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兵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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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伯彥的府邸,汪伯彥掐著時間,快兩個時辰了。

  他縮在袖子裡的手掐的發白。隨著時間的推移,汪伯彥暗暗嘆口氣,心裡有了猜測。

  他站起身,臉上表情鎮定自若的對著門口王淵留下的守衛說「茶喝的太多,我去趟茅廁。」

  廊下的守衛呵欠連天,也沒有過多在意,其餘官員還在屋裡焦急的等待著的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動靜。「奉旨拿人!」聲如驚雷的呼喊「汪伯彥通敵謀逆,與叛賊王淵同流合污,即刻起,府邸封禁,上下人等,一個不能放走!」

  禁軍撞開朱漆大門,喊殺聲霎時衝破相府的沉寂。

  帶頭校尉砍翻門口的幾個守衛,一腳踹開內堂的門。

  提著帶血的長刀,一步跨過門檻。他身後的禁軍魚貫而入,將內堂團團圍住,刀槍直指在場的十幾個官員。

  校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謝謝朝堂諸公,慢條斯理地說「勾結叛賊,兵諫行宮,這罪名,夠你們株連九族了吧?」

  「污衊!」「對!本官冤枉!」

  有人抗議,校尉把刀尖的血一甩「和我說沒用,王淵兵敗被抓了,各位大人自求多福吧,帶走!」

  很快,府內的哭喊聲驚得附近的府邸燈火通明,卻無人敢探頭張望。

  一柱香的時間後,校尉站在屋檐下,臉色難看,眉頭緊皺「翻遍了整個宅子,沒找到汪伯彥?」

  手下點頭「是的,我問了被抓官員,這老小子兩刻鐘前還在呢,估計是跑了。」

  ……

  抓人的禁軍走後,一道佝僂的黑影貼著汪府後院的狗洞邊,像只受驚的老鼠。

  汪伯彥換上一身粗布短打,鬍鬚被冷汗濡濕,黏在下巴上,臉上都是碳灰。

  方才府外禁軍撞門的巨響還在耳邊迴蕩,汪伯彥此刻格外冷靜,他是想過兵敗的,早早送走妻兒,此刻借著夜色一頭扎進了縱橫交錯的陋巷。

  「汪伯彥通敵謀逆,奉旨緝拿,凡藏匿者,同罪論處。」

  巷口傳來禁軍的吆喝聲,驚得汪伯彥渾身一顫,慌忙縮到一戶人家的柴垛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透過柴草的縫隙往外看,禁軍提著長刀,舉著火把,正挨家挨戶地拍門搜查。

  火把的光掃過柴垛,熱浪撲面而來。汪伯彥屏住呼吸,將身子壓得更低。

  「這巷子裡都搜遍了,沒見人影。」一名禁軍的聲音響起。

  「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一個養尊處優的老頭,跑不遠!」校尉厲聲喝道。

  腳步聲漸漸遠去,火把的紅光消失在巷尾,汪伯彥這才癱軟在地,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敢久留,掙扎著爬起來,辨了辨方向,朝著城北的方向踉蹌而去。

  ……

  今夜的應天府,驚濤駭浪在涌動。深夜的街道到處是禁軍鐵靴踏過的聲音。

  大抓捕如鐵潮般席捲全城。「奉旨緝拿逆黨眷屬!」的吼聲震徹長街,朱門大戶接連被撞開,鎖鏈鋃鐺聲混著哭嚎此起彼伏。

  普通百姓不敢看熱鬧,隔著門窗心驚膽戰的聽著動靜。

  甲冑鏗鏘,刀光凜冽,囚車一輛接一輛駛出深宅,在長街上排成長龍。

  動靜持續了一整夜,晨光破開雲層時,府衙前的囚車已堆至巷尾,肅殺之氣籠罩整座應天府。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行宮的時候,趙構坐在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米粥。

  皇城司的士兵也圍在一起喝粥,晨霧還裹著血腥味。

  於無聲處聽驚雷。血腥味撲鼻行宮,斷箭斜插在斑駁的朱漆門楣上,半截槍桿從坍塌的角樓里刺出。

  青石板路上,暗紅的血漬凝成黑褐色,與散落的甲片、斷刃、殘破旌旗黏連在一起,被晨露浸得發黏。

  宮牆下,倒伏的屍首層層疊疊,兵刃還攥在僵硬的手裡。幾處未熄的火頭冒著青煙,廊柱被熏得焦黑,一處燒焦的梁木歪歪斜斜地支棱著,像是隨時會轟然倒塌。

  倖存的皇城衛默不作聲地吃著東西,昨夜的喊殺聲,仿佛也融進了濃稠的白粥里了。

  天光徹底亮透時,陳硯大步踏入行宮偏殿。

  趙構正立在窗前,望著宮外清理戰場的人影出神。


  「回官家,逆黨眷屬盡數下獄。」陳硯單膝跪地,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汪伯彥跑了,還在找。」

