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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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許多年不見,兄弟兩人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更多只是氣質上的變化,而非外貌上。

  因此,朱載坖一眼就認出了朱載壡,同樣的,朱載壡也認出了朱載坖。

  意外,震驚,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迫使朱載坖道出這一句:

  「大哥,你咋沒死啊?」

  而朱載壡的震驚程度,一點也不比朱載坖小。

  新帝登基這件事他已知曉,前兩日消息就傳了過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大侄子剛一登基,弟弟就會下江南,而且還是以直接出現在面前的方式……

  按時間推算,大侄子前腳登基,弟弟就馬不停蹄地來了。

  李先生再如何能耐,也沒可能帶著三人一起風馳電掣,即便能,最起碼父皇和黃錦是吃不消的……

  朱載壡滿臉詫異,滿心費解。

  「夫君,你倒是說句話呀。」李鶯鶯又扯了扯他衣袖,小聲催促。

  朱載壡訥訥點了點頭,訥訥望著弟弟,訥訥說著:

  「啊,沒死呢,活著呢,還活挺好……嗯,都活著呢,還,還挺好……」

  李鶯鶯嘴角抽搐,抬手拍在自己白皙的額頭上,恨鐵不成鋼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哥雖不堪,二哥也沒強哪去。

  朱載坖一時也沒了下文,又凝神盯了大哥片刻,一寸寸地轉過頭,茫然看向父皇。

  朱厚熜仰臉望天,不與其對視。

  朱載坖又望向李青。

  李青可比朱厚熜有種多了,理不直氣也壯的哼道:「瞅我做甚?問你大哥啊!」

  朱載坖只好再次望向大哥,怔怔道:「大哥,你……你不是死了嗎?」

  「我……沒死成……結果發現活著也挺好,就活著了。」朱載壡結結巴巴,心虛的把目光移向別處。

  「這樣麼……」

  朱載坖定了定神,神智逐漸恢復,語氣也多了一絲憤懣,「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朱載壡更心虛了,垂下頭,囁嚅著說:

  「沒,沒法子啊,我真不是這塊料子……」

  「你不是這塊料子……」朱載坖喃喃,繼而勃然大怒,質問道,「你不是?呵!你不是我就是了?!」

  李鶯鶯:(⊙o⊙)…

  這是什麼神仙發言?

  朱載壡既羞且愧,又無言以對,只好轉移話題道:「鶯鶯,喊人。」

  『不是,我喊什麼啊?是以兄弟相稱,還是以身份相稱,你倒是給個提示啊?』

  若非長輩在場,李鶯鶯非要揪著他耳朵左轉三圈,右轉三圈不可……

  還好,李家女娃不是朱家兄弟,聰慧的李鶯鶯結合小六小八托馬斯的離場,瞬間便有了決斷,盈盈走上前,柔柔道:

  「原是小叔來了啊。」

  接著,又朝朱厚熜欠身一禮,「不知公爹和小叔來,也沒個準備……公爹近來可還好?」

  朱厚熜笑了笑,瞧向二兒子。

  朱載坖舒了口氣,理智占據上風,回道:「皇……嫂子勿憂,剛是我唐突了。」

  這時,一個少年領著一個幼童走進來。

  稚童歪著頭瞧了眼幾人,純真的眼睛滿是好奇,奶聲奶氣的問:「娘親,他們是誰啊?」

  李鶯鶯趕忙抱起幼子,先來到小叔跟前,道:「小銘,這是你二叔,快,叫二叔。」

  「二叔?」稚童山葡萄般的瞳仁滿是茫然,「我二叔不是朱武嘛,咋又有一個二叔啊?」

  李鶯鶯本是想借幼子緩和一下兄弟間的僵硬氣氛,不料兒子竟有如此一問,只好補救道:

  「這是你京城的二叔。」

  「京城?」朱鋒也一臉奇怪,朝彷徨無措的父親道,「爹,你不是說咱朱家在京城的家族已經沒落了,現如今就剩金陵這一支了嗎?」

  朱載坖:「京城的朱家沒落了?」

  朱厚熜:「就剩金陵這一支了?」

  朱載壡:(キ`゚Д゚´)!!

