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移花接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宣威將軍」府邸

  侍女小環腳步匆匆,行往內室,見屋中煙霧繚繞,一股刺鼻的藥草味從屋內散出。

  她不知道夫人為何放著好好的伙房不用,偏偏要在這內室熬藥,而且這藥熬出的味道,每日都不相同,也不知道夫人究竟是得了什麼病?

  夫人不喜歡下人進入內室,是以將軍府的嬤嬤丫鬟們,一般都在門外伺候。

  小環原是皇后汪氏撥給將軍府的小丫鬟,才來將軍府月余,對這個新伺候的將軍夫人都沒見過幾次,脾氣還沒摸透,所以夫人的事也不敢多打聽。

  不過通過那幾次的接觸,發現這位將軍夫人的年紀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樣貌雖然極美,但體態纖弱,和將軍那雄壯挺拔的健碩身形比起來,用小巧玲瓏來形容實不為過。

  但將軍卻是愛極了她,今日將軍進宮赴宴,走之前還特地交代伙房,把晚上的膳食做得豐富些,以免夫人一個人單獨吃飯時不開心。

  此時聽得屋內傳出一聲低咳,小環也同時走到廂房門前,聽得咳嗽,忙高聲道:「夫人,司設監的曹公公又來了,說要面見夫人,聽聞夫人有恙,他還帶了一株遼參作為拜禮。」

  但聽室內又是一聲輕咳,接著便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道:「他怎麼還來?這都謝絕了幾次了?」

  小環回稟道:「前後已經三次了。」

  「拒了三次還來?今日陛下設宴,聽聞宮中忙的不亦樂乎,他們司設監都沒有事情可以做麼?」

  小環道:「或許正是因為今日宮中設宴,群臣都去赴宴,他才找準時機前來拜會夫人,想來是有要事,否則也不會幾次三番來求見夫人了,如夫人還是不允,我這便去打發了。」

  她說完不見室內回應,便抬步回走,還未走出幾步,便聽室內傳來一聲「慢著,讓他去偏廳等我吧。」

  「是,我這便帶他去偏廳相候。」

  待小環走後不久,室內這才輕慢踱步走出一人,但見她身著繡雲霞鴛鴦紋的對襟直領褙,頭上反綰驚鵠髻,眉目小巧精緻,正是宣威將軍樊瑾之妻,聶玲兒。

  聶玲兒步入偏廳,便見一身材高瘦、低眉順眼之人在那裡拘謹相候。

  見得聶玲兒踏步前來,忙起身上前道:「司設監曹吉祥,特來拜見夫人。」

  聶玲兒抬手道:「曹公公客氣了,今日陛下宴請群臣,公公不在宮裡當差,卻跑到妾身這偏僻之地偷閒,就不怕陛下知曉,怪罪公公玩忽職守,辦事不力麼?」

  曹吉祥聞言,也不尷尬,恭身道:「夫人取笑了,司設監不過是管理些鹵簿、儀仗、傘具等物,雖事繁且雜,但都是些無足輕重之事,今日陛下宴請百官,咱家所管之物,都權且用不上,這才忙裡偷閒半日。」

  說著輕瞟了一眼聶玲兒神色,見她面上不見喜怒,才又繼續道:「再說咱家一直便想來拜會夫人,今兒個湊巧,知道夫人在府上,這不就來了。」

  聶玲兒知曉他此來必然有事,方才這些不過是場面話兒,但不知他究竟為何而來,便命小環看座添茶。

  待二人分賓主坐定,這才道:「曹公公光臨寒舍,倒讓妾身有些意外,今日將軍去宮中赴宴,也不知要到何時才回,公公若是要見將軍,可要待些時候了。」

  曹吉祥滿臉堆笑,道:「無妨、無妨,今日無需勞煩將軍,只為拜會夫人而來,咱家近日聽聞夫人身體小有不適,特地帶來一株上好遼參,以表心意,祝夫人身體早日康健,還請夫人笑納。」

  說完便將一個錦盒畢恭畢敬呈在聶玲兒面前。

  聶玲兒見那遼參個大體長,根須<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絕非尋常人參能比,不禁訝異道:「曹公公這遼參,觀其色澤便知不是尋常之物,妾身無功不受祿,怎擔得如此貴重之禮?」

  曹吉祥見她識貨,心中稍定,這才不緊不慢地道:「聽聞夫人出生醫谷,見過珍稀異草無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咱家曾得太上皇調遣出征兀良哈,略有軍功在身,此參正是凱旋時太上皇所賜,咱家身輕位卑,自然無法消受此等上品,現夫人身體微恙,若能藉此物替夫人消彌微疾,物盡其用,方不負太上皇一番恩澤。」

