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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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服!」

  朱載坖胸膛起伏劇烈,目不轉睛的盯著李青,端的硬氣。

  李青忽然笑了。

  眾人卻是心頭一凜。

  永青侯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沒人相信!

  不料,

  「不服就不服唄。」

  李青沒所謂道,「當年在連家屯兒,六部九卿三學士,上百名大員逼我體面時,又有誰人服了?」

  朱載坖一滯。

  雖然他沒親身經歷,可這件事有多麼轟動,造成了多麼大的影響,他怎可能不知道?

  自那之後,永青侯就成為了真正的禁忌。

  公開場合,提都不敢再提,哪怕之後永青侯屢次進京,每每進宮面聖,群臣也變成了聾子、瞎子,再無人敢攻訐,更無人說三道四。

  許多年過去,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夏言,嚴嵩,李本等人的先後下野,許多人漸漸淡忘了永青侯的恐怖。

  只記住了永青侯的霸道!

  只記住了不能招惹!

  卻選擇性的去忽略,如沒有強橫至極、不可抗力的恐怖實力,何談霸道?

  如不是李青提及,朱載坖也不會再想起來。

  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當時他還是個稚童呢,當時徐階都還是夏言的小跟班呢……

  朱載坖熄火了。

  李青也沒有發火,只是嗓音平和的說:「你服不服我並不在意,我也沒想過讓人都服我,我沒那個心情……當然了,要是背後罵我兩句能讓你舒服些,你隨意就好。不過有一個前提!」

  李青眯著眼說:「別讓我聽到了。」

  朱載坖:「……」

  眾人:「……」

  「啊哈哈……喝酒喝酒。」朱鋒打圓場道,「祖爺爺,我二叔喝大了,甭跟他一般見識。」

  朱載壡連忙說:「對對對,小鋒,快給你祖爺爺滿上。」

  李青沒有逮著不放,繼續喝酒,吃菜……

  不過經這一鬧,除李寶外,眾人對李青的敬畏心又上來了,也沒了趣味性。

  李青吃飽喝足,起身出了門。

  李寶緊隨其後。

  「祖爺爺,你這就要走了嗎?」

  李青頷首:「本來想留兩日的,不過今日這一鬧……還是走吧,人嘛,年紀越大,越不遭人待見,總是這樣……誰也不能免俗啊。」

  「姓朱的終究不是姓李的,李家絕不會這樣。」李寶說。

  李青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與你說的事,可別忘了。」

  「小寶明白!」李寶認真道,「明年夏季之前,我一定能籌齊兼併土地所需金銀!」

  李青「嗯」了聲:「小寶啊。」

  「祖爺爺您說!」

  「不要過分在意這段親情。」李青幽幽說,「我這個祖爺爺,沒多麼在乎你們,至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在乎,人都是有惰性的,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真想為子孫兜底兒,就不要讓子孫知道有人會為他們兜底。」

  李寶黯然點頭。

  「你還年輕,你也足夠智慧,我相信你能完成這一道作業。」李青輕笑道,「一味的依仗我這個祖爺爺,能有什麼出息?」

  「祖爺爺教訓的是!」

  李寶說道,「祖爺爺放心,小寶會為兒孫留下一個安身立命之根本的理念!」

  「嗯,走了。」李青邁步前行。

  「祖爺爺!」

  李青駐足,回頭:「還有事?」

  李寶欲言又止,粲然一笑:「一路順風!」

  李青笑了下,轉過頭,繼續前行……

  李寶駐足凝望,凝望良久……

  ……

  蘇州。

  沈煉也很老了,身體比趙貞吉還要差一些,也就三五年的事。

  李青與他敘了舊,問了診,開了藥。


  告辭離開。

  ……

  大灣。

  徐渭還算年輕,也無潛在病症,李青與之交換了改土歸流的發展策略,便直接去了日本國……

  ……

  秋深,冬來,冬深……

  一不留神,萬曆元年就到了年底。

  朱載坖兩口子也盡興了,告別哥嫂子侄與李寶,乘坐蒸汽鐵軌車返往京師,趕在年節前夕,回到了大高玄殿……

  少年天子第一時間前來問安。

  好一番父慈子孝之後,朱載坖才扭扭捏捏的道出實情——「婚書的事永青侯知道了。」

  朱翊鈞問:「然後呢?」

  「撕毀了,不認帳了!」朱載坖喟然嘆道,「此事是父皇的錯,可……李沒品當真是沒品啊。」

  少年啞然:「這次不能怪李先生,是我們沒品在前,以李先生的脾氣,沒揍父皇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朱載坖:「……」