  「難道不是?」朱鋒見父子口吻責怪,自要維護老子,哼道,「我爹剛來這邊的時候咋不見你們?現在我爹發達了,你們倒是來了,還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住嘴,快住嘴!」朱載壡急吼吼道。

  少年不服,悶悶道:「打秋風就打秋風,可如此理直氣壯的打秋風……您忍得了,兒子可忍不了。」

  「你給我閉嘴啊!!」

  「爹……」

  「你是我爹!!!」朱載壡破防了。

  老道士更破防,罵道:「他是你爹,那我是誰?」

  「我……」

  「說話!!!」

  「不是……老頭兒,你這麼倚老賣老,肯定不招人待見吧?」少年正處叛逆期,這會兒見老爹被人欺負,還這般窩囊……倔脾氣也上來了。

  雖知道對方多半是父親叔父輩的長輩,可也忍不了對方如此作態。

  李鶯鶯也急了,叱道:「朱鋒!!!」

  少年比京中的少年還要年長一些,大道理雖不如京中少年懂得多,卻也不是小孩子了,當即道:

  「人都說,好媳婦兒,兩頭難。娘,您不用說話,兒子會為您說話!」

  李鶯鶯一僵。

  朱鋒卻沒閒著,小嘴兒跟抹了蜜似的,逮著父子這一通奚落……

  李青才不管呢。

  多少銀子都買不來的精彩大戲,甚至說千載難逢都不為過,哪能打斷?

  黃錦倒是想管,可他只是一個奴婢,沒他說話的份兒。

  李鶯鶯是太過震驚。

  朱載壡則是大腦宕機。

  一群大人就這麼瞧著一個少年連番表演……

  「放肆!!!」

  孝順卻不善言辭的朱載坖終於忍不住了,擼起袖子欺身上前:「我乖張的大侄子,今日叔叔教你怎麼跟長輩說話!」

  大明叔侄……還真過不去了……李青暗暗想著。

  正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哪裡會怵,當即也擼起袖子道:

  「想打架?」

  「啪——!」李鶯鶯甩手給了少年一巴掌,叱道,「再敢放肆,腿給你打斷。」

  「兩條都打斷!」朱載壡終於回過神來,搶步上前一把扯過兒子就是一頓削……

  老道士卻是不落忍了,叱道:「自己不爭氣,打兒子算什麼本事!?」

  朱載壡一滯。

  少年卻不領情,怒道:「老頭你少假惺惺,要不是你,我爹會打我?再說,我爹打我,關你屁事兒?爹,你繼續打,咱不迭這個份兒。」

  朱載壡頭都要炸了。

  幾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萬念俱灰。

  稚童哇哇大哭……

  「李青,你戲看夠了沒!?」朱厚熜咬著牙道,「看夠了,就說句話!!!」

  李青不情不願的嘆了口氣,說道:「小鋒啊,這老頭是你爺爺,親生的,這位年輕點的是你二叔,也是親的,比朱威朱武還親。」

  少年是知道李青身份的,聽他如此說,這才知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可少年卻是更委屈了。

  剛被一頓胖揍少年都沒哭,此刻卻是哭了,哭的稀里嘩啦,他一指朱厚熜,又一指朱載坖,哭道:

  「憑什麼啊?都是兒子,憑什麼我爹就要背井離鄉的孤身一人來南方闖蕩,他卻能繼承家產?現在我爹出息了,他們倒是想認親了……憑什麼啊?」

  李青一滯。

  這個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剛才還要教訓大侄子的朱載坖,被大侄子這一質問,頓時心生愧然,甚至有些自慚形穢……

  朱載坖亦無言以對。

  老道士也沒辦法回答少年的問題,在場之人,誰也沒辦法回答。

  祖爺爺不行,爺爺不行,父親不行,叔叔也不行……

  至於屋裡頭的姥爺和舅舅,就更不行了。

  少年著實兇猛!

  最終,還得是當娘的才行。

  「小鋒啊,你覺得你爹受了委屈,你覺得你爹吃了虧,可實際上,你爹才是占便宜的,你二叔才吃了大虧……」

  李鶯鶯一邊為兒子擦淚,一邊柔聲說道,「你爹多幸福啊,不用背負家族的責任,不用望子成龍,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熱愛的事……」

  少年自是聽不懂的,不過,記憶中的父親的確是一直愉悅自足,一直樂觀開朗,對他也一向慈愛,從不苛責求全……

  再看便宜二叔,雙眉之間有著深邃的『川』字紋,整個人都顯得暮氣沉沉,甚至比父親還老一些。

  少年的委屈少了許多,卻還是不認為父親占了便宜,輕哼道:「這是因為我爹有本事。」

  剛公爹發話了,李鶯鶯也不好再揍兒子,只得說:「大人的事遠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去,帶著弟弟回家吧。」

  「我不!」少年賭氣的別過頭去,悶悶道,「我爹人老實,娘你說話也不方便,我一走,他們還不得狠狠欺負我爹啊!」

  李鶯鶯扶額,打打不得,罵又只會進一步激起兒子的逆反心理,只好再退一步:

  「你舅舅姥爺都在屋裡呢,你帶著弟弟進屋去。」

  少年聽舅舅也在,頓時多了幾分底氣,少了幾分擔憂,當即牽著弟弟向屋裡走去,還不忘回頭以眼神警告『無良』父子。

  唉,這叫什麼事兒啊……朱厚熜暗暗一嘆,心情鬱悶。

  李青則是心情大好——雖然不咋盡興,卻也著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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