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苦一苦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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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真偉大!」

  朱翊鈞由衷說。

  「其實,你也一樣。」李青微笑道,「身為皇帝的你,能心平氣和地放下皇帝最大的財富,能如此豁達,如此為國為民……你比我偉大。」

  「不一樣的。」朱翊鈞搖頭道,「我之後,先生還記得我,還能記得許久許久,這個期限比大明國祚都長……可先生之後呢?又還有幾人記得你,又還能記多久?」

  「從古至今,王侯將相無不追求名垂青史,可事實卻是……誰在意青史啊?」

  朱翊鈞喃喃道,「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日子安不安逸,心情開不開心……這才是人們在意的,至於數百年前,上千年前的王侯將相如何,沒人關心的。」

  「縱是名垂青史,縱是濃墨重彩,縱是史書經久流傳,又有幾人會去翻閱?」

  「即便翻閱了,頂多也只是當時唏噓一二,很快就會被淡忘,不說旁人,就說兒孫,上下也才祖宗十八代……超出這個範圍,誰還記得誰?」

  朱翊鈞苦笑說,「今人看古人,總覺古人蠢,後人看今人,自當亦如是……想想就不是滋味兒。」

  李青啞然失笑:「是不是忽然覺得努力沒有意義?」

  「呃…,有點兒。」

  「不是努力沒有意義,是著眼太過遙遠的未來沒有意義。」李青笑著說,「你說,你皇爺爺為他的兒子、孫子考慮,有沒有意義?」

  「這個……當然有啊。」朱翊鈞悻悻點頭。

  「這就夠了啊。」李青說,「著眼當下就好了嘛,你為你兒孫著想,你兒孫為他們兒孫著想……人類延續,文明進步,不正是這樣來的嗎?」

  「要按照你這個觀念,終有一日會天崩地裂,世界毀滅,還活著幹嘛?再換個說法,人一出生,就註定了要死亡,何不一步到位?」

  朱翊鈞:-_-||

  「呵呵……現在做好你的皇帝,不久的將來做好你的父皇,才是正經。」李青笑罵道,「你還給我玩上形上學了?呵!還是閒的……」

  「……不是話趕話趕到這兒了嘛。」朱翊鈞乾笑道,「我去騎會兒自行車散散心,先生要不要一起,我帶你兜兜風。」

  李青拒絕。

  讀書人心都髒,雖然他不在乎名聲,雖然他早已『劣跡斑斑』,卻也不是真的生冷不忌,比如……有悖倫理綱常的污點。

  伊莉莎白勉強還能忍,最起碼還是個娘們兒。

  可也是李青底線的下限了,不能再往下了……

  奉天殿前。

  李青悠閒曬太陽。

  朱翊鈞則是一圈圈的溜圈,圍著李青轉,一邊轉圈兒,一邊嘚啵嘚……

  李青有一搭,沒一搭的回兩句……

  期間,禮部官員先後兩次前來匯報選秀事宜的進程,不過,全程無視李青,好似他是個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自李青來京至今,已有半月過去,百官自然早就得悉了,可除了一個張居正,其餘官員沒有一個與他親近,甚至話都不說,不打招呼,也不行禮。

  瞧見了,也只當沒瞧見。

  主打一個目中無人!

  沒辦法,熱暴力行不通,也只能通過冷暴力,小小出一口窩囊氣的樣子。

  對此,李青並無不悅,倒也樂得清閒。

  群臣不想他再入廟堂,他自己也不想再入廟堂了,彼此不對付的雙方出奇的默契,默契的維持現狀。

  皇帝不樂意也不好使……

  「叮鈴鈴~~~呲……!」

  朱翊鈞一個漂移在李青跟前停下,嘿嘿道:「先生,被冷落的滋味如何啊?」

  李青慵懶地抬起眼皮,淡淡道:「挺好,不吵不鬧的,安逸的很呢。」

  「……好吧。」朱翊鈞暗道「沒勁」,問,「先生午膳想吃什麼?」

  李青望了望當空大日,起身道:「我去外面吃。」

  「帶我一個!」

  「不帶。」

  「為啥?」

  「我窮。」

  「我請。」

  「你請我也不帶。」李青伸了個懶腰,起身就走。


  朱翊鈞陰陽怪氣道:「該不是去青樓喝花酒去的吧?」

  「是啊。」李青頭也不回,語氣平淡。

  小皇帝徹底沒了脾氣,悻悻咕噥道:「真是越老脾氣越古怪,難伺候的緊呢。」

  ~

  酒樓吃飯,茶館聽書,戲園聽曲兒……

  李青十分珍惜清閒時光,也很懂得享受。

  至於皇帝選秀,清理衛所吃空餉,削減藩王宗室俸祿……李青既不參與,也不打聽。

  皇帝政治智慧足夠,官員整體風氣也還是正的,不勞他操心。

  真要是上趕著出謀劃策,群臣反而會把精力放在與他打擂台上。

  李青的悠閒生活很規律,去皇家科研基地學習、了解農科知識,去皇宮跟小皇帝聊天解悶兒,偶爾給王氏診診脈,無趣了去聽聽說書、聽聽小曲兒……

  一晃,二月都過去了。

  朱載坖、李氏兩口子終於從金陵回來了,緊接著,朱翊鈞下旨冊封恭妃王氏晉升皇后。

  對此,兩口子沒有意見。

  一向喜歡在禮節上挑刺兒的群臣,也十分配合。

  無他,王氏已經懷了皇嗣,且還是皇子,只要她做了皇后,國本根本就不用爭,只要生下來,只要健康的活著,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