  聶玲兒心知他無事獻殷勤,必有後話,眼見曹吉祥看似畢恭畢敬,實則泰然自若,全無其他宮中太監的唯唯諾諾,手指不禁輕輕在錦盒上一按,笑道:「此物太過貴重,妾身實不敢受,公公心意,妾身已然明了,妾身性子坦率,喜歡直截了當,公公若有事相詢,當可直言無礙。」


  曹吉祥見她快人快語,三兩句便說上正事,便將錦盒輕輕放在桌上,推至聶玲兒面前,恭聲道:「夫人性子直率,咱家也不再推諉,此前多次求見夫人,只因有一事,須向夫人求證,當然,此事無關廟堂,無關社稷,不過是咱家私事而已,還請夫人不要多心。」

  聶玲兒聽說是私事,心知他避開樊瑾前來見自己,便是想此事不被太多人知曉。

  乾脆也屏退小環,然後才道:「曹公公幾次三番想見妾身,想來定是有極其重要之事罷?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公公但說無妨。」

  曹吉祥見她應承,這才松出一口氣道:「實不相瞞,咱家略通武藝,在宮中除去司設監一職,還暗中擔負著護衛宮廷之責,之前為防刺客危禍社稷,曾與樊忠將軍一明一暗,護衛陛下安危。」

  他說這些時,見聶玲兒並不插話,才又道:「早年間咱家勢單力簿,便在宮中收了幾位養子,傳些拳腳功夫,也可幫著替皇上分憂,其中深得咱家喜歡之人,名為曹少吉,想必夫人也曾聽過此人。」

  聶玲兒聞言一驚,暗道:這曹少吉不是王振手下之人麼?早些年在太湖之時,也曾見過一面,便是他將冷師兄逼下懸崖的,沒想到他和曹吉祥還有這層關係。

  聽這名字,一個曹吉祥,一個曹少吉,少吉、少吉,原來是不敢搶了他的風頭罷,卻不知他今日提及,是為何來?

  見得曹吉祥相詢,便接口道:「聽聞這曹少吉乃是東廠千戶,原本是王振門下,記住這個名字:可樂小說。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沒想到卻是曹公公的人,只是妾身與他也不過是早年間見過一面,並未有何交集,更不知是公公門下。」

  曹吉祥略一點頭,又繼續道:「這少吉極其孝順,深得咱家心意,但自從年前去了趟山西,便再無音信,為了此事,咱家追問過王振,但他矢口不言,只說也不知其去向如何,為了此人下落,咱家從此與王振鬧翻,太上皇北狩之時,咱家本欲一道護送,但此時王振與咱家已經勢同水火,自然不允咱家前往,王振死不足惜,但沒想到卻連累了太上皇從此流落異族。」

  聶玲兒這才知曉,原來這曹吉祥本是王振手下一夥,因這事和王振鬧翻之後,卻沒想到因禍得福,朝廷清算王振黨羽,誅連數百人,但他司設監不僅沒被牽連,反而被提拔多人,原來是這等原因。

  只是不知他此時說出這些,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又聽曹吉祥道:「後來咱家多方打聽,方知少吉是受王振之命,去山西找于謙,但一去之後,音訊全無,至於後來如何,有沒有找到人,都不得而知,于謙回京之時,同行共有五人,于謙、冷校尉、冷校尉的丫鬟蓉兒、凌如煙和瞿文軒。」

  聶玲兒不禁心道:此事問下於大人不就清楚了嗎?你不去找那幾個當事人,找我又有什麼用?

  她正要相問,曹吉祥又接著道:「咱家本欲找這幾人探尋,但自太上皇北狩之後,咱家就沒了庇佑,在宮中地位已非從前,如今於大人位高權重,已非往日可比,更何況之前王振和於大人仇怨頗深,少吉又是王振下屬,因這關係,他只怕不會如實相告。」

  說著一頓,又道:「而瞿文軒和冷校尉隱入江湖,遍尋不得,夫人和冷校尉關係匪淺,想必他回京之後向夫人說起過幾人路途經過,咱家今日前來,便是想求證下,他們幾人可曾在路途中遇到過少吉?日後若能尋得冷校尉行蹤,咱家也好向冷校尉探尋此事來龍去脈。」

