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孟太后坐鎮揚州,趙構北上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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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陳硯捂著滲血的繃帶,從太醫院側門悄悄溜出宮。

  官家的囑託猶在耳畔,每一個字都是千斤重擔。

  「劉光世畏戰誤國,唯有李綱能鎮住局面。速去應天府傳詔,讓李綱請孟太后及六部官員來後方坐鎮揚州,以保護孟太后為名,由李綱接管揚州,朕攜韓世忠北上汴梁。」

  陳硯不敢耽擱,四天時間日夜兼程,人不下馬趕赴應天府。

  李府老僕見他帶著用於傳遞皇帝緊急詔令的金字牌,立刻引他入正廳。

  燭火下,李綱見陳硯進來,直接起身:「官家派你前來,必是急事,匣子給我。」

  陳硯反手掩門,將鎏金匣子奉上:「相爺,官家旨意:以孟太后安危為重,煩請相爺親領淮南東路軍,穩固揚州防務,牽制東路金軍,為北上掃清障礙。劉光世若敢抗命,可借太后之名施壓,必要時動用尚方寶劍。」

  李綱打開匣子,取出密詔細細閱覽,眸光銳利:「宗澤病重……!宗澤病重!」

  「是!」陳硯趕緊給出肯定回復,「汴梁傳回來的消息,官家已經派了太醫北上,若是宗老將軍……官家恐汴梁軍務一夜崩塌。」

  李綱臉色凝重地盯著密詔,他比後方所有官員都更清楚宗澤的重要性。號稱百萬的義軍都是來投奔宗澤的,宗澤沒了,除了皇帝天威,沒人能再凝聚這股力量。如今金人已經有了退兵的跡象,此時若是出事……李綱不敢再想下去。

  將密詔收起,踱步沉吟許久:「劉光世手握淮南東路幾萬大軍,若直接奪權,恐引發譁變。以太后為盾,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名正言順調遣其部眾,循序漸進接管兵權,方能萬無一失。」

  陳硯點頭:「相爺所言極是,只是宗澤老將軍壽元僅剩三月,官家急著北上赴約,時間不等人。」

  「老夫知曉輕重。」李綱駐足,語氣堅定,「你同我連夜入宮面見孟太后,陳明利害,求得太后懿旨。明日早朝,便以太后鑾駕移駕揚州,由老夫親自節制。劉光世若敢違抗,便是抗旨不尊,老夫可當即拿下。」

  當下,李綱換上官服,帶著陳硯,連夜入宮求見孟太后。

  孟太后居於後宮偏殿,聽聞李綱深夜求見,雖有疑惑,仍傳旨召見。

  偏殿內燭火昏暗,孟太后身著素裙,神色憔悴。見李綱叩首行禮,輕聲道:「李相深夜入宮,必有要事。」

  「太后明鑑,臣深夜叨擾,實因關乎大宋社稷。」李綱抬頭,語氣凝重地說。

  李綱示意跟在身後的陳硯說明揚州的情況。

  孟太后聞言臉色驟變:「哀家一介女流,不通軍事,李相還請直言,讓哀家怎麼做?」

  「臣不敢欺瞞太后。」李綱道,「汴梁如今局面甚好,宗澤若是挺不過去,必須有官家親自前往坐鎮,劉光世手握重兵,卻畏金如虎,不肯接替防務,官家難以抽身,臣請太后移駕揚州。」

  孟太后沉吟片刻:「哀家與大宋榮辱與共,聽官家的!」當下頷首,「收拾東西,明日一早起程。」

  李綱叩首謝恩,孟太后當即命內侍擬寫懿旨,蓋上太后印璽,親手交給李綱:「李相,大宋安危,便託付給你了。」

  「臣定不辱使命!」李綱接過懿旨匆匆離開。

  離開皇宮後,李綱看著陳硯:「太后懿旨已得,明日出發。你負責留下來沿路護送太后,老夫先行一步,快馬趕赴揚州。」

  幾天後,李綱深夜裡敲開揚州城大門,疲憊不堪的謁見了趙構。

  劉光世的府邸燈火通明。從揚州守衛處得知李綱趕到了揚州,深夜入宮,劉光世坐立難安,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大人,李綱深夜入宮,定是為了官家北上之事。」心腹將領酈瓊站在一旁,神色慌張。

