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日本國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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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升起一股濃濃的疲倦與無奈。

  問題是解決不完的,永遠解決不完,而他……已經老了,今已隆慶九年,屬於嘉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九年。

  九年了啊……

  可憐兒子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也不知李青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堅持了十餘朝且還甘之如飴的……朱厚熜滿心疲憊,可瞧著兒子那一臉惶恐與擔憂的神色,傷人的話終是沒忍心說出口,轉而道:

  「日本國……好久沒留意過日本國了,說說日本國現在的情況吧。」

  「是。」

  朱載坖匆匆整理了下思緒,沉吟道,「綜合得到的情報來看,日本國的大亂鬥就快要落下帷幕了。」

  朱厚熜不置可否,示意其繼續。

  「擁有日本國的最強武裝勢力的織田信長,於今年六月聯手德川家康,擊敗了淺井長政和朝倉義景,不過,織田信長並未重創對方的聯軍,反而造成了對自己極為不利的局面……」

  「自成化朝之後,日本國的亂戰就沒停止過,這麼多年下來,下克上的烙印已然深入骨髓,因此,織田信長並未因進一步壯大,從而一呼百應,相反,正是由於他的進一步壯大,導致了舉國皆敵。」

  「據錦衣衛前不久剛送回來的情報,日本國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本願寺,包括淺井長政和朝倉義景,諸多勢力組成了反織田信長同盟,如今合圍之勢已起……」

  朱載坖詳細說著日本國時下的國情……

  良久,

  朱厚熜輕輕頷首道:「錦衣衛還是得力的。」

  頓了頓,「這麼說來,李青擔憂的情況,並不會發生了,嗯…一定不會。」

  「不會?」

  「當然。」朱厚熜淡淡道,「誰又想辛苦打下的勝利果實,被別人搶了去呢?」

  朱載坖怔了下,沉吟道:「父皇說的在理,不過……還是要提防一些才是,要不,兒臣再派去琉球一些錦衣衛?」

  「可以。」

  朱厚熜沉吟道,「要真是你說的這種情況,日本國想完成統一至少還需要十年以上,甚至更久。」

  「這個……也不盡然啊。」朱載坖嘆道,「誠然,皇室沒了,室町幕府也沒了,可只要日本大名想,傀儡並不缺,畢竟……只要真的沒了,就沒人能證明假的是假的了,就拿以武田信玄為首的反織田信長聯盟來說,其名義上的主心骨,就是出自曾擔任幕府將軍的足利一族。」

  「消亡近百年的室町幕府,如今都能搞出一個話事人,日本國的皇室後人……怕是也不難。」

  朱載坖苦笑道,「只要有需要,就會有人。」

  「哈哈……總算是聰明了一回。」朱厚熜暢然大笑,同時也不免無奈。

  這個不聰明的兒子,總會在阻止老子退休的事情上,表現的格外聰明。

  朱厚熜暗暗嘆了口氣,說道:

  「就眼下來說,織田信長的當務之急是反他的聯盟,對反織田信長的聯盟軍來說,幹掉織田信長也是當務之急。因此,雙方沒有決出個勝負之前,對琉球國動手的可能性並不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退一步說,與佛郎機的這場戰爭,也不會拖太久了,快則年底,慢則明年六七月就結束了,李青完全可以趕回來。」

  「你不是要往琉球國增派錦衣衛嘛,不妨就著機會派個欽差過去,直接告訴琉球國王小心防範日本國就是了。」

  朱厚熜伸了個懶腰,淡然說道:「不要過於神話李青,這許多年來,他一直忙著西方諸國的事,對如今日本國的了解,遠不如你。當然了,我不是說他不對,可你要明白,李青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基於戰略大局……長遠來看,日本國當然會這樣做,可不代表當下日本國就會如此。」

  朱厚熜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教道:「要學會自己動腦子才行。」

  朱載坖臉上一熱,訕訕稱是,囁嚅著說:

  「父皇,這些道理兒臣自是知道的,只是……只是……」

  「只是擔心父皇,怕了卻了心理包袱,進而一蹶不振是吧?」朱厚熜望著遠方,目光平和,嗓音也平和,「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自有榮時,亦有枯時,這人啊……總是要長大的,不管願是不願。」

  朱載坖微微垂下頭,情緒低落,心情難過……


  受成長環境所致,其實他內心深處是個沒有主見的人,自幼生長在父皇的強勢之中,曾一度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可也令他逐漸甘之如飴其中。

  以至於做了皇帝之後,朱載坖不僅沒能獨立,反而更進一步的需要父皇,需要父皇的強勢。

  父皇在,他就心安。

  反之,則心生惶恐。

  朱載坖多少也認識到了自己的性格缺陷,可他已然改不了了。

  許久,

  「天涼了,父皇要多加件衣裳,當心著涼。」

  「嗯。」

  「兒臣告退。」

  朱厚熜含笑頷首,目送兒子離去,又在檐下獨立許久,才苦笑自嘲道:

