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妯娌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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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籠下。

  皇帝夫君面色恬靜,神色祥和,輕鬆自然。

  怎麼看都不像是開玩笑。

  李氏不得不信了。

  「夫君,你……你幹嘛要告訴我?」

  「為了救贖你啊。」朱載坖說。

  這算什麼理由?李氏不能理解,問道:「為什麼要救贖臣妾呢?臣妾已經看開了啊,臣妾也沒有什麼貪念……為什麼啊?」

  這一次,朱載坖沒解釋,只是笑了笑,道:

  「權當是我想有個無話不談的枕邊人吧,父皇走了,永青侯也要忙許久許久,翊鈞是皇帝要操勞國事,大家都很忙,就我這個太上皇清閒……」

  李氏逐漸恍然,問:「夫君是不想獨守秘密,無人訴說?」

  「對極了。」朱載坖笑眯眯點頭,玩笑道,「沒法子啊,分享欲太強,忍耐不住啊。」

  李氏被皇帝夫君這麼一逗,不禁一樂,連帶著突如其來的強烈震撼,也淡化了不少。

  可不知怎地,她總有種不安和傷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不是因為莊敬太子還活著,也不是因為莊敬太子可能還有子嗣,可因為什麼,李氏又說不上來。

  「夫君,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臣妾啊?」李氏怔怔說。

  朱載坖一臉無奈:「這種事我都告訴你了,還能再瞞你什麼?」

  李氏張了張嘴。

  「好啦,去休息吧。」朱載坖伸了個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竟是真要在此睡下,眯著眼喃喃道,「明個還要去拜訪大哥大嫂呢。」

  李氏嘆了口氣,無奈中透著關心:「夫君,這外面蚊子多了些,還是回屋睡吧。」

  朱載坖輕佻的笑了笑:「愛妃這般誘人,我可忍不住啊。」

  忍不住就不忍嘛……李氏幽怨,強忍著羞意小聲道:「臣妾咬著帕子就是了。」

  「……」

  朱載坖見推脫不過,只好如實道,「這是永青侯的家,咱們是客人。」

  李氏一時沒轉過彎兒來。

  「客人在主人家行房是很失禮的事。」

  聞言,李氏不再幽怨,卻升起了淡淡醋味,這個永青侯……還真是魅力四射呢。

  若非了解自家皇帝夫君,她都忍不住要多想了。

  李氏暗暗一嘆,道:「夫君既喜這夜景,那就再賞一會兒吧,不過這廂房又不止一間,夫君若是擔心自己忍不住……稍後可去別的廂房,臣妾去給夫君鋪床。」

  朱載坖點點頭,由著她去了,輕輕感慨道:

  「這樣的生活才是生活啊,還是大哥看得開,想的透徹……話說回來,武宗皇帝想的更開,看得更透徹……小兔崽子還真有眼光,我還真有些羨慕武宗皇帝了呢。」

  ……

  一夜無話。

  次日,朱載坖早早起了,不過,李氏起的更早。

  不僅備上了洗臉水,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連禮物都準備好了——兩包上等茶葉,一個時令水果籃。

  朱載坖憐惜的道:「讓外面的侍衛去買就好。」

  李氏訕然道:「就是讓他們去買的啊。」

  「……」

  「不過毛巾牙刷洗臉水這些,是臣妾準備的。」

  朱載坖咂了咂嘴,「愛妃辛苦!」

  洗漱完畢,夫妻聯袂出門。

  此次來金陵,還是微服私訪,錦衣侍衛帶的也不多,算上陸炳也才二十人。

  一來,是不想太惹人注目,失了遊玩的興致。

  二來,蒸汽鐵軌車票著實不便宜。

  夫妻包下了一個車廂,浪費的床位也要買票,加上給陸炳等二十人包了挨著的車廂,足足花了上萬兩。

  二十人兩班倒,足夠用了。

  只要不穿龍袍,別說普通百姓,縱是官員也認不出皇帝。

  這裡是南直隸,不是京師,因為九成九的官員,壓根兒就沒見過皇帝,就是有幸見過,也只寥寥數面之緣,且也沒人去直勾勾的盯著皇帝看,又哪裡能認出來?


  再說了,如今的大明如日中天,又不是兵荒馬亂的王朝末期、各地起義不斷、人人都想剁了狗皇帝腦袋的時期……

  話說回來,饒是只帶了這麼些護衛,朱載坖都感到肉疼,無他,車票是真的很貴。

  朱載坖不禁想到上次來金陵時,永青侯與父皇的對話——

  李青:「票價不是你點頭的嗎?」

  父皇:「這不是輪到我花錢了嗎?」

  朱載坖不禁感慨——「事臨己身,才能共情啊!」

  ~

  「鐺鐺鐺——!」

  朱載坖剛敲了三下,房門就開了。

  大哥大嫂大侄子,都在家。

  不是趕巧了,而是陸炳提前通知到位了。

  開門的是朱鋒,瞧了眼李氏,又探出頭瞧向外面,見身材壯闊的『百姓』,足足離著二十餘丈遠,這才小聲問:

