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人都說江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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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寶起身長長一揖:「李寶冒犯天顏,罪不可恕!」

  朱載坖苦笑嘆息:「寶愛卿何罪之有?算了,強扭的瓜不甜……是我們唐突了。」

  李氏心中鬱憤,可一想到李家有那麼多丹書鐵券,又不禁頹然。

  都是列祖列宗發放的,不得不認帳啊。

  何況,人家只是不想與皇家結親,又不是犯了通敵賣國的滔天大罪。

  「舅舅,舅舅……」

  少年朱鋒的聲音遠遠傳來,「我可以進去嗎?」

  李寶看向朱載坖。

  朱載坖:「進!」

  俄頃,朱鋒走進來,瞅瞅二叔,又瞅瞅舅舅,再瞅瞅一臉鬱悶的二嬸,立時就明白一切如自己所料,以舅舅大獲全勝落下帷幕。

  還好,沒吵起來……朱鋒鬆了口氣,試探道:「二叔二嬸,正事談完了吧?」

  李氏沒搭理。

  朱載坖微微頷首。

  少年笑著說:「二叔二嬸好不容易來一次,爹娘商量著邀你們好好賞玩一番,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二叔二嬸可賞臉啊?」

  李氏還是沒說話。

  朱載坖興致也不高,卻又不想駁了哥嫂面子,起身道:「寶愛卿且忙。」

  「恭送太上皇,娘娘。」

  李寶知道兩口子這會兒心情不好,沒跟著一起……

  ~

  兩口子隨朱鋒來到別院,一進來,就見大嫂冷著臉,大哥直搓手,二侄子拉著娘親袖管,不停搖晃……

  顯然,這兩口子鬧了彆扭。

  朱載壡正尋思著再退一步,卻見弟弟弟媳進來,頓時熄了再度服軟的心思。

  「是載坖,弟媳來了啊。」朱載壡乾笑道,「這處宅院剛建好,你嫂子非要體驗一下,啊哈哈……我也覺得挺好,你們覺得呢?」

  李氏:「……」

  朱載坖暗暗好笑,故作詫異:「大哥大嫂不是鬧不愉快了吧?」

  「哪有,你想多了。」朱載壡連忙否認。

  「就是就是!」稚童心直口快,「二叔,爹娘為了你們和舅舅的事吵起來了,吵的可凶了……」

  乾的漂亮……朱鋒在心裡為幼弟豎了個大拇指,嘴上卻道:

  「小銘,你跟二叔二嬸說這個做甚?你這樣說,二叔二嬸心裡得多難受啊,快別說了!」

  「本來就是嘛。」稚童弱弱道,「我又沒說謊……」

  朱鋒瞪眼道:「你再說!」

  「……不說就不說,吼什麼啊。」稚童悻悻閉了嘴。

  朱載坖兩口子相視一眼,不禁悻悻然。

  朱載壡惡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訕然道:「別聽小兔崽子瞎說,沒有的事兒,我跟你嫂子好著呢,根本就沒吵架……是不是啊,小鋒。」

  「啊對對對。」朱鋒連忙道,「這處宅院原是洪武年間太祖命人建的,也是永青侯府最初的後院、祖爺爺長住的地方,意義非凡……這不剛重建好,我娘想嘗嘗鮮,就過來住了……是不是啊,娘親?」

  李鶯鶯白了兒子一眼,點點頭道:「二叔弟妹別聽小銘瞎說。」

  稚童這個委屈啊,小嘴兒一癟,就要大哭,卻被大哥搶先一步捂住了嘴,朱鋒低聲道:

  「別哭,回頭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給你。」

  稚童眨了眨眼眶淚花,口齒不清道:「真噠?」

  「當然!」

  朱鋒順勢收了手。

  稚童果然不哭了,也不覺得委屈了,甚至還有點小開心。

  「爹,娘,你們不是邀請二叔二嬸去遊玩嘛,二叔二嬸都來了,咱們這就出發吧?」朱鋒眨著眼睛說。

  朱載壡愣了一下,繼而頷首:「對對對,咱們這就走吧,鶯鶯……?」

  李鶯鶯自不會在這節骨眼拆台,柔柔一笑:「夫君你定吧。」

  「嗯…。」朱載壡腰杆頓時硬了,可隨即又陷入糾結——去哪玩兒呢?

  給你機會也不中用啊……李鶯鶯暗暗撇嘴,提議道:「要不秦淮河泛舟吧?」


  「這個主意好!」朱載壡本能的附和,隨即又覺跌份兒,訕然道,「載坖、弟妹,你們覺得呢?」

  兩口子自然沒有意見……

  ~

  秦淮河上。

  河水碧綠,楊柳青翠,兩岸樹蔭下,小商小販攤位密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畫舫上,兄弟妯娌相對而坐,一邊談笑風生,一邊欣賞兩岸風情,少年偶爾插科打諢,活躍氣氛,稚童則是津津有味地看著他的連環畫,還是上次爺爺給他買的……

  悠閒,愜意,溫馨,歡樂。

  就連李氏,都暫時忘記了在永青侯府時的不愉快。

  只覺這樣的生活才是人生!