  於是乎,選秀還沒結束,皇后就給選出來了。

  由於王氏懷了身孕,不宜勞累,諸多繁瑣事宜都給省了,不過酒席還是豐盛的,李青一頓吃飽,三天沒吃……

  ~

  這天一大早,李青便被敲門聲吵醒了。

  開門一看,皇帝、張居正、戚繼光全來了。

  戚繼光開門見山,深情道:「侯爺,遼東需要你。」

  「需要……我?」

  李青茫然看向朱翊鈞。

  朱翊鈞看天。

  李青又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看地。

  李青愕然道:「這話什麼意思?」

  「侯爺想苦一苦戚繼光,可戚繼光……只能苦一苦侯爺了。」戚繼光悶悶道,「遼東情勢複雜,上來就大刀闊斧地搞肅貪,必然打起來,僅靠一個戚繼光鎮不住場子。」

  李青呆了呆,憤然看向張居正,叱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苦一苦戚繼光了?」

  「侯爺沒說過!」

  這還差不多……李青看向戚繼光,兩手一攤——「你看。」

  「可侯爺就是這個意思。」張居正弱弱補了句。

  言罷,立即躲在皇帝身後。

  朱翊鈞也有點發怵,硬著頭皮道:「對先生來說,也就幾個月的事,聽戚愛卿一說,朕也覺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刀斬亂麻方為上策,遼東地域廣袤,只能依仗先生的極致速度、極致暴力……」

  戚繼光附和,訕然道:「只能苦一苦先生了……啊,戚繼光陪您苦。」

  李青氣鬱,罵道:

  「我要是不回來,這事兒就辦不成了是吧?」

  「能辦!」戚繼光正色道,「不過,付出的代價要大不少,朝廷也不容易,能省就省嘛……張大學士以為如何?」

  張居正:「啊對對對。」

  朱翊鈞乾笑道:「清理吃空餉是為化債,可要因此大肆花費……豈不是本末倒置?」

  不是,這咋還苦到我頭上了呢?

  李青滿心無奈,可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憤憤道:「進來說吧。」

  三人同時長舒一口氣,依次進入小院兒,走進客堂,依次落座。

  李青懶得搭理朱翊鈞、張居正兩個背後捅刀子的小人,只與戚繼光說話——

  「說說怎麼個情勢複雜吧。」

  戚繼光稱是,開口說道——

  「多民族雜居這些情況侯爺也都知曉,我就不再贅述了,主要是遼東的苦寒,造就了彪悍的民風成為生存之道,尤其是前些年朝廷『忍一時之財政壓力,加速與草原部落融合』的政策一出,導致了許多本欲拿腔作勢、多要好處,結果卻錯失良機的草原部落,偷渡去了遼東。這一來,更進一步帶動了本就彪悍的民風……」


  「我能查辦衛所指揮使、千戶,可不光是靠著我戚繼光的名頭,京營精銳才是主力,之所以沒能鬧出大亂子,也是我軟硬兼施,拿罪員的家人做要挾,才勉強做到……這還是有針對性的,要是全面開展,嚴打嚴辦……」

  戚繼光苦笑道:「要麼再去兩萬以上的京營精銳;要麼永青侯出馬,以極致的速度,恐怖的暴力強勢鎮壓;再要麼……接受遼東亂起來。」

  看似三個選擇,實則只有一個——苦一苦永青侯。

  「侯爺,遼東與大明諸多行省還是有區別的,不僅衛所忠誠度有所欠缺,且其彪悍的民風、以及多民族雜居的狀況,導致許多時候許多事,講不通道理,就拿女真人來說……」

  「女真人又鬧事兒了?」李青忍不住打斷。

  「這倒不是,下官只是舉個例子。」戚繼光乾笑道,「女真人還是挺忠誠的,就是溝通起來著實……太費勁了。」

  戚繼光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下官斗膽放肆,遼東現如今的情況趨近於土司並立,長久駐紮在遼東的衛所……亦然。」

  「下官是真的沒法子,才來京師訴苦,要是我能做到,絕不會令皇上為難,令侯爺為難,令張大學士為難……」

  李青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兵後禮?」

  戚繼光點頭:「侯爺明鑑!」

  「好,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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