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劉光世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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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光世正坐在帳中酌酒,親衛踉蹌跑進來:「大帥,官家近侍衛陳硯來了。」

  劉光世手中酒杯「哐當」掉落:「陳……陳硯?他怎麼來了?」

  親衛頷首,聲音發顫:「人已經到了營門口,說是帶來了官家口諭。」

  躲是躲不過去了,劉光世趕緊下令請人進來。

  劉光世見到陳硯,滿面堆笑地說:「陳統制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來,請上坐。」

  陳硯立在原地,沒有入座,繃著臉說:「御營軍統制陳硯代官家問話,官家進了揚州城,韓將軍在側,全城都在為死難將士戴孝,為何不見劉將軍前來?」

  劉光世這時候心裡一沉,手腳冰涼。本想著官家先前既然已經讓岳飛傳過詔,說了不過問自己的罪,想來趙官家在揚州也不會待得太久,自己當幾日縮頭烏龜也就矇混過關了。如今陳硯這般前來問話,應是官家心裡起了怒火。

  劉光世趕緊回道:「臣自知守城不利,官家未曾召見,無顏面見官家。」

  陳硯眯了眯眼,繼續說:「官家召你明日揚州行在會面。」

  劉光世聽到這話,額頭流下冷汗。棄守泗州,將韓世忠苦心經營的防線拱手讓給敵人,直接導致金人兵臨揚州,險些破城。別說官家責罰了,就是韓世忠拎刀砍他都不意外。

  陳硯見劉光世遲疑,眉毛一立,語氣加重:「官家先前未加責罰,已是開恩,可如今已返揚州,親著素衣,與將士同悲,召劉將軍覲見,劉將軍猶豫不決,是有什麼顧慮嗎?」

  「不敢!臣遵旨。」劉光世趕緊咬牙應答。

  「劉將軍,你撿回了一條命。」陳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官家還有一言,劉光世若有推諉,就地格殺!」

  說完陳硯轉身離開。劉光世看著陳硯背影,後背冷汗直流,咬牙罵道:「這條官家的狗,咬人真狠啊!」

  也不是後怕「就地格殺」的聖令,陳硯想在劉光世的軍帳里取他性命,其實幾乎不太可能。而是官家說出這話,就說明已經動了殺心。

  一旁參軍急忙勸阻:「將軍三思!官家此刻正怒著,您這時候送上門去,萬一龍顏大怒,輕則罷官奪爵,嚴重的話怕是性命難保啊!」

  劉光世緩緩坐下,臉色愈發難看:「泗州棄守已成事實,官家若要處置,豈是抗旨不去就能躲過的?」

  劉光世眯眼嘆氣,半晌,把牙一咬:「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幾萬人馬握在手中,官家輕易不會責罰於我。」

  劉光世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軍營里的士兵,眼底滿是掙扎:「明日我主動去請罪,讓酈瓊帶兵在揚州城外十里駐軍!」

  參軍聽到這話,嚇了一跳:「將軍,這是要……何必冒這個險?不如再等等,探探官家的口風,或是托人在官家面前說些好話,再做打算不遲。」

  「糊塗!」劉光世擺手說道,「全城戴孝,將士哀慟,官家此刻心中定然不好受。我若遲遲不去,反倒顯得心虛怯懦,更讓官家不齒。」

  「城外十里駐軍。」劉光世語氣沉了幾分,「官家自然會有忌憚,頂多責罰幾句,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轉身叮囑:「告訴酈瓊,只管駐軍即可,千萬不可輕舉妄動,他若亂來,反而害我性命。」

  參軍見他心意已決,點點頭:「將軍,需不需帶些禮品?或是讓麾下將領一同前往,為您求情?」

  劉光世搖頭,苦笑著罵:「罪臣請罪,帶什麼禮品?你拿官家當張俊嗎?黑眼珠子盯著白銀子就認識錢?」

  參軍嘆口氣:「也不知怎麼回事,往日各軍見了金人大多避戰,非我一軍如此,此番怎麼都不跑了,倒是顯得我們……哎!」

  翌日天剛亮,揚州行在,陳硯入內稟報:「官家,劉光世已至城外,稱特來請罪,只是……」

  趙構抬眼問道:「只是什麼?」

  陳硯緩緩開口:「不出韓世忠將軍所料,劉光世帶兵來的,今早讓他的兵馬在揚州城外十里駐軍了。」

  趙構冷笑著說:「算他還知道輕重,沒把兵帶進城來,否則正好判他個大逆不道,砍了這廝腦袋。」

  趙構見陳硯表情古怪,笑著揮揮手:「朕讓鵬舉找他要兵,已經說過朕不怪他,金口玉言,朕不會做傻事的。你放心吧,韓世忠自有安排。」

  陳硯搖搖頭:「官家英明,臣自然不會擔心這些,只是……劉將軍打扮著實……有些扎眼。」


  「宣劉光世上殿!」殿外,康履高聲喊完,目光呆滯地看了劉光世片刻,才搖頭說,「劉將軍,官家叫你!請吧!」

  不多時,劉光世進入大殿,趙構眼睛都看直了。劉光世免冠赤足,上身不著片縷,背後還背著荊條,儼然一副負荊請罪的架勢。

  入殿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至丹陛之下,重重磕下頭去:「臣劉光世,死罪!死罪啊!」

  「揚州遭難,萬千將士殞命,臣難辭其咎!臣愧對官家,愧對大宋!請官家責罰!」劉光世說完又磕頭不止。

  趙構端坐御座,沉默地看著劉光世這幅樣子,半晌未發一言。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下去抽他幾下,還是讓他起來,眼神不由得就往外瞟。

  此時,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著甲葉碰撞的脆響。殿內趙構清晰地聽到殿門守衛厲聲大喊:「韓將軍!您不能這樣,韓將軍!」

  趙構聽到韓世忠來了,這才暗暗出了口氣,趕緊沖一邊的陳硯厲聲道:「殿外何故喧譁,讓人進來!」

  片刻後,韓世忠披甲上殿,鎧甲外還裹著素白孝布。最醒目的就是手中那一柄寒光凜凜的斬馬刀。

  韓世忠甫一進殿,目光陰冷地掃過全場,最後死死鎖在丹陛之下的劉光世身上。

  劉光世感受到韓世忠眼中的滔天怒火和殺氣,趕緊又磕頭,雙手把荊條舉過頭頂:「請官家責罰!」

  趙構咬牙切齒,心裡暗罵劉光世狡猾,自己若是責罰,還用得著這麼大費周折地讓韓世忠持刀上殿嗎?

  趙構臉色一肅,不接劉光世的話,轉而厲聲呵斥韓世忠:「韓世忠!持刀上殿什麼罪名,你不知道嗎?你想幹什麼?」

  韓世忠梗著脖子說道:「下面兄弟說,城外十里有軍隊駐紮,臣擔心有人要對官家不利,特來保護。官家放心,臣不像有些人,膽小怯懦,不戰而退,今日千軍萬馬來了,臣的斬馬刀也定斬殺這些奸佞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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