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江湖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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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如煙見她有恃無恐,顯然是有備而來,心下一悸,方才發現她身後還有一人,哼聲道:「怪不得今日敢來找我,原來是帶了幫手,怎麼,你可是要找我報仇麼?」說完,取下腰間長鞭,只待出手。

  誰知來人不緊不慢,輕蔑地看了看凌如煙,這才一字一句的道:「仇是自然要報的,但我可不願意你就這麼輕輕鬆鬆的死了,我要你從此生......不......如......死。」

  言語間字字如冰,似有無盡仇怨。

  來人正是聶玲兒,她身後之人卻是曹吉祥養子,曹家八子之一,曹和。

  曹吉祥養子多人,各在宮中任有要職,其嗣子曹欽暫代東廠都督之職,從子曹鉉、曹鐸、曹?、曹和各有權柄,連最小的曹少吉也任東廠千戶。

  曹吉祥雖在司設監,但勢力卻不容小覷,土木堡之後,朝中大臣因王振誤國,遷怒宦官,曹吉祥怕被波及,行事如履薄冰,對這幾人更是嚴加管束,唯恐生事,若非曹少吉是他最喜歡的養子,這次也不會主動找到聶玲兒探尋其下落。

  這曹和雖然寡言少語,外貌不顯,但功力卻是不弱,深得曹吉祥器重,是以這次為尋曹少吉下落,曹吉祥特派他來協助聶玲兒。

  凌如煙看著眼前滿臉怨恨的聶玲兒,她的眼睛已然沒了在九曲河畔初見時的靈動,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怒火和憤恨。

  這個曾經讓冷凌秋魂牽夢縈的女子,好似突然間就變了一個人,連那秀氣的臉頰,此時也變得異常的可怖。

  凌如煙腦中突然又是一陣恍惚,看著一步一步進逼的聶玲兒,好似夢中索命的冤魂,慢慢向她伸出利爪。

  她連忙收斂心神,卻只覺一陣眩暈,險些站立不住。連忙聚氣入胸,卻發覺身上勁力不足,不僅如此,那手中長鞭已然握之不住,因為此時連手足也有漸漸僵直之感。

  聶玲兒見她上身微微一晃,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這『蝕骨香』比起你百花宮的『酥骨軟筋散』如何?能扛住一炷香的時間不倒,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凌如煙聞言大驚,怪不得自己方才一直神思恍惚,沒來由的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來,原以為是思念冷凌秋之故,卻沒想到在進屋之時,便被人不知不覺中下了毒,想來之前在這裡上香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聶玲兒。

  對方將下毒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想必自己一進這紫禁城,在趕往凌府之時,便被她盯上了。

  對方機關算盡,用盡心思,定是謀劃許久,說不定之前得到的凌府要被拆的消息,都是對方故意放出,只為引自己前來京城。

  真是好一招「請君入甕」。

  凌如煙想通此節,不由追悔莫及,只怪自己思親心切,一時麻痹大意,卻忘了此前得罪玄香谷,在這裡遭了道兒。

  這段時日因國難當頭,江湖群雄齊心抗敵,玄香谷也變得悄無聲息,明里看似不在追究,哪曾想暗裡已和聶玲兒到了不死不休之境地。

  這「蝕骨香」無色無味,和尋常線香別無二致,此前不疑有它,還以為是蓉兒或小梅前來上香,卻不想是她布下陷阱,在這裡守株待兔。

  她連忙屏氣凝神,暗運真氣,但此時為時已晚,聚氣之時,只覺四肢無力,全身軟綿,手腳也生出麻痹之感。已然漸漸感受不到手腳的存在,連頭腦也變得昏沉滯重。

  不禁氣極,怒斥道:「沒想到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玄香谷,也學人下起了毒,真是諷刺至極。」

  聶玲兒聽她嘲諷,絲毫不以為意,冷聲道:「你百花宮能用的伎倆,我玄香谷便不能用麼?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再說這『蝕骨香』本是救治病人時用的麻藥,乃是祖師華佗的『麻沸散』改良而來,由曼陀羅花、生草烏為引,今日對症下藥,用到你身上,正好治治你那目中無人的狂妄。」