  聶玲兒聽了半晌,終於得知曹吉祥此來的目的,想必是曹少吉目前生死未卜,他想找到這個兒子去了何處,卻找不到線索,於是便想起了自己。

  自己和冷凌秋隸屬同門,他找不到冷凌秋,這才來向自己打探消息,但如今冷凌秋已然脫離玄香谷,她也不知其去了何處,蓉兒跟他一起,自不必說。

  而瞿文軒回了龍門村,那裡山高路遠不提,位置更是隱秘難尋,要找此人,難於登天,這幾人中,最後剩這一人便是凌如煙。

  想起凌如煙,聶玲兒不禁咬牙切齒,她與自己有殺父之仇不說,還害得自己腹中孩兒早夭,為此自己身體也大不如前。

  樊瑾也因此事傷心難忍,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如今自己和他夫妻一體,他心底這份傷痛,能瞞過別人,又豈能瞞得過她?

  每每見他在練武場揮汗如雨,苦練內功劍法,晝夜不息,可見他心底的恨,只怕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此處,念頭幾轉,不禁心底一橫,道:「此前王振為尋楊士奇把柄,派令郎來從我家師兄那裡取楊稷殺人的口供,無奈我家師兄臨死不從,繼而對師兄頻施重手,我師兄九死一生,這才逃得性命,今日曹公公反過來想從他那裡尋得令郎下落,依他的性子,只怕難於上青天。」


  說著聲音漸冷:「莫說我師兄也可能不知,就算他知曉,也未必肯對公公你吐露實情。」

  曹吉祥又何嘗不知此理,聽她說完,這才拱手一揖,道:「話亦是如此,所以咱家這不就拜見夫人來了嘛。」

  聶玲兒見他又變得低眉順眼,不禁「呵呵」冷笑一聲,道:「無奈得很,公公只怕找錯了人,師兄從來沒對妾身說過此事,也不知他在路上有沒有見過令郎。」

  說完見曹吉祥臉現失望,頓時話鋒一轉,又接著道:「不過公公也不必灰心,於大人那裡不能去問,瞿文軒又隱匿江湖,我家師兄帶著丫鬟又不知去了何處,但別忘了還有百花宮的那人也和他們同路。所謂求人不如求己,曹公公要想知曉令郎下落,其實不難,找到她,問一下不就行了麼?」

  曹吉祥忙一抬眼,道:「夫人說的是凌如煙?她不是也同樣隱匿江湖,找不到人了麼?聽聞她是百花宮人,百花宮深在苗疆,行蹤不定,要找她也是不易。」

  聶玲兒冷笑一聲,道:「天地之大,若要主動去找,自然是找不到,但若有法子讓她自己現身,那不就好辦了很多?」

  曹吉祥聞言,不禁異道:「不知夫人可是想到什麼法子了?」

  「誘她來京城,抓了她,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抓她?聽聞那女子武功不弱,非等閒之人,如今京城初得安寧,若是動起手來,事情鬧大了,傳到陛下那裡去了,只怕大家都不好過。」

  卻見聶玲兒搖頭道:「曹公公不必顧忌,只要她來,自然有法子讓她束手就擒,只是還得要曹公公幫忙將她引來京城。」

  曹吉祥見她說話之時,恨意浮現,見那神色,只怕比自己還想早日找到那女子,頓聲問道:「不知夫人為何願意幫咱家?」

  聶玲兒冷眼上抬,道:「曹公公可曾聽聞,百花宮大鬧聽香水榭之事?」

  說完見曹吉祥點了點頭,不等他回答,又道:「當時百花宮破壞我與樊將軍婚禮,此仇不報不快,曹公公今日要找之人,也正是妾身要找之人,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互幫互助,公公在宮裡熟絡,可命人放出些消息,待抓到此人,令郎下落便自然水落石出,你我皆得便宜,不知公公可願相助?」

  曹吉祥一聽,此事不過舉手之勞,又有何不可?當即點了點頭道:「能與夫人同氣連枝,是咱家前世修來的福分。」

  聶玲兒見他應承,這才道:「百花宮地處黔南,要將消息透露出去,並不難辦。」說完便將心中之想悉數說與曹吉祥聽。

  曹吉祥聽完也覺此計可行,他今日來探尋冷凌秋行蹤,只為打聽曹少吉下落,本來不抱太大希望,不過是想探聽一下聶玲兒口氣,哪知投石問路正好投到聶玲兒心口之上。

  這聶玲兒與皇后情同姐妹,若是能抱上這棵大樹,對今後自己在宮中地位也是受益多多,聽聶玲兒說完,當下便拍手道:「此事好辦,一切由咱家安排,夫人靜聽佳音便是,若她真能來京城,咱家自然會派人前來協助夫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