  李氏蹙眉道:「你怎麼能一點也不在乎呢?」

  「沒有意義啊。」朱翊鈞失笑道,「婚書撕都撕了,還是李先生親手撕的,當著李寶的面撕的,我還能如何?」

  「你就要這麼放棄嗎?」

  朱載坖皺起眉頭,哼道,「這可是你皇爺爺的遺願,為此不惜誆騙永青侯……你皇爺爺如此犧牲,你怎可隨意放棄?」

  「……」

  「……好吧,這件事父皇負主要責任,可你……你也想想辦法啊。」

  李氏附和道:「娶了李家嫡女,好處有多大,你是清楚的。」

  「哎呀,你們都想多了,其實也沒多大的好處。」朱翊鈞好笑道,「李先生不可能永遠為李家兜底,等大朱……大伯搞的發動機真正問世,並能廣泛應用之後,李家的使命也就基本完成了,再之後……就是『兒孫自有兒孫福』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搖頭道:「永青侯不至於絕情至斯!」

  「這不是絕情,這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你少打馬虎眼!」朱載坖深吸一口氣,瓮聲道,「給父皇交個底,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氏趕忙說:「李寶閨女我見了,可是個美人胚子!」

  「……」

  少年無奈道,「我沒什麼想法,隨緣吧。」

  「隨緣……就是不打算放棄了?」

  「我有說過要放棄嗎?」

  兩口子一怔。

  朱載坖沉吟道:「可婚書已經作廢了呀。」

  「是啊,」李氏嘆道,「李寶也是個沒品的,婚書沒作廢前,他也只是保證若真兩情相悅不會棒打鴛鴦,可在兩情相悅之前,他還是會從中作梗的……如今婚書都作廢了,你怎麼做到?」

  少年一臉無語:「我放棄你們不滿,我不放棄你們又唱衰……我可太難了。」

  「你這孩子……」李氏氣鬱道,「我們不也是為了你能娶上李家嫡女嘛!」

  朱載坖哼道:「小子,你指定有計劃,如實說來!」

  少年:-_-||

  「父皇母后,你們都陷入誤區了,有沒有婚書跟我娶不娶的到李家女子,根本就沒有關係。」朱翊鈞白眼道,「我又不是娶李先生和李寶,你們搞錯了重點!」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俗話還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呢。」少年嘿嘿道,「而且,李先生和李寶都這樣說。」

  兩口子一滯。

  朱載坖嘆息道:「翊鈞,你太樂觀了。」

  「不是樂觀,而是事實!」朱翊鈞說,「李家女子嫁人從不看男方家世,只圖個人,這才是重點!」

  兩口子自然不認同,可又不好再打擊兒子的信心。

  李氏問:「你有把握嗎?」

  「沒有。」少年實話實說,「而且,我也不一定能相中呢。」

  兩口子:「……」

  「好啦,這些都是許多年之後的事了。」少年岔開話題,「母后,我與父皇聊些國事。」


  「成,你們聊。」李氏並無不悅,起身迴避。

  少年略感詫異:「這次江南之行,母后的變化挺大的。」

  朱載坖臉上閃過一抹自得,淡淡道:「說正事吧!」

  「嗯…。」少年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潛伏在日本國的錦衣衛上個月來報,日本國諸多大名與佛郎機的戰鬥,進入了僵持階段。前幾日,戚繼光來報,日本大名木下秀吉正式崛起,已隱隱超越了織田信長、武田信玄之流,大有日本國第一大名之勢!」

  朱載坖忽然想起兒子曾說過一嘴,要把佛郎機成為大明的海外衛所,頓時來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時機成熟了?」

  「嗯。」

  「問題是,這個木下秀吉會配合嗎?」

  少年呵呵笑道:「要是不配合,戚繼光又怎容忍他做大?」

  朱載坖一愣:「仔細說說。」

  少年點頭,將事情的原委一整個複述了一遍……

  「又是永青侯的手筆……」朱載坖既欽佩,又無力,嘆道,「還說不是神人……」

  少年舔了舔嘴角,問:「父皇,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朱載坖瞪了兒子一眼,哼道:「呵,真當老子這個皇帝是湊數的?如能成,意味著即便日本國統一,也不會有倭寇了。」

  「父皇英明。」少年恭維,繼而又道,「同時,這也意味著李先生要去西方諸國了,意味著不久的將來,大量的財富會流入大明了,意味著……朝廷的財政開支,不用再摳摳搜搜了。」

  朱載坖呆了一呆,駭然變色:「你什麼意思?」

  「我想加大財政開支預算!」

  「你……!」

  朱載坖又氣又急,怒道,「你也要做花錢妖精?」

  「……父皇你先別激動。」

  「我怎能不激動?」朱載坖鬱憤難當,痛心疾首道,「兒子,你中了李青的毒了啊,中毒太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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