  凌如煙見她此時下毒得逞,面上神色得意非常,不禁怒罵道:「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果然不假,技不如人便下毒,當年聶老賊如此,如今你可是盡得衣缽,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聶玲兒聞言大怒,欺身上前一掌揮出,凌如煙抬手便擋,哪知手臂綿軟,竟然不聽使喚,沒抬起來。

  想側身避過,卻發現腳下無力,還未作出反應,便被聶玲兒「啪」的一掌掃中面頰。

  想側身避過,卻發現腳下無力,還未作出反應,便被聶玲兒「啪」的一掌掃中面頰。

  她打了一掌,猶不解氣,又是一腳踢出,此時凌如煙四肢麻痹,哪還能閃躲得過,頓時被聶玲兒踢翻在地,連背上包袱都掉落在地。


  聶玲兒看著掉落在地的包袱,還有裡面顯露出的靈位,不禁失聲冷笑,譏諷道:「沒想到這死人的東西,你倒如此在乎,你百花宮的傳統,不都是喜歡搶別人的男人嗎?怎麼?現在連死人的東西都捨不得了?」

  說完墊起腳尖,便想一腳將那包袱踢得飛了出去。

  凌如煙一見,那包袱有父母靈位在內,怎容她如此褻瀆,忙使出全身力氣,這才將那包袱抱在懷中。

  聶玲兒見她此時藥性發作,已然無力還手,可還如此在意這包袱,想起當初她在聽香水榭時,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讓吳丹給了聶游塵一巴掌,讓父親顏面掃地時的情景來。

  她想起當初,不禁越想越氣,越想越是窩火,又是一掌甩在凌如煙臉上,還一把扯過包袱,將裡面東西都抖落出來。

  邊抖邊恨聲道:「你的父母你便如此在意,可你有沒想過我也是有爹的人,我爹在天下英雄面前被你等折辱,你要打要殺也還罷了,偏偏要如此羞辱於他,那時可有想過我的心情?」

  待她將包袱中物事全部抖落在地,又道:「哼哼,風水輪流轉,今日既然輪到我了,那就把這筆帳正好算個清楚。」

  說完撿起一塊靈位,扔在凌如煙面前,然後抬起腳來,踩在那靈位之上,緩緩用力,邊踩邊狠狠地道:「來,快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現在是什麼臉色,又是什麼心情?」

  凌如煙見她臉上神情癲狂,頗有瘋狀,抬手便要搶奪靈位,卻不想正合聶玲兒心意,她手剛抬起,便被聶玲兒一腳踩下,癲笑道:「怎麼?捨不得麼?很在意麼?現在知道心痛難過了?我說過要讓你生不如死,自然言出必踐。」

  話音一落,只聽「啪」的一聲,那靈位終是承受不住聶玲兒越來越用力的腳尖,頃刻斷為兩截。

  凌如煙欲哭無淚,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靈位斷在自己眼前。

  那踩斷靈位的腳,就像踩在自己心口上一般難受,而自己此時看著靈位被她肆意踐踏,卻偏偏無能為力。

  看著凌如煙絕望的眼神,聶玲兒越發得意,眼見她又拿起另外一塊靈位,放在腳下。

  凌如煙終究是忍受不住,怒道:「要殺便殺,要報仇便痛快給我一刀,又何必使這等齷齪伎倆來糟踐於人。」

  聶玲兒格格狂笑:「殺了你?你想得可是真好,如此容易的殺了你,我心頭的氣向誰撒?這段時<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帶給我夫妻兩人的傷痛,我向誰來發泄?哈哈哈,我要留著你,慢慢折磨你,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我要讓你今生今世都記得我受過的苦痛。」

  說完又是一腳重重踏下,頓時將那靈位踏得四分五裂。

  她踩碎靈位,還不解恨,舉起靈前白蠟,便往靈堂上懸掛的喪幡點去,看那神色,似想一把火連靈堂一起燒掉。

  凌如煙何曾受過如此欺辱,毀人靈位和掘人祖墳有何區別?

