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王時雍,身正與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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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拱殿內,趙構剛將三道新政宣布出來,階下立刻亂了起來。

  禮部尚書跪伏在地上,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陛下三思!茶鹽鐵之專賣,自太祖皇帝定鼎以來,便許民間與官營並行,如今一朝收歸朝廷,私販論重罪,此舉乃是與民爭利,違背祖制啊!」

  御史中丞緊接著出列,慷慨激揚:「臣附議!官家本該廣開言路,怎能不與侍從卿監商議便頒此苛政。」

  其他官員也議論紛紛「官戶役錢加征三成。臣等身為言官,不敢不言,官員免稅,為養廉之舉!如今驟然加征,恐寒忠臣良將之心!」

  更有幾位老臣附和叩首:「新政太過酷烈!官家豈能行此與民爭利、亂我典章之事?若陛下執意為之,臣請辭歸鄉,不敢再居朝堂!」

  趙構有些玩味的看著面紅耳赤的堂下眾人,突然問「諸公為何無人抗議鬻爵勸捐?」

  這話一處,堂下官員都有些臉色難看,在場的官員誰和世家大族沒有聯繫,甚至有不少人本身就是賣官的受益者。

  趙構看沒人說話,語氣淡淡「諸位都是算帳的好手,不如明日集體調去戶部如何?」

  「官家!」吏部尚書王時雍也混在人群里感慨說「我大宋自開國以來,未有帝王如此胡來,官家此舉無異於亡國之兆!」

  趙構半眯的眼突然睜開,掃了一圈,把目光鎖定在王時雍身上,語氣沒了剛剛的調侃「王卿,朕剛聽你說朕是胡來,有亡國之兆對嗎?來來來,站前面來,朕剛好有事想問你。」

  雖然大宋官員不會因言獲罪,但突然被單獨點名,王時雍還是一愣,趕緊跪下「臣為大宋著想,官家!」

  趙構看著他笑盈盈的說「王卿,聖人訓身不正何以正人?這話你認同嗎?」

  王時雍身子一僵,頭上有些冒汗,感覺這話像是皇帝要拿自己開刀,有些結巴的回「臣…臣自然是認同!」

  趙構點點頭又問「朕聽聞汴梁城破時有官員奉金人之令搜捕女子抵債,上至宗室貴女,下至十二三歲稚童、短短數日便擄走萬餘人,梳妝打扮送入金營受辱!你可曾聽聞啊?」

  王時雍額頭冷汗直流,趙構站起來走下御台,咄咄逼人的又問「我還聽聞有官員掠奪宗室財物,私藏宮中美姬,強占民女,逼良為娼,王時雍你是吏部尚書,掌百官進退、綱紀倫常,你來說說這種官員該怎麼處置?」

  王時雍,咬牙哆嗦著說不出話「臣…」

  「崩」的一聲脆響,拍桌子的聲音像是驚雷炸響在王時雍的耳畔。

  「外城東街甲十五號院子裡你關的那對母女不堪受辱五天前自溢了,把人埋哪了?」趙構冷冷的說。

  王時雍冷汗直流,啞口無言的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

  「王時雍,你逼良為娼,不會真以為皇城司是擺設,查不出來吧?」

  「官家饒命!官家饒命啊!」王時雍聲音嘶啞的喊,使勁磕頭「臣一時糊塗!求官家開恩!饒臣不死!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殿前司!」趙構咬牙擠出幾個字「把人帶下去,卷宗物證、人證口供,都給朕弄清楚!」

  侍衛拖拽著王時雍向外走去,哭嚎聲漸漸遠去,垂拱殿,趙構目光陰沉的看著滿朝文武。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垂頭肅立。

  趙構緩步走回御座,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王時雍並非個例!靖康以來,借國難之機中飽私囊,或獻女媚金、或附逆求榮,或貪贓枉法之人這大殿裡不少。」

  「這兩個月,皇城司發現有當朝官員開設私娼,豢養孌童。居然還敢和朕提綱常倫理,祖宗禮法?哪個祖宗讓你們這麼幹的?」

  無人應答,趙構的聲音在大殿裡飄蕩,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時趙構突然一拍腦門「瞧朕這記性,今兒是說什麼事來著?」

