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時代已然不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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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啟滿眼震驚。

  皇帝在應天府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可謂是滿城皆知。

  姓朱,京師來的,年齡也對得上,再加上剛才那一段話……

  答案呼之欲出!

  面前這位就是大明萬曆皇帝,就是自己達到終極目標之後,才能得以見到的人……

  激動,狂喜,惶恐,不安……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徐光啟再難以冷靜,甚至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朱翊鈞岔開話題:「徐公子來應天府可是為鄉試而來?」

  「是!」

  徐光啟強抑激盪情緒,恭敬到了極點,再沒了方才的輕鬆。

  朱翊鈞微微頷首,道:「鄉試八月初開始,今已七月下旬,時間不多了,徐公子當好好準備才是。」

  「是!」

  徐光啟再稱是,隨即品出弦外之音,忙起身一揖,「學生這就回去備考,不叨擾了。」

  「呃…,這就要走嗎?」

  利瑪竇奇怪他的說走就走,同時也有些不情願。

  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大明真正的貴族階層,且對方還願意接納、包容,利瑪竇還想好好巴結巴結呢。

  徐光啟不敢點破,只得說:「鄉試在即,不敢不用功啊。」

  「好吧。」利瑪竇略感遺憾,「兩位公子,我們還能再見嗎?」

  「當然!」

  朱翊鈞微笑道,「前提是你能通過科技科舉的考試!」

  利瑪竇驚訝道:「公子很快就要回京了?」

  「是啊,江南雖好,卻也會消磨意志。」

  聞言,徐光啟更堅定了內心猜測。

  「好吧,期待下次再見。」利瑪竇一嘆,又一揖,「兩位公子留步。」

  二人離去,

  朱翊鈞說道:

  「以孝治孝,大功告成,接下來,咱們該去松江府了。」

  「再過兩日吧。」李青說道,「我得指點一下朱銘繪圖,這兩日你可以去一趟應天法院,以皇帝的身份去。」

  「嗯…,也成。」朱翊鈞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這二人,你怎麼看?」

  李青淡然道:「朝廷取士,取的是優秀人才,沒有情分可講!」

  「我是問……值不值得關照?」

  李青思忖少頃,道:「利瑪竇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也適合做一個典範,可以適當關照一下,至於徐光啟……還是看鄉試結果吧。八股相關的人才,大明太多太多了,如特意關照,反而失去了科舉的公平性。」

  頓了頓,「我回頭讓小六小八都留意一下這個徐光啟。常言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徐光啟能和這個利瑪竇志趣相投,定也是個科技方面的人才,至少涉獵頗深,如其科舉不中,可勸其棄八股從科技。」

  朱翊鈞點了點頭,隨之一笑:「時間還早,咱們去哪玩一下?」

  李青白眼道:「秦淮河、夫子廟、烏衣巷……這些好玩的地方,我都帶你去過了,你自己定吧。」

  經他這一說,朱翊鈞忽然也覺得沒什麼可去的地方。

  「要不……去青樓耍耍?」

  李青:(¬_¬)

  「啊哈哈……開個玩笑。」朱翊鈞悻悻道,「還是去大朱家吧,公私兩不誤。」

  「這個可以。」

  ……

  朱宅。

  門環扣響,朱海開門。

  「你怎麼又來了?」

  小傢伙一瞧見朱翊鈞,小臉頓時皺了起來。

  上次被朱翊鈞撞了一下,疼了他好幾天呢。

  「我怎麼就不能來了?」朱翊鈞對小傢伙也沒什麼好印象,哼哼道,「再沒禮貌,我可揍你了。」

  稚童忙望向祖爺爺。

  李青無動於衷,懶得管朱家叔侄的事。

  稚童只好回頭喊:「二叔,表姑,快來啊,有人要揍我!」

  少頃,表兄妹齊齊走來。

  見是李青,李玲瓏嫣然一笑:「好巧啊祖爺爺。」


  「你怎麼還不回家?」李青皺了皺眉,「整日跑來跑去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這都什麼時代了……」李玲瓏小聲咕噥了句。

  「就是嘛。」朱翊鈞搖頭晃腦道,「時代已然不同前,如今女子不輸男。巾幗不讓鬚眉志,敢教男兒羞汗顏。我說先生啊,你這觀念該改改了。」

  李玲瓏一奇,連連贊道:「好詩好詩。」

  李青面無表情道:「你以為他是幫你說話?呵!他是饞你這個人。」

  朱翊鈞:「……」

  李玲瓏的好臉色頓時又收了回去,淡淡道:「這打油詩……你也就會作打油詩了。還有啊,我們姓李的事,不需要你們姓朱的外人插手,別總是套近乎,本小姐不吃這套!!」

  「可是表姑……我也姓朱啊。」稚童怏怏說。

  李玲瓏莞爾一樂:「姓朱的多了去了,你跟他又不是一家。」

  稚童一想也是,呵呵笑起來,一臉的慶幸:「還好不是一家,還好還好……」

  什麼話?