  眼見父母靈位被人踩在腳下任意糟踐,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煎熬折磨,比一刀殺了她還痛苦萬倍。

  看著聶玲兒開始在靈前放火,還不停地用腳在破碎的靈位上來回踐踏,褻瀆亡魂,直氣得眼欲冒火。

  怒極攻心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那鮮血噴在聶玲兒腳下,正好將她緞綠鑲邊的白綾鞋染成猩紅。

  聶玲兒本是想折磨羞辱凌如煙,見她怒氣攻心,氣得雙目赤紅,正合自己心意,面上笑意盎然,大是開心,手中白蠟晃如流螢,來回點染,越點越是起勁,不多時整個靈堂已是火光四起。

  哪曾想凌如煙突然一口鮮血直奔腳上,看著自己綠邊的白綾鞋此時紅紅白白,斑駁點點,看上去便如一個剛出生、頭上黑漆漆、面上紅撲撲的嬰兒。

  她此時被仇恨所激,眼中恨意朦朧,看著腳上的鞋子,瞬間想起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兒。

  她當初流產之時,那身下被血染紅的褥子也如這般模樣,此時再憶當初,方才臉上興奮快意之色頓時一掃而光,換來的卻是無盡恨意。

  這一下直擊聶玲兒心中之痛,看著造成這一切的兇手,如今渾身麻痹趴在自己腳下,不禁悲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一把拽起凌如煙的頭髮,將她掀翻過來。

  隨即出指如電,在她「下脘」、「神闕」、「陰交」、「中極」各點一指,又在「氣沖」、「五樞」連拍了兩掌,邊拍邊吼道:「殺父之仇,奪子之恨,此仇不共戴天,我要讓你今生嘗夠這斷子之痛,我要讓你從此無依無靠,我要讓你此生人不像人。」


  說完再立身而起,對準凌如煙小腹一腳踢出。

  這一腳包含了聶玲兒這段時日所有的苦楚和哀傷,包含了她的失父之恨、斷子之怨,還有平日不能在樊瑾面前展現的鬱結怒氣。

  包含了她對凌如煙積攢多時而爆發的憤怒,這一腳用盡全力,充滿仇恨的同時也飽含悲怨。

  凌如煙就這樣被直直地踢飛出去,後背撞破了木牆,重重地落在屋外的石梯之下。

  她被「蝕骨香」麻痹了知覺,感覺不到疼痛,但她卻能感覺到聶玲兒的憤怒,聶玲兒的癲狂。

  身體的創傷也還罷了,聶玲兒那句「奪子之恨」更是如一記重錘,重重地砸在她的心頭。

  怪不得她如此記恨,如此癲狂,回想起當時在聽香水榭的那一腳,踢開聶玲兒的同時,原來也踢掉了她肚中的孩兒。

  那是她和樊瑾的骨肉,是他們二人以後的記掛,就這樣被自己一腳斷了念想。

  凌如煙心中苦嘆,世間三大仇:殺父、奪妻、弒子,那一日之間便讓聶玲兒遇上兩遭。

  怪不得她今日處心積慮,原是為此而來,這樣一想,同樣身為女子的自己,倒是有些可憐聶玲兒了。

  冤有頭債有主,一報還一報。

  江湖恩仇,莫過如此。

  聶玲兒一腳踢出,餘氣未消,口中恨聲道:「你要報仇選在何時不可?非要壞我婚禮才肯罷休?非要讓我在天下人前丟盡臉面?」

  「就算是一報還一報,那我肚中的孩兒又有何辜?」

  「你要冷師哥,我已將他讓給你,你為何還不知足,對了,這是不是你百花宮的傳統啊,非要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姬水瑤如是,你也如是,這不是犯賤麼?不過你比姬水瑤運氣好,現在我有了樊大哥,已經不在意冷師哥了,我把他讓給你了。」

