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夜襲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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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德殿內,趙構背手盯著牆上的書畫,狀若隨意的問「人找到了嗎?」

  身邊的內侍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問的是那天城上與官家一同暈倒的禁軍老卒,連忙躬身回「稟殿下,找到了,許是受傷嚴重,人已經沒了。」

  趙構眼裡沒有波瀾,點點頭「出去吧,一刻鐘後把李伯紀他們叫進來。」

  內侍離開後,空蕩蕩的殿內,趙構突然跪下磕頭聲音顫抖「蒼天在上,若非是朕宮不德,降下責罰?」

  他能理解生,也能理解死,唯獨這死而重生他實在難以理解。

  比起突然重新年輕的喜悅,更多的是為未知的恐懼。若不是上天責罰,為何偏偏讓他重回到這汴梁城上,還偏偏替他做出死守汴梁的決定呢?

  ……

  殿內燭火突突跳動,趙構看著眼前的二人沒有說話。

  良久他把目光放在宗澤身上「卿家,多謝了。」

  宗澤單膝跪下,身子微微顫抖,面色激動「官家!勤王救駕,分內之事!」

  趙構踱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已經年邁的老將,聲音低沉的說「我尚未登基,還是康王,不敢稱官家。」

  說完轉頭看著李綱,神情有幾分苦澀的笑「本王有意封你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領首相。卿以為如何?」

  李綱趕緊跪下磕頭推辭,趙構擺擺手「我知你今日稱我官家,非你所願,皇族血脈只有我一人。沒得選罷了」

  趙構走回書桌前,翻動著桌上的書畫「這屋裡墨寶無數,偏偏沒有一紙傳位詔書。」

  趙構輕笑「本王其實也很怕,還做了一個南逃的夢,夢醒了上天讓我留下來抗金。」

  李綱宗澤沒有聽懂,迷茫的對視一眼。

  趙構突然面色嚴肅眯著眼說「宗澤聽令,給本王從殿前司扈從禁軍中挑選百名好手,金軍退出外城,已經是無心再戰,北還之前,本王要再送完顏宗翰一份大禮。」

  宗澤看著這個剛剛還說尚未登基,不敢稱官家的年輕人,此刻倒像是一個真正的帝王在發號施令,舉手投足透著威嚴。

  雨夜裡,一個驚雷炸響,把完顏宗翰從睡夢中驚醒。

  忽然營帳周圍響起一片尖銳的哨聲。

  他愣了一下,就聽到雨聲里混雜著士兵的呼喊「宋金趁夜襲營!」

  完顏宗翰猛的起身抽出架子上的彎刀,快步衝出營帳。

  漆黑的夜色里,到處都在吹哨。陸續有金兵拿著刀走了出來。夜色里還不時有慘叫傳來。

  天空中又一道閃電划過,伴隨著轟隆的雷鳴照亮四周,突然有穿著黑衣的人影從地上躍起,手裡的刀狠狠砍在金軍身上。

  無數悽厲的慘嚎伴隨著閃電很快一起消失在黑夜裡。整個營地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胡亂的揮刀。

  完顏宗翰握緊彎刀,緊張的環顧四周,宋軍派來了敢死隊,閃電一亮看準位置衝上來就砍人,等閃電過去伏地不動。

  火把被雨水浸濕,點不著,詭異的哨聲里,伴隨著偶爾的電閃雷鳴,有人發現先前倒下的金兵被砍去了頭顱。

  完顏宗翰咽著口水,感覺到自己左手邊有人在用刀揮砍,他本能的後退一步。

  這時又一道閃電亮起,他毫不猶豫衝著剛才左手的方向一刀砍下。

  借著瞬間的光亮,他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彎刀砍在一個金兵的脖梗上。年輕的士兵瞪著眼,恐懼又詫異的看向他,幾秒後捂著脖子痛苦的栽倒在地上。