  「二叔,這位是……二嬸吧?」

  「嗯。」

  「二嬸好。」

  李氏饒是做了心理準備,聽到「二嬸」稱呼,也不禁出現了短暫的愣神。

  朱載坖介紹道:「這是朱鋒,大侄子。」

  少年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李氏回過神,含笑道:「是小鋒啊,總聽你二叔提起你,果然是少年俊才。」

  說話間,朱壡,李鶯鶯也走上前來。

  見到朱載坖身邊的李氏,兩口子也不禁一怔。

  陸炳拿不準太上皇會不會帶太后一起,便只說了太上皇會來,兩口子甚至還不知道弟媳也來了金陵。

  兒子都叫「二嬸」了,自然不用再勞朱載坖介紹。

  朱載壡接過禮品,道:「都是自家人,帶這些做甚?」

  李氏:「……」

  李鶯鶯:「……」

  「小叔,弟妹快進。」李鶯鶯親熱的挽著李氏胳膊,引她往客堂走。

  朱載坖也走了進來,順便帶上了門。

  客堂。

  朱載坖掃視一周,好奇問:「小銘呢?」

  不等朱載壡開口,朱鋒便喊了句:「小銘,起床啦,二叔來了。」

  李鶯鶯瞪了兒子一眼,笑著說:「小銘知道今日小叔來,開心的好晚才睡下。」

  「還是我二侄子跟我親。」朱載坖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保證,真的沒有針對大侄子的心思。

  奈何,已經得罪了。

  「二叔稍等,大侄子這就把您最親的二侄子抱來。」

  朱載坖:「……」

  小一年不見,稚童又長高了不少,剛睡醒的他還在犯迷糊,不過一見二叔,立即就精神了起來。

  「二叔好。」

  「哎。」朱載坖滿臉的寵溺與慈祥,與方才對大侄子時判若兩人,「小銘又長高了呢,這是你二嬸。」

  稚童嘴甜的緊,當即喊道:「二嬸好。」

  四五歲的小傢伙,乖巧又可愛,正是最討喜的階段,李氏也是當娘的人,不自禁便流露出寵溺的神色,溫柔道:

  「小銘真乖。」

  好好好,你們兩口子就這麼區別對待是吧?少年更不忿了。

  其實,少年冤枉了二叔,更冤枉了二嬸。

  從進門到現在,李氏一直都是懵的。

  她是沒見過『莊敬太子』,可她知道夫君絕不可能叫外人大哥,這個『莊敬太子』必然是真的。

  死去許多年的前太子竟然『復活』了,且活生生的坐在她面前,還成了家,還有兒子,還有兩個……

  李氏如何能冷靜的下來?

  好在大嫂很會調和氣氛,且有稚童插科打諢,這才讓她得以維持表面平靜,並逢場作戲……

  不料,少年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忽然來了一句:

  「二嬸,我那堂弟近來可好啊?」


  李氏一僵。

  朱載壡神經大條,不覺得兒子哪裡不對,李鶯鶯卻抬手就是一巴掌,叱道:「你再調皮,罰抄十遍資治通鑑!」

  少年:「啊?」

  「你再啊?」

  「……」

  李鶯鶯歉然道:「讓弟妹見笑了,都是嫂子沒教好,把這孩子慣壞了。」

  對李鶯鶯的道歉,李氏也不覺得哪裡不對,不料卻被皇帝夫君瞪了一眼,只好乾巴巴道:

  「嫂子見外了,小孩子都這樣。」

  李氏內心震悚:這一家子都知道,就連這便宜大侄子也知道……

  無論怎麼看,大侄子都比兒子要大一些,李氏心裡很不踏實——對方才是長子長孫。

  李鶯鶯內心也一樣不平靜。

  她倒不是因為兒子一句『無心之言』,更不是因為怕李氏報復什麼的。

  李鶯鶯的不平靜是針對小叔子朱載坖。

  神經大條的朱載壡瞧不出門道,李鶯鶯卻洞悉了小叔子如此做的緣由,可她又不好說出來。

  恰巧這時,二兒子也來了句無心之言。

  「二叔二叔。」稚童扯著朱載坖衣角,小臉滿是期待的問,「爺爺呢?爺爺怎麼沒過來看我啊?」

  李鶯鶯根本來不及阻止,只好眼神示意丈夫。

  朱載壡卻會錯了意,黯然嘆道:「總是要知道的,早些知道也好。」

  「大哥說的是。」朱載坖面色沉靜的點點頭,道,「小銘啊,你爺爺他……去世了。」

  「去世了?」稚童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去世……不是死了的意思嗎?」

  朱載坖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二叔你騙人,爺爺說過的,今年要來江南看我……」稚童氣得不行,一邊望向父親求證。

  父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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