個理兒。」上海知縣嚴洪範再次附和，並進一步營造緊迫性，正色道，「諸位，皇上在應天府的消息，想來你們也都收到了，你們好好想想，應天府一眾大員會不吹枕邊……咳咳，會不吹耳邊風嗎？」
「嚴知縣所言甚是啊！」知府喻均嘆道，「皇上仁德，耳根子也軟，我們又人微言輕，要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將會是松江府的罪人啊。」
嚴洪範忙跟上一句：「如為了區區幾萬兩銀子，錯失與應天府平起平坐的機會……我們的兒孫以後會怎麼看我們？」
「是啊是啊……」
另兩個知縣也連聲附和。
反正他們又不用掏錢，而且松江府一旦被拔擢，他們是第一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連升三品都是保守的……
一群商紳地主雖也認同，卻還是肉疼，心理也不平衡——
「閣老，諸位大人，一座知府衙門，似乎……怎麼也用不了幾百萬兩吧？」
「是啊，哪裡用得了這麼多呢？」
「松江府又不只有我們這些大戶，還有其他有錢人呢，憑什麼……只讓我們出這個錢呢？」
一群人並不如何畏懼知府、知縣，七嘴八舌的討價還價。
「砰——！」李如松重重一拍桌子。
嘈雜聲立時一滯，隨即瞧見是京師來的正三品，只好悻悻閉嘴。
「事密則成，語泄則敗……」李如松咬牙切齒道，「要不要讓全松江府的人，來給你們平攤啊？要不要讓全天下人都提前知道啊？」
一群人不敢頂嘴，只尷尬賠笑。
徐階打圓場道：「修建一個松江府，自然用不了這麼多錢，可上海縣內的諸多基礎建設都要擴建，比如進出的官路，比如港口……諸位都是生意人，當明白只有交通便利，才會財源滾滾。」
頓了頓，「雖然現在不能收購資產，可未來……終究還是給我們自己建設的！」
聞言，一群人的不平衡心理，總算是平衡了……
良久，
「閣老言之有理。」
「閣老都這樣說了，我們當然沒意見。」
「閣老，需要多少錢，您說個數。」
見調子已經定下了，徐階略微鬆了口氣，拱手道：「徐階致仕多年，早不是什麼閣老了，諸位是給徐階面子，可徐階又怎好沒自知之明？這件事，還是由喻知府說吧。」
喻均略一沉思，開口道：「一人九萬九……咳咳，九萬兩吧。」
「……」
「……」
「……」
你是真張得開這個嘴啊……
李如松語氣不耐道：「張首輔是為了報閣老的知遇之恩才如此，閣老如此為松江府，如此為你們……一個個的……徐閣老，要不還是算了吧？」
徐階一臉尷尬，訕笑道：「讓李都指揮僉事見笑了。」
接著，面向眾人，語氣也冷了下來：「徐家出資六十萬，諸位一人再少出一萬。」
本還想討價還價的一群人，見此一幕，也只好認了。
徐閣老雖然沒兩年了，可只要活著一天，就得罪不起，喻知府、嚴知縣這幾人，很快也要水漲船高了，這時候開罪……也不明智。
「呃呵呵……九萬就九萬，哪能讓閣老破費呢。」
「就是，閣老為了松江府犧牲夠大了，這個錢我們替您出。」
「對，我們替您出。」
徐階面色這才溫和下來，淡淡道：「聖人云：達則兼濟天下。徐階如今兼濟不了天下了，也只能為家鄉盡些綿薄之力，這是徐階該做的，諸位無需如此。」
接著，朝李如松道：「勞煩李都指揮僉事回京後，如實稟明皇上、張首輔，徐階樂捐六十萬，用作投資建設上海縣。」
李如松肅然起敬，起身一抱拳：「閣老之大公無私，實令李某慚愧……」
頓了頓，「你們慚愧不慚愧？」
「……慚愧，慚愧。」
一群人臉臊的通紅。
李如松淡淡道：「現在，還有人對閣老提的三個條件有異議嗎？」
眾人紛紛搖頭。
「如此就好！」李如松從懷裡取出厚厚一沓協議書，道，「既然都沒有異議，就過來簽字，畫押吧。一人一張，一個一個來，簽好字，畫好押，就回去準備銀子去吧。」
接著，李如松看向喻均，以及三個知縣，淡淡道：「這個錢怎麼花銷的，都花哪去了，每一項支出的具體花費，都要給我記仔細了。京中的御史，錦衣衛，東廠都會來核實，還有應天府這邊……少不得也要雞蛋裡挑骨頭，要是貽人口實……」
李如松淡淡道：「為了這點錢，搭上無量前途……似乎不合算吧？」
「是是，李大人說的是，下官等絕對將每一文錢，都花到刀刃上。」
四人嚴肅承諾。
李如松滿意一笑，朝一眾商紳地主道：「都別愣著了，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