  又一陣急促的哨聲有節奏的響起,周圍哨聲跟著響應,霎時間連成一片。

  良久,雨夜裡遠遠傳來一聲怒吼「康王殿下讓我給你帶句話,別睡太死,明天還襲營!!!」

  ……

  次日一早,金軍的營地里,完顏宗翰看著地上的屍體,很多都被割去了頭顱。眼角的肌肉急劇的抽動。

  身後的金兵一夜沒睡,沉默的坐在濕淋淋的泥地上,整個營帳氣氛沉悶。

  完顏宗翰咬牙看著身後滿臉倦容的部卒,「殺回去」的話在喉嚨口卡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意氣用事。

  仗打到這個份上,士兵沒了心氣,打破汴梁城已經沒有可能。

  「傳令,檢查馬匹,軍備,清點人數,準備啟程回上京。」完顏宗翰吩咐完,閉著眼安慰自己「宋北已經淪陷,打下汴梁也沒有意義。」


  ……

  汴梁城,金軍要走的消息,很快傳到趙構的耳朵里,趙構依舊穿著那套破爛的鎧甲,帶著文武百官,登上內城城頭。

  康王朗聲說道「把東西帶上來。」有士卒打開一旁的木箱,把一顆顆帶著發鞭的頭顱拿出來,足足兩百多顆人頭,堆成一個巨大的人頭塔。

  大臣們都臉色駭然的看著這一幕。趙構嘴角挑起一絲弧度看著眾人。

  「這是昨夜我宋軍殿前司扈從禁軍,趁夜襲營斬殺的金兵頭顱。」趙構心情很好,大聲喊道「給金人送一封書信過去,就說不辭而別,非君子所為,還請城前一敘。」

  「崩」的一聲一支利箭射入金營。

  完顏宗翰看著從箭上取下來的書信,有些猶豫要不要應邀,手下人勸說「左副元帥,如今都要撤了,別去了,免得有意外發生。」

  原本確實不想去的完顏宗翰聽到這話,怒目而視「我大金鐵騎踏碎宋朝半數河山,未有攔阻,如今不去,豈不是讓他笑話。把馬牽來!」

  ……

  完顏宗翰催動胯下鐵浮屠,來到城下,遠遠就看到趙勾身姿挺拔的站在城頭。

  「趙家小兒!如今,你宋朝降將如雲,叛軍如雨,你若開城投降,我保你不死。」

  趙構似是不屑,輕笑出聲,探出頭也沖城下喊「素聞金軍人如龍,馬如虎,而今看來,不過如此。拿刀撬不開的城門,空口白牙就讓本王自己打開?酒醒否?」

  趙構喊完,注意到自己身邊一名文官有些顫抖,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不要丟了我漢家風骨。」

  「牙尖嘴利!」完顏宗翰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金軍還會南下,你躲不了。」

  趙構也拔高几分音調,毫不示弱的喊「我等你!回去告訴二聖,大宋安好,不必掛念!」

  看著完顏宗翰離去,趙構轉頭盯著眼前的人頭塔,不自覺的流下淚,低低的呢喃「這一刻,朕等了六十年了。」

  ……

  金軍撤退的很快,沿途早已沒了防守,渡黃河時,完顏宗翰毫不掩飾眼裡的不甘,他收到信,金國後方蒙古部落異動,他沒時間在這裡耗著了。

  遙遠的北地

  皇室宗親的俘虜隊伍一萬多人坐著八百多輛牛車北上,要從東京汴涼趕往冰天雪地的金國。

  路途遙遠,這一個月來,金軍並不供應飲食,宋朝俘虜餓殍滿地。

  面黃肌瘦的趙佶裹著一件髒到看不出顏色的羊皮褂子縮在牛車上打盹。

  一聲清脆的鞭響,一名金將勒住馬,臉色陰霾,出聲譏諷「趙佶,你生了個好兒子!元帥讓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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