  「子不教,父之過啊,如今如此,怨不著旁人,皆是我咎由自取。」

  不知何時走來的黃錦,輕聲安慰道:「不怪太上皇,真要怪,還是怪李青太沒品,要不是他早前欺騙太上皇,讓太上皇誤以為可以長生,太上皇也不至於那般……皇上也不至於這般了。」

  朱厚熜抬頭瞧向黃錦,驀然一笑道:「你不是跟李青最好嘛,怎地也在背後說他壞話了?」

  黃錦笑著說:「奴婢跟太上皇才是天下第一好,一直都是,而且奴婢也不是說李青壞話,只是說了句公道話,也是實話。」

  朱厚熜微微頷首:「的確是公道話,也是實話,都怪那廝誆我。」

  黃錦沒再說公道話,只是賠著笑說:「皇上還是聖明的,太子殿下也在茁壯成長,李青亦不會偷懶耍滑,咱不操心這許多事了,咱主僕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朱厚熜瞪了他一眼,哼道:「越來越放肆了,什麼咱啊咱的,你還跟朕咱上了……」

  黃錦還是笑,一點也不惶恐。

  朱厚熜發了幾句牢騷,便也就此打住了。

  過了會兒,

  「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間,這天兒就又涼了,既然皇帝都發話了,朕還是要聽的,去取件厚實些的袍子來。」

  「哎,好。」黃錦眯著小眼睛慢慢悠悠的去了。

  朱厚熜瞅著黃大胖子的背影,忽的一笑,自語道:「人越走越慢,時間卻是越過越快啊……」

  時光悠悠……

  一眨眼,天涼了,又一眨眼,下雪了。

  期間,朱厚熜又陸續加了幾件衣裳,這時更是臃腫,棉襖棉褲棉夾克不算,大氅更是不離身。

  穿著行動都費勁,不穿卻又頂不住,除非一直悶在寢殿不出來。

  可素喜做宅男的朱厚熜,時下卻是個閒不住的主,經常性的微服私訪,乘車轎於京師附近閒逛。

  不為政治,只為舒緩心情,好好體驗這如日中天的大明風情。

  陸炳雖然很忙,可黃錦還是有空的,主子去哪兒他去哪兒,一直追隨,朱翊鈞也時常混在其中,讓朱厚熜的晚年生活,又增添了些許的情趣與溫馨……

  今日一大早,小傢伙便穿得厚厚暖暖的跑到朱厚熜跟前,嘻嘻笑道:

  「皇爺爺,今日孫兒不上課,咱們去哪兒玩啊?」

  「咋又不上課……」朱厚熜故作不滿,可很快就被牽起的笑紋掩蓋。

  黃錦則是說:「殿下可有想去的地方?」

  朱翊鈞瞧了皇爺爺一眼,見皇爺爺一副『哪都行』的姿態,遂道:「我想去連家屯兒,可以嗎?」

  「想去李青的小院兒?」朱厚熜呵呵道,「又想你的李先生了是吧?」

  「不是啦。」朱翊鈞訕訕搖頭,接著又悻悻點頭,補充道,「至少不全是,孫兒忽然想去瞧瞧昔日的玩伴了。」

  「你在連家屯還有玩伴?」朱厚熜詫異,隨即恍然道,「當初跟李青學本事時結交的玩伴?」

  「嗯嗯。」朱翊鈞嘿嘿道,「這都好幾年過去了,他們肯定都認不出我了,孫兒保證,絕不暴露皇爺爺的身份。」

  少年撒嬌道:「好不好嘛皇爺爺,您就滿足孫兒故地重遊的心愿吧。」

  「你個小兔崽子,屁大點兒的人,你還故地重遊上了……好了好了,別晃了,皇爺爺這身子骨可經不起你折騰……」朱厚熜故作不耐道,「依你依你。」

  「嘿嘿……皇爺爺最好了。」

  「是嗎,比李青還好?」

  「當然啊。」朱翊鈞不假思索道,「李先生自然也是好的,可孫兒跟皇爺爺才是天下第一好。」

  「嗯,這話中聽。」朱厚熜心滿意足……

  ~

  連家屯還是那個連家屯兒,只是出沒於街巷中的孩童,卻不是當年的孩童了。

  連著逛了幾條街巷,朱翊鈞也沒見到心心念念的昔日玩伴,不禁有些意興闌珊,心情也低落了幾分。

  「皇爺爺知道他們在哪兒。」

  「哪裡呀?」

  「學塾唄。」

  「是哦。」朱翊鈞一擊掌,隨即感慨道,「一晃,昔年玩泥巴的小傢伙們都到了讀書的年紀呢。」

  「你才多大,你還感慨上了……」朱厚熜沒好氣道,「少年人就當有個少年人的模樣,少老氣橫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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