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事急從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強強聯手?」少年微皺眉頭,思忖片刻搖頭道,「皇爺爺,孫兒以為這種可能性並不大,甚至微乎其微。」

  「你是想說日本國還沒完成統一,是吧?」

  「嗯。」朱翊鈞分析道,「日本國自己一團亂,而且日本國對自己人都是下克上大行其道,何況是對外人?」

  朱厚熜笑了笑,轉而道:「黃錦,讓人去通知皇帝來一趟。」

  「是。」黃錦瞧了李青一眼,匆匆去了。

  朱厚熜這才繼續道:「日本國是沒有統一,不過,已然分出了一二三,具備了初步統一的雛形,勢力最強的織田信長是不可爭議的第一,雖然正在面臨群起而攻之的窘境,卻並未顯現出敗跡……」

  「再說佛郎機,對他們來說,日本國只能做一個根據地,做一個掠之於大明的跳板,一個持續戰亂上百年的日本國,能有什麼油水?」

  「一個想要棲居地,一個想維持住第一勢力的地位,如此情況,你說會如何?」

  少年欲言又止,終是啞口無言。

  「李先生,你怎麼看?」

  「小子,你還得練。」李青笑著說,「你皇爺爺的分析才最接近真相。」

  朱翊鈞訕然點頭,悻悻道:

  「皇爺爺,李先生,要真是這樣的情況……大明是不是得做些什麼啊?」

  二人不置可否的笑笑。

  李青考教道:「說說看。」

  少年思索片刻,分析道:「要是佛郎機聯軍和日本國的織田信長強強聯合,大致會出現兩種局面。」

  「一,加速日本國的內部統一;二,加速日本國的向外擴張。」

  朱翊鈞皺著眉說:「換言之,要麼織田信長藉助佛郎機直接統一日本國,要麼織田信長藉助佛郎機之威壓制諸多大名,進而通過『一起發財』的口號向外擴張……我以為,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為何?」

  「因為佛郎機的目標始終是大明,佛郎機需要保存實力以對付大明。」朱翊鈞說道,「就算佛郎機與織田信長合作,也不會真的出力,只是戰略合作罷了。」

  朱厚熜也來了考教的興致,追問道:「怎麼個戰略合作?」

  少年略作思考,說道:「大概會如大明與不列顛的合作一樣,日本國去侵占琉球,佛郎機則是騷擾大明沿海省府州縣,使大明分身乏術,進而迫使大明妥協,以便達到訛詐大明的目的。」

  朱厚熜撫掌而笑,朝李青道:「我這孫子如何?」

  李青亦滿意而笑,頷首道:「極好。」

  少年面上一喜,繼而又被憂慮取締,以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口吻道:

  「唉,這樣的話就棘手了啊……」

  朱厚熜啞然失笑:「是嗎?有多棘手啊?」

  「皇爺爺,孫兒都要愁死了,您怎麼還笑……」少年苦悶一嘆,「真要是這種情況,就難辦了啊,大明不提前動兵會被動,大明提前動兵……且不說師出無名,即便師出有名,而且還能消除諸多藩屬國的戒心,也還是不行,因為大明只要一對日本國動兵,強大的外部壓力下,必然導致日本國內部加速統一。」

  朱翊鈞愁苦道:「這是個兩難的問題,無論怎麼選,大明都將處於被動,都將對大明不利。」

  「呵呵,小小日本國,區區佛郎機,大明有何懼哉!?」

  「懼當然不懼,可會對大明造成損失,拖慢大明的發展節奏啊。」少年苦笑道,「皇爺爺,您怎麼……這麼不當回事呢?」

  朱厚熜哈哈一笑:「你會錯意了。」

  「?」

  「我說小小日本國,區區佛郎機,既不是不當回事,也非不明白如此情況會對大明造成巨大損失。」

  朱厚熜止住笑,溫和道,「一直以來,我都在致力於培養你的大局觀,引導你立足高點去俯瞰大局,以便於通曉全局,好以長遠的目光去看待問題……可終是難以避免一葉障目。」

  「皇爺爺是說,孫兒的目光不夠長遠,立足點不夠高?」

  「非也。」朱厚熜搖頭失笑,「你做的很好,目光足夠長遠,立足點足夠高,不過……卻忽略了跟前的風景。」

  朱翊鈞愕然:「還請皇爺爺明言。」

  「你說的很對,不提前出動大明水師,大明會被動,提前出動大明水師,大明會更被動……」朱厚熜輕輕笑道,「你看清了日本國,也看清了佛郎機,可你眼前的李先生,你看清了嗎?」


  少年驚詫,還是茫然。

  「皇爺爺是說李先生有辦法?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朱厚熜淡然道:「小小日本國,區區佛郎機,只需提前出動你的李先生一人即可。」