  「你如今達成所願,是不是很開心,很歡喜啊?哈哈哈......」

  她一通發泄之後,又是一陣大笑,笑聲扭曲了她的五官,神態已近瘋癲發狂。

  凌如煙聽她說出冷凌秋是她讓與自己這句話時,不由面露鄙夷。

  可憐冷凌秋對她情真意切,誰曾想在她心中,他不過是件物品般,還可以讓來讓去。

  若是不愛,便說不愛,又何必這般惺惺作態?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她替聶玲兒惋惜的同時,也替冷凌秋感到可悲可惜。

  她從來沒有如現在這般厭惡一個人,方才聶玲兒的那句話,已讓她感受到深深的厭惡。

  她鄙視聶玲兒,不是因為她不擇手段,而是因為她將冷凌秋的情感,再次扔在她的面前肆意踐踏。

  如果聶玲兒是故意這般說,故意奚落自己,故意激怒自己,那麼她真的做到了。

  便如她剛才踐踏自己父母的靈位時那樣,她成功激怒了自己。

  她又感到胃部一陣翻湧,口中鮮血再次噴出,她不想看到聶玲兒那張癲狂扭曲的臉。

  但藥性發作後,她已然無法控制自己身體,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緊緊閉上雙眼,然後口中輕輕飄出兩個字:「賤婢。」

  「賤婢!」

  聲如蚊吟,但在聶玲兒聽來,無疑如雷貫耳。

  凌如煙現在半死不活,居然還是這樣看不起自己,這讓她羞憤難當。

  她要再扇她幾十個耳刮子,再踢她幾腳,她不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麼?

  那便打到她恭恭敬敬,打到她搖尾乞憐,打到她心甘情願的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

  聶玲兒出手了,懷著無盡的恨意,舉起了手,但她高高揚起的手卻並未如願落下,因為此時已被曹和一把抓住。

  曹和拉住聶玲兒,恭敬道:「夫人,別忘了咱家還有幾句話要問她,可別打死了。」

  聶玲兒手腕被他這一抓,隱隱生痛,癲狂之色這才稍微回緩。

  想起之前和曹吉祥的約定,這才將手一甩,哼了一聲道:「那你就去問個清楚。」

  曹和蹲下身來,將凌如煙扶起來背靠石梯,說道:「問你個問題,如能如實回答,今日還能留住你性命。」

  說完見凌如煙依舊雙目緊閉,面上毫無反應,這才又道:「當初你幾人途經山西,可曾見過一個叫曹少吉的人?」


  凌如煙不知曹和是何人,但聽他尖細聲音也知其定是宮中太監。

  此時又問起曹少吉來,想來關係匪淺,那曹少吉曾迫害過冷凌秋,這人既然和他是一丘之貉,依她性子,又怎肯如實相告?

  只見她嘴巴微張,又悠悠飄出兩個字來:「閹狗。」

  曹和聞言,也不動怒,又問道:「他若是死了,那便死了,你只需告訴咱家,他死在何處,被何人所殺就行。」

  凌如煙這才輕呵了一聲:「想找他?便自己去尋,去得晚了,他被砍下的腦袋可能就被野狗叼走了。」

  曹和一聽,微一思索,這才苦笑一聲,道:「這麼說,他是被人砍了腦袋?」凌如煙不願理他,自此閉口不言。

  曹和見她不說,但見其神色,也知猜的不假,不禁冷哼一聲,道:「原來是于謙於延益,這次總算是找到對頭。」

  聶玲兒哪知他僅憑几句話,便推斷出是于謙殺了曹少吉,心中驚詫,不由問道:「何以見得是於大人所為?」

  曹和道:「她的兵器是長鞭,瞿文軒和蓉兒用的是槍,要殺人也不屑砍頭,冷校尉雖是用劍,但他醫者仁心,聽聞他在宣府之前都未殺過人,而用刀砍頭乃是軍中手段,如此推斷,除去于謙還會有誰?」

  聶玲兒聽他說得雖然有些在理,但也未免太過牽強。轉頭看向凌如煙,問道:「他說的可對?真是于謙所為?」

  凌如煙哪知這閹人心思如此之細,自己不過一句話便暴露了於大人,心中已是愧疚不已。

  現在見聶玲兒再次求證,哪裡還敢再說隻言片語,只是睜眼冷冷地看著聶玲兒,厭惡之色溢於言表。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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