  夾雜著水汽的微風穿過窗戶,經由冰塊降溫變得絲絲涼爽,吹在臉上,格外的舒爽。

  朱載坖笑問李氏:「怎麼樣,沒騙你吧?」

  李氏輕輕點頭,由衷道:「人人都說江南好,此言不虛啊。」

  「二叔,弟妹喜歡,不妨多住段時間。」李鶯鶯適時說。

  李氏笑道:「是打算多住一段時間,嫂子不嫌煩就好。」

  「這怎麼會呢。」

  少年跟著說:「二叔二嬸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侄兒熱烈歡迎。」

  李氏瞥了大侄子一眼。

  朱載坖輕輕吟道:「人人都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愁斷腸。」

  吟罷,卻見哥嫂媳婦都一臉怪異的盯著他看,朱載坖莫名所以,詫然問:

  「可是這首詞不應景?」

  三人不答,只是下意識的往窗外瞧了一眼。

  朱載坖循著望去,卻見岸邊剛好是一家青樓,二樓敞開的窗戶,正有穿著清涼的女子揮動水袖……

  難道我的不良嗜好被曝光了?朱載坖心中一緊,心虛的瞧了哥嫂一眼。

  這時,又聽大侄子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又吟了兩句『重點』——「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嗯,好詞好詞,應景的應景的……」

  朱載坖面孔漲紅,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可不解釋又好似默認……

  只好道:「江南水鄉,恰如女子,古人喜歡借景抒情,借物抒情,借人抒情……」

  李氏暗暗撇嘴:「是的呢。」

  朱載壡兩口子:「啊對對對。」

  朱鋒笑的不懷好意。

  朱載坖心中一驚——難道不是我的錯覺,他們真都知道了?

  「大哥……?」

  「我可啥也沒說!」朱載壡正色道,「真的,你少時看春……咳咳,我連父皇都沒告訴呢。」

  朱載坖:「……」

  少年嘿嘿道:「子曰:食色……」

  「你閉嘴!!」

  兄弟妯娌齊開口,怒視朱鋒,飽含威脅。

  少年悻悻閉了嘴。

  稚童放下連環畫,問大哥:「啥是食色?」

  「你一小屁孩兒,瞎打聽什麼?」朱鋒沒好氣道,「看你的連環畫去。」

  稚童叉起腰,正要抗議自己都五歲了,忽然瞥見遠處的另一艘畫舫,小手指著說:

  「是六舅舅和八舅舅。」

  朱載坖正尷尬呢,忙趁機扯開話題,問:「小銘,你六舅和八舅,現在各自都在做什麼生意啊?」

  「沒做生意。」稚童說,「六舅和八舅只是幫著寶舅舅做生意。」

  朱鋒接言道:「李家分家之後,兩位舅舅沒有去別處投資,而是又把錢投給了寶舅舅,增修的鐵路就有他們的投資,還幫著寶舅舅拉了不少投資呢。」

  「這樣啊……」朱載坖點點頭:可惜了。

  朱載壡說道:「小六小八看似不務正業,其實也做了不少實事,這兩年金融產品逐步推廣,他們出力甚大。」

  李鶯鶯蹙了蹙眉,剛想打斷丈夫,卻是晚了。

  「金融產品?」

  朱載壡不以為意,說道:「就是李家推出的迷你版蒸汽船、蒸汽鐵軌車,用以收藏……」


  朱載壡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將運營方式,與金融邏輯,一股腦全說了。

  李鶯鶯堵不住丈夫的快嘴,只好無奈作罷。

  「李家如此,就不怕債台高築嗎?」朱載坖沉吟著說,眉頭微微皺起。

  李鶯鶯悄悄向兒子使了個眼色,

  少年會意,接言道:「二叔,寶舅如此,也是沒辦法啊。」

  「哦?說來聽聽!」

  朱鋒深吸一口氣,說道:「李家分家,於國於民固然是件大好事,可對李家長房一脈來說,卻是不亞於脫了一層皮,現金流都快抽乾了,還要足額納稅,還要維持科技科研的投入,還要再建鐵路……壓得寶舅舅喘不上氣。」

  「接著佛郎機、莫臥兒,又向大明下戰書,朝廷為安全起見,又暫停了海上貿易……導致商會成員心生惶恐,大肆兌換銀子……為了提振諸多商紳的信心,寶舅舅只好反其道而行之,又是購買銀券,又是投資期貨……」

  少年無奈道:「寶舅舅早就沒錢了,只能借東牆補西牆。」

  朱載坖臉上一熱,悻悻道:「李家長房一脈的赤誠,我自然知道,非是不滿,只是出於關心。」

  李鶯鶯適時開口:「其實也還好,李家產業的利潤增長,遠高於債務增長,如今已趨於健康,並沒有系統性風險。」

  頓了頓,「其實這樣做,也有另一個好處,諸多商紳都是賺的比花的多,多很多,自永樂朝開海通商至今,流入大明的白銀,數以萬萬計,可自海上貿易增速緩下來之後,市面上流通的錢,也不可避免的趨於平緩,尤其近些年,更是緩慢減少……」

  李鶯鶯正色道:「要是大富賺的錢都存在地窖里,大明經濟必然受挫,工商業必然會隨之萎縮……」

  ~

  感謝:衍星醒的大神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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