  李青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朱翊鈞呆了一呆,驚道:「讓李先生一個人去亂局?」

  「對你的李先生來說這並不算很難。」朱厚熜呵呵笑道,「日本國這長達百年的亂鬥因誰而起?」

  少年愕然……

  「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不過只需攪一下亂局,這兩難的問題便不難了。」朱厚熜輕笑道,「事緩則圓,這難題之所以是難題,是因為局勢轉變太大,之前的戰略部署行不通了,需要重新規劃,只要能爭取到時間,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朱翊鈞緩緩點頭,看向李青,欲言又止。

  「不必憂心,這對你的李先生來說,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日本國的武裝勢力構成,都是李先生制定的。」

  朱厚熜悠然道,「你還小,對李先生的恐怖,還沒有足夠清晰的認知。」

  李青冷冷道:「少給我戴高帽子。」

  「呃呵呵……我這說的都是實話嘛。」朱厚熜乾笑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翊鈞啊,你可知日本國的武士等級制度、晉升制度,是誰制定的?」

  朱翊鈞吃驚道:「難道說……?」

  「不錯,就是你的李先生。」朱厚熜說道,「日本國得以有今日,正是因為你的李先生開通了武士晉升通道,並制定了等級森嚴的升級制度,以致於『下克上』成為常態,以致於人人狠辣兇殘……」

  「沒有我的引導,也一樣會如此。」李青打斷說。

  朱厚熜嘿嘿道:「瞧你,你急什麼啊,我這是誇你呢。」

  接著,卻又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日本國這麼好勇鬥狠,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你必須要負責!」

  李青都給氣笑了,張嘴就罵:「你個白眼狼,還什麼不可推卸的責任,還我必須負責……大明從日本國賺取數萬萬兩白銀時,你咋不讓我負責?你個狼心狗肺的混帳……」

  「我……你咋還罵人呢。」朱厚熜臉上掛不住了,氣道,「當著孩子的面,你能不能斯文一點?你這是為人師表……」

  見李青要打人,朱厚熜立時識時務者為俊傑,來了個禍水東引——

  「翊鈞,你說!」

  朱翊鈞:「……」

  雖然……但是……

  皇爺爺確實很過分。

  少年心中如此想著,對皇爺爺的『求助』,視若無睹。

  「你個完蛋玩意兒……」朱厚熜氣鬱道,「你是誰的孫子?」

  「我當然是皇爺爺您的孫子呀。」少年乾笑道,「可李先生素來喜歡率性直言,皇爺爺您也是知道的呀。」

  李青冷笑道:「孩子都比你懂事,枉你活了這一把年紀……」

  「你……黃錦,黃錦,朕頭疼……」

  ~

  朱載坖匆匆趕來時,就見父皇、永青侯各自冷著一張臉,兒子卻是一副想打圓場,又不知該怎麼勸的模樣,立時就明白兩人又鬧彆扭了。

  朱載坖不由一陣吃味。

  鬧彆扭才是親近的表現,客氣反倒是疏遠的體現。

  永青侯就不跟他鬧彆扭……

  「兒臣參見父皇。」朱載坖深深一揖,接著,又朝李青含笑頷首,「永青侯回來了?這一路定然很辛苦吧?」

  「皇上客氣了。」李青客氣的笑了笑,轉而道,「對了,我有件事未曾事先稟報,擅自做了主。」

  「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永青侯無需如此。」朱載坖十分大度的說,一點也不在意。

  「我以你的名義,下了兩道聖旨。」李青說。

  朱載坖:(⊙o⊙)…

  朱翊鈞:(⊙o⊙)…

  朱厚熜:^(* ̄(oo) ̄)^

  李青:「事急從權。」

  朱載坖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既是事急從權,也只能如此了。」


  「事急從權,事急從權……呵呵……都是為了大明嘛。」回過神來的朱翊鈞連忙打圓場道,「李先生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朱厚熜黯然一嘆。

  朱載坖苦笑連連。

  誠然,事急從權,的確,沒什麼壞心思,可你是大明儲君,未來的皇帝啊,現在你都如此,以後當了皇帝,還不得把大明讓給李青?

  父子二人都明白,雖然李青志不在皇帝,也不貪戀權勢,可早晚會成為大明實際上的皇帝。

  沒有皇帝之名的皇帝!

  這是必然,父子二人心中都清楚,也不得不接受。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至少他們看不到那一日。

  而現在,他們都還活著呢,大明的准皇帝就這樣『灑脫』,這般不在乎,父子二人如何心平氣和?

  偏偏少年還一副甘之如飴的姿態。

  父子心裡這個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