  這是什麼話?

  朱翊鈞氣夠嗆,小丫頭片子刁蠻任性還則罷了,大侄子也敢倒反天罡,實在是……

  欺人太甚!

  朱翊鈞瓮聲道:「朱銘兄弟,你不管管?」

  「呵呵……小孩子童言無忌,朱兄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

  稚童立時得意起來,沖朱翊鈞扮鬼臉,這給朱翊鈞氣得……

  李青不耐道:「多大人了,氣性咋還這麼大?去,幫著小銘作畫!你,回永青侯府去!」

  「你呢?」

  二人異口同聲,「你幹嘛呀?」

  「我是先生,我是祖爺爺,我當然是看著你們做事啊。」李青振振有詞。

  二人:「……」

  「還不快去!!」李青一瞪眼,倆人一縮脖子。

  朱翊鈞隨朱銘去了,李玲瓏卻不太想走。

  「祖爺爺~~~」李玲瓏甜膩膩的矯揉造作,「其實人家……」

  「你再給我整這死出……我保證揍的你爹都不認識你!」李青一臉煞氣,面若冰霜。

  李玲瓏一個激靈,不自覺立正站好,眼睛一閉,道:「祖爺爺,我就是想跟著你學本事!」

  「我看你是想吃大嘴巴!!」

  「你……」李玲瓏憤憤道,「你重男輕女,我……我去法院告你去!」

  「去,去吧,去啊……」

  李青冷笑道,「李家還真是出了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呵,也是出息了……」

  「我……我鬧著玩兒的。」少女乾巴巴道,「童言無忌,祖爺爺面前,我也是兒童……好吧,您要是生氣了,就賞我兩巴掌解解氣?」

  「滾——!」

  「噢。」李玲瓏一臉窩囊相地走了……

  李青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熄了要打人的衝動。

  雖然……但是……

  至少最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稚童小心翼翼道:「祖爺爺,您不打表姑,也不能打我呦。」

  「……」

  李青也是笑了。

  既是無語至極的笑,也摻雜了些小輩兒淘氣、鬧騰,長輩嘴上罵的凶,心裡卻覺可愛的成分在裡面。

  可能,這也是天倫之樂吧?

  李青彎腰抱起小傢伙,問道:「你不喜歡那位朱叔叔啊?」

  「不喜歡!」

  「為啥啊?」

  「他撞了我的頭,還讓我摔了個屁股墩兒,可疼了。」稚童氣呼呼的說。

  李青啞然:「還挺記仇……」

  李鶯鶯從別院走來,正巧瞧見這一幕,不由浮現出欣喜之色。

  終於啊,像個人了……

  ……

  直至申時末,二人才走出朱宅,前往威武樓吃晚飯。

  「其實,小傢伙也挺可愛的,你要多些耐心。」李青說。


  朱翊鈞撇嘴道:「熊孩子什麼的最煩人了,哪裡可愛了?」

  「你不也是從熊孩子過來的?」

  「不一樣,我如他這個年齡,可沒有他這麼蠢笨。」朱翊鈞不忿道,「你這人還真是偏心,我小時候明明比他懂事,也不見你這麼縱容。」

  「愛之深,責之切嘛。」

  朱翊鈞無語道:「你咋不說,打是親,罵是愛呢?」

  「哈哈……」

  「以後你對我兒子也要這樣。」

  「你兒子你教,我可沒空。」

  「你看,區別對待體現了吧?」

  ……

  夕陽餘暉下,學生和先生一邊鬥嘴,一邊散步,歲月靜好……

  ……

  兩日轉瞬而過。

  朱翊鈞以皇帝的身份去了應天法院,為其合法性、公正性做了背書。

  李青則是在朱宅體驗了一把含飴弄孫,並幫助朱銘完成了皇帝祭祖的草圖,也吩咐了小六小八和徐光啟、利瑪竇,多交往交往……

  走的時候,二人通知了李如松,讓其也快些過去。

  如小皇帝所言,既然打算培養了,就該好好培養,多見一見世面總歸是好的。

  抵達松江府,

  二人第一時間去的不是知府衙門,而是徐家。

  徐家是松江府的第一大家族,徐階更是嘉靖朝執掌大權的內閣首輔。

  來徐家,不僅因為這裡能了解到的信息,要比從松江知府衙門多得多,還因為徐階比知府更清楚永青侯的恐怖,也更拎得清。

  此外,徐階曾作為內閣首輔,嘉靖一朝的皇帝股肱,作為皇帝前來看望,也是一種關愛臣子的態度體現。

  時隔多年不見,徐階也到了油盡燈枯,大限將至的階段了。

  鬚髮皆白,眉毛都白了,一臉的褶子,連走路都要靠人攙扶。

  再沒了當初與嚴嵩明爭暗鬥時的精神狀態,也沒了內閣首輔氣勢,只是一個即將入土的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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