  劉光世臉色慘白:「官家不肯死心,定是還想北上!宗澤一病危,便想北上博名,還要拉著本將軍的淮南東路軍陪葬!」

  「大人,那我們該怎麼辦?」酈瓊問道,「我們當真要去接替韓世忠的軍務?那可是直面金人啊。」

  劉光世眼中閃過一絲愁容:「李綱分量雖重,也不能代替皇帝坐鎮揚州!」

  劉光世頓了頓,又道:「明日早朝,他若提讓官家北上,便以淮南東路防務空虛為由,堅決反對。傳令淮南東路各營,沒有本將軍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大人,這可是抗旨不遵啊!」酈瓊憂心忡忡地說。


  「慌什麼!」劉光世咬牙道,「我們軍隊留在揚州保護官家,說到哪裡都不理虧!」

  次日早朝,紫宸殿內氣氛凝重。趙構端坐龍椅,所有人都發現,文臣序列第一排站著的人不再是呂頤浩,而是變成了李綱。

  早朝伊始,李綱便出列上奏,手中高舉太后懿旨:「官家,太后懿旨在此!近日太后憂心國事,斥責陛下駐足揚州。太后特下懿旨,請官家親赴前線,太后已經啟程,不日將接替官家坐鎮揚州!」

  滿殿譁然,議論聲四起,內侍接過懿旨,呈給趙構。

  趙構展開閱覽,強行壓下臉上的笑意,有些痛心地說:「太后批評的是!」

  劉光世心頭一沉,連忙出列跪倒:「陛下不可!淮南東路防線綿延數百里,金軍東路軍虎視眈眈,官家一走,金軍若趁機南下,後果不堪設想!還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劉光世再磕頭說道:「官家,太后畢竟是太后,不是皇帝啊!如何坐鎮後方,引領百官?」

  「劉光世,你敢違抗太后懿旨?」李綱怒喝一聲,「你是想說太后做不了主是嗎!」

  李綱自懷裡扯出一份明黃的詔書,咄咄逼人的盯著劉光世:「官家登基之初,明下詔旨,權攝國政,與太后共掌天下,朝野眾所周知!太后如何坐鎮不了揚州?」

  劉光世臉色一變,說不出話,臣子們也都面面相覷的沉默下來。

  一個李綱確實是壓不住揚州,可若是孟太后親自來……這也是半個皇帝啊!

  「劉光世!」李綱冷笑,「你數次違抗聖命,畏戰避敵,你既然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官家,不如就隨官家北上!若再推諉,便是不忠不孝,老夫可當即拿下,以正國法!」

  劉光世感覺自己被架在了火爐上,李綱明著讓他二選一,要麼接替韓世忠守泗州,護揚州,要麼跟趙構北上。

  劉光世心中暗罵,硬著頭皮猶豫著說:「官家,臣……」

  「李相!不必為難劉將軍。」趙構打斷他的話悠悠開口,「劉將軍換防泗州,揚州城就交給韓世忠副將吧,讓他留下一萬人馬,進駐揚州。」

  事到如今,劉光世已無退路,只能咬牙應承:「臣遵旨。」

  李綱說道:「臣有一言,大不敬之罪!還請官家下旨,若官家有閃失,當給太后另立新君之權!如此,諸公,再無疑議!」

  趙構見狀,猶豫了一下,沉聲道:「此事便這麼定了。李綱,你務必妥善部署,確保太后安危與淮南東路防線穩固。劉將軍,儘快接替韓世忠部,進駐泗州!」

  「臣遵旨!」二人同時叩首。

  朝會結束後,劉光世怒氣沖沖地返回府邸。剛進門,便將朝服摔在地上!

  酈瓊上前勸道:「大人,事已至此,不如暫且忍耐。待李綱率軍進駐揚州,我們再尋機會,暗中聯絡淮南東路舊部,伺機反撲。」

  「反撲?你想幹什麼?」劉光世冷著臉問,「王淵兵諫死了沒多久,官家還留下韓世忠一萬兵馬守揚州!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當下,劉光世即刻召集心腹將領,暗中交代:「你們率軍前往泗州接替韓世忠駐防,但切記,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金人不動咱們別主動招惹。」