  李綱適時出列「官家,商量三條新政的事。」

  趙構像是這才想起來,表情恍惚的說「哦對,諸位愛卿都有何不同意見啊?來各抒己見。」

  大殿裡寂靜無聲,依舊沒有人吭聲。

  王時雍被抓,眾人並不意外,真正嚇到眾臣的是皇帝居然能說出外城東街甲十五號母女二人,五天前自溢的事。

  王時雍開設私娼的事,極其隱蔽,在場有人就是同夥。

  皇城司能盯上王時雍,沒理由不盯著別人。

  趙構看著眾臣語氣淡淡的說,「在場諸位都是擁護朕上位的,你們中有人夥同王時雍做了不該做的事,朕念你們有從龍之功,想給你們幾分體面,自覺有愧者,一旬時間,自行請辭,朕無有不准。」


  「各位都回去好好算算,自己一年俸祿多少錢,若是富裕,就捐一些。」趙構說著突然笑起來。

  「諸位,國家有難,算是朕借的!」

  ……

  下朝後,李綱求見了趙構。

  書房裡,李綱臉色還算正常,趙構卻沒了剛剛在朝堂上的意氣風發。整個人都顯得很頹廢。

  「伯紀!你這三條政令在前,殺王時雍在後。」趙構目光發直的看著李綱「朕可按你說的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啦!」

  李綱看著趙構說「官家,這朝堂的病是幾十年的頑疾,沉疴下猛藥啊。」

  趙構點了點頭,沉思片刻問「你覺得火候夠嗎?」

  李綱果斷的搖頭「不夠!且看有多少人會動心思吧。」

  李綱起身行禮「官家,想整治大宋,先要整治官員。此事之後,提一批可用之人上來,官家行事也能少一些阻礙。」

  趙構臉色依舊沒有緩和「朕知道,朕就是心裡有些沒著沒落的。」

  ……

  朝堂上的事今天算是把天翻了過來。很多官員心裡都很沉重。

  王時雍是皇帝拉出來的典型,傳達出的意思很明顯,皇帝登基這兩個多月把所有人的底摸了一遍,皇帝想讓一部分人自己識相點滾出朝堂,讓他們把收斂的錢財吐出來。

  今夜的應天府,有坦蕩君子把酒言歡,說著我大宋不日就會明君賢臣。也有惴惴不安之輩輾轉反側權衡該怎麼辦。

  這些人里,還有一個痛苦萬分的人,那就是康履。

  趙構晚些時候讓陳硯叫來了康履,康履聽說了今天朝堂的事,嚇的魂不附體,來到趙構面前的時候癱坐在地上,怎麼都跪不直溜。

  趙構有些好笑的看著康履「康押班可是聽了今日朝堂之事,自覺羞愧難當啊?」

  康履痛哭流涕的說「官家,老奴確實貪財了,老奴有罪。」

  趙構笑眯眯的問「還有什麼罪,一併說清楚。」

  康履說不出話,嗚嗚咽咽的哭。

  趙構嘆氣「這應天府,楊沂中負責守護行宮,陳硯負責守護朕,你負責伺候朕,你們三人貪點錢,朕其實不惱。」

  趙構走到康履面前,聲音冷了幾分「你錯就錯在,勾結朝臣,企圖染指朝政,朕今日看了什麼書,見了什麼人,明日一早就能傳出去,朕是真想砍了你。」

  康履口中喃喃,一邊求饒,一邊喊冤。不多時,身子底下溢出一灘液體。

  趙構有些嫌棄的退後一步問「康履,你想死還是想活?」

  康履聞言,猛的抬頭,然後迅速磕頭「官家,饒老奴一命。老奴再不敢透漏半點官家的事了。」

  趙構拍了拍康履的肩膀「不,朕讓你透漏給他們,朕告訴你怎麼說。」

  不多時,康履哆嗦著點頭的時候,趙構率先邁步「朕走了,你留下把地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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