  ……

  兵諫後的第二天,傍晚,一個挑著藥箱的遊方郎中,佝僂著身子湊到城門口。

  喬裝改扮的汪伯彥,臉上塗了層灰撲撲的藥粉,下巴黏著山羊鬍,一身粗布短褂沾滿塵土,活脫脫一副走街串巷的落魄模樣。

  守城門的校尉瞥見遊蕩郎中左手臂綁著的一根黑色帶子,先是一愣,然後不動聲色地假意盤查。

  「夜裡風寒,出城作甚?」校尉聲音壓得極低。

  汪伯彥咳嗽兩聲,啞著嗓子回話:「城外張大戶家老母病重,急著請我去瞧病。」

  校尉掃了眼他挑著的藥箱,又瞟了瞟暮色沉沉的城外,側身讓出條縫:「快走,莫要逗留,出城往東走三里地,有一個水潭,在那等我,你兒子給你留了東西。」

  汪伯彥前幾日讓兒子給北城門打點了不少錢,混出城的那一刻,才感慨,錢是真不白花。

  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三里地,到了水潭,找地方躲好。

  兩個時辰後。天色徹底暗下來,有人來到水潭邊,低聲呼喚「汪大人!」

  汪伯彥確定了是白天放自己走的校尉後,才出來。

  「汪相公,」校尉咧嘴一笑,目光盯在汪伯彥背著的包袱上,「我這私放您走可是大罪,得加錢!」

  汪伯彥臉色一白,攥緊包袱後退兩步「我兒子呢?」

  校尉冷笑一聲,朴刀往前一遞,刀尖抵在他喉嚨口「汪大人現在是朝廷欽犯!是想捨命不舍財嗎?」

  汪伯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沒有猶豫,把包袱扔在地上。「我兒子在哪等我?」

  校尉用刀撥開包袱,看到裡面的一些銀錠,這才滿意的說「汪大人,您這家教可真是一般。」

  汪伯彥心頭一跳,呼吸沉重的問「什麼意思?」

  「你兒子走了!」校尉把包里的銀子揣好,起身看著他「你兒子前兩日出來,直接就跑了,沒打算等你,這會大概已經過了黃河了吧。」

  汪伯彥感覺眼前一黑,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校尉突然衝過來,一腳踹翻汪伯彥,不等他爬起來,反手抽出腰間的牛皮繩,死死纏上汪伯彥的脖頸。

  「你…」汪伯彥喉嚨里擠出怪響,雙手胡亂抓撓,指甲摳進對方的手臂。

  牛皮繩越收越緊,勒得他眼球凸起,臉色漲成青紫,彌留之際聽到身後校尉的聲音「對不住了汪大人,放你走是死罪,你被抓了我就麻煩了,只有死人不會說話。」

  ……

  垂拱殿,殿門大開,凜冽的風颳得丹陛兩側的儀仗幡旄亂響。

  趙構高坐龍椅之上,面色沉冷,片刻後沖陳硯說「把他們帶上來。」

  兩隊禁軍玄甲鋥亮,手按刀柄,押送十幾個被反剪雙手的官員進殿。

  第一個被押進來的王淵脖頸上的鐵鏈拖在金磚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被按在金磚上的官員們,抬眼望著這熟悉的大殿,都有些唏噓。

  昨日裡,他們還身著紫袍玉帶,站在丹陛兩側,與同僚們高談闊論,指點江山,意氣風發,尊榮顯貴。

  可今朝,頸間鐵鏈冰涼刺骨,官袍被扯得破爛沾血,昔日朝堂的袞袞諸公,此刻都成了階下囚。

  廟堂之上的榮華,本就脆得像一捏就碎的琉璃,這時候才有人悔恨的哭出聲來。

  哭聲里,階下忽然響起一聲悶哼,戶部侍郎掙著鐵鏈抬頭,聲音嘶啞的喊「臣等也是昨日才知兵諫一事!還望官家明查!」

  趙構站起身,點著頭走下來,看著眾人聲音清冷「不重要!」

  「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官員,就地開審!謀逆鐵證如山,不必拖沓,其餘罪行羅列清楚,一切流程就在這大殿裡走,什麼時候定罪文書出來,什麼時候散朝!」趙構指尖直指階下囚徒,語氣冷硬。

  這是註定要寫進宋史的一幕,從拿人到砍頭,僅僅三天時間,菜市口的地都被血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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