  與此同時,李綱馬不停蹄地趕赴泗州,見了韓世忠。

  說明情況後,韓世忠有些疑惑地說:「既然已經有劉光世守此地,我們可以全軍北上,為何要留一萬人馬進駐揚州?」

  「韓將軍啊,你怎麼還看不透!官家是信不過劉光世的,不留下半數兵馬守揚州,太后安危難以保障啊。」李綱愁容滿面地說。

  「末將明白。」韓世忠這才恍然大悟,躬身領命,衝著帳外吼,「胡猛!胡猛呢?給老子滾過來。」

  韓世忠盯著胡猛:「你帶兵進駐揚州城郊,負責保護揚州城,一切聽李相公調遣,不得有誤。若有差池,老子第一個砍你腦袋!」

  三日後,韓世忠一萬大軍如期進駐揚州城郊。李綱親自前往營地視察,卻發現將士們士氣低落,情緒明顯不對。

  「大傢伙聽說能有幸跟著官家一同北上抗金,都想去,留下來的都是抽籤運氣不太好的。」胡猛低聲道,「這兩天有點情緒,過兩天就好了。」

  李綱搖頭失笑:「韓將軍部下果然勇猛,只需按部就班,加強訓練,同時安撫軍心,讓將士們明白,保護太后安危是大義,功績不輸前線。」


  有趣的一幕出現了,原本準備陣前訓話的李綱,只好親自到各營視察,與將士們講解保護太后與抗金救國一樣重要。

  而劉光世這邊,立刻召集淮南東路軍將領,宣讀太后懿旨與官家密詔:「整頓防務,馬上讓部隊接替韓世忠駐守泗州!」

  自知已經躲不過去,劉光世馬上改變了自己的態度,立刻上摺子表示一定要死守泗州!

  還當眾打了一位有怨言的部下軍棍,當著眾人的面一頓慷慨陳詞!

  不過有意思的是,劉光世並沒有大張旗鼓的換防,而是悄悄入駐接替,生怕驚擾了金軍,還下令不要撤掉韓世忠的旗號,也不掛自己的旗。

  直到整個換防完成,金東路軍都不知道泗州已經換人了,以為守將還是韓世忠,保持僵持狀態,沒有攻城。

  揚州暖閣內,趙構得知劉光世淮南東路軍順利進了泗州,心中大喜:「李卿果然不負所望,只等孟太后來此坐鎮,朕便可安心北上了。」

  五日後……

  陳硯躬身道:「陛下,韓世忠將軍已率部集結完畢,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啟程前往汴梁。」

  趙構點頭,看著昨夜剛到揚州的孟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傳朕旨意,明日啟程,北上汴梁!朕要親自赴約宗澤老將軍。」

  旨意傳出,揚州城內一片震動,百姓們歡呼雀躍,盼著陛下北上抗金,收復失地。

  翌日,趙構身著戎裝,率領韓世忠部與部分禁軍,在揚州城內舉行誓師大會。

  誓師台上,趙構手持寶劍,高聲道:「朕今日啟程,北上汴梁,與宗澤老將軍會師,共商北伐大計!願與諸位將士同心同德,奮勇殺敵,若有退縮者,軍法處置!」

  「北上!北上!」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李綱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陛下,後方之事,臣當竭盡全力,定會守住揚州與淮南東路,為陛下北伐提供堅實後盾。願陛下早日抵達汴梁,旗開得勝!」

  趙構點頭,翻身上馬:「李卿,共勉!」

  說罷,他揮劍下令:「啟程!」

  趙構剛走到揚州城門,就看到孟太后拄著楠木拐杖,在侍女的陪同下立於城門之下。

  孟太后鬢髮已霜白,身姿卻筆挺,望著身披戎裝的趙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官家,此去汴梁,路途艱險,哀家別無所求,拿著這個匣子,回來時幫哀家帶一捧汴梁的土回來。」太后顫巍巍遞過一個紫檀木匣子。

  趙構雙膝跪地,雙手接過匣子:「皇伯母,此去,定不負您的期許,不負中原父老。」趙構聲音哽咽,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後方安危,全託付給皇伯母與李相了。」

  太后俯身,輕輕撫上他的頭頂,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官家,你要記得,無論何時,都要保全自身,大宋不能沒有皇帝了。」

  頓了頓,拭去淚水,語氣變得堅定:「如今宗澤老將軍苦撐汴梁,百萬義軍盼王師,你北上,是為家國,也是為蒼生。哀家在揚州,為你祈福,為大宋祈福,等你凱旋。」

  趙構起身,望著太后蒼老卻堅毅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重重頷首,翻身上馬。

  汴梁城中,宗澤躺在病榻上,得知趙構即將啟程的消息,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掙扎著坐起身,對守在床邊的岳飛問:「官家……當真……要來了嗎?」

  岳飛含淚點頭:「老將軍,當真!!官家派來的加急信函,官家還帶了兵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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