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憐惜之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孤城鐵瓮四山圍,

  絕頂高秋坐落暉。

  眼見長河趨大海,

  青天卻似向西飛。

  一般河流的入海口都是又寬又闊,在河口口門處,因水流擴散,流速減緩,水流渾濁不堪,泥沙常堆積成淺灘,橫阻河口,故名攔門沙。

  但九曲河卻不一樣,九曲河橫跨雙城衛,彎彎曲曲,蜿蜒曲折,水流忽急忽緩,便是入海口都與其他河流不盡相同。

  只見那河口又狹又窄,河水入海之處,幾座露出水面的礁石被海水拍打得油光水滑,不但不見攔門沙,便連河水都碧藍清澈。

  河口那端便是落日峰,硬生生地阻斷在河床之上,峰高千仞,頂天而立。

  此時彭虎正攀附在落日峰一塊凸起的大石之上,手握鐵錘,將一根長約四尺的鋼釺,一錘一錘的敲進那大石之中。

  鋼釺之上拉著一張漁網,漁網長約十幾丈,橫跨九曲河,又稱攔河網。

  網的另一端築一石基,架一座親水台,那攔河網便懸掛在親水台之上。

  河口這端乃是一處村落,在河岸親水台前立了一塊大牌匾,上書「龍門村」三個大字。

  龍門村建村二十餘載,村民靠打魚換取米糧為生,這些村民原本是凌烈和瞿文軒麾下軍士。

  後來又收些逃難和因天災人禍無家可歸的難民到此落腳,已漸漸發展成約有幾百來戶的小村落。

  蓉兒手腳勤快,再加口齒伶俐,很快就和村中婦孺打成一片,此刻正在親水台旁幾塊石板上和那些浣紗的村婦說著話,拉些家常。

  冷凌秋和凌如煙一前一後坐在村口的石凳上。

  二人均無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河水流向大海,看著彭虎帶著人將那攔河網拉直繃緊。

  聽瞿老說,每年的冬至前後,都會出現潮汐,海水退去之時,不光入海口的礁石會露出水面,在礁石之前,河口之後,還會出現「潛龍吸水」的奇觀。

  其實那「潛龍吸水」的龍口,無非就是在河床之上處出現一個很大的洞口。

  海水退去後,九曲河水被海口的礁石阻斷,不能入海,便流入這個洞口之中。

  那大洞寬約六丈,深不可測,據說是直通東海。

  所以九曲河口堆積的河沙淤泥,在此時都會被沖入洞中,形成旋渦,吞噬所有入洞之物,所以才沒有一般入海口出現的攔門沙。

  所以每年這個時節,村中人都在河上架設攔河網,攔住河中順流而下的魚蝦,不讓這些魚蝦流入那大洞中。

  若是運氣好,收穫的魚蝦甚至可以換到全村人一年口糧。

  冷凌秋就這樣看著這些忙碌的村民,看著他們為了生計而奔忙勞碌卻一臉怡然自得。

  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什麼心愿?有沒有目標要去實現,有沒有什麼煩惱的事?

  冷凌秋問過彭虎,彭虎說:「我現在沒了軍籍,也不想什麼建功立業,就想著在這個村子平靜的生活,今後娶個婆姨,再生個娃兒,就此平平靜靜地過上一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目憧憬。

  想著他的心愿如此簡單,而自己的心愿呢?

  又是什麼?

  自從瞿文軒說惠帝和祖父消失之後,他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自己一路尋覓,沒想到卻是如此結局,他的目標是什麼?

  便是為父母報仇,手刃蕭千絕和姬水瑤這兩位害爹娘的仇人。

  但是以自己的那點微末功夫,面對這兩個江湖上成名數載的人物,簡直是痴人說夢。

  本來異想天開,想找到祖父所在,想看看到底有沒有王振所言的「凌虛奇術」?

  但誰知惠帝和祖父早已離開此地,那圖中所畫場景,除山形水勢和此地一致外,人物場景卻是全然不同。

  自己思索整夜,也不能勘破其中秘辛,現在沒了目標,也沒了方向,今後何去何從都不知曉,還談什麼復仇?

  接下來去哪裡呢?是再回玄香谷嗎?

  想到玄香谷,便想到聶玲兒,她現在又在哪裡,又在幹什麼呢?

  看著眼前也同樣獨自發呆的凌如煙。

  自瞿文軒道破兩人有指腹為婚的約定之後,他就感覺到,兩人和之前的關係有點不一樣了。


  也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那種感覺就連作為大夫的自己都茫然無力。

  正如汪思雨所言「若是男女之事,能如開方拿藥般有理可循就好了,只要醫術高超,對症下藥後,自然藥到病除。」

  這時卻見凌如煙突然回頭,望著冷凌秋輕聲道:「你我婚約之事,只是瞿老之言,現在你我父母均已亡故,無人對證,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切莫有所負擔。」

  冷凌秋見她一臉愁苦,雖然是叫自己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但現在卻是她主動提及此事,豈不正好說明她自己已經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她讓我不要有所負擔的時候,這份負擔便已經在她心裡了。

  看著眼前這位貌若仙子一般的姑娘,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接話,天下事就這般巧,巧就巧在兩人正好一路。

  會不會是無葉道長知曉兩人婚約之事,這才派她來護著自己呢?

  冷凌秋這般想著。

  終於,他還是沒有忍住,對凌如煙問道:「無葉道長知曉你我有婚約在身麼?」

  凌如煙搖了搖頭,她說:「我現在不知道,待我見到師父後,再問個清楚。」

  確實,她真的要問個清楚,當初師父叫自己護著他,是否是因為知曉兩人早有約定,所以才這般安排?

  不然她為何不讓師姐來?而是讓自己去護他?如果她知道,那她為什麼不給自己講呢?

  她想不明白。

  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書生氣的男子,他長的那麼俊俏,想來喜歡他的女子應該很多吧?

  所以她才對他說,讓他不要有負擔。

  畢竟,當得知和自己有婚約的人和自己在意的人不是同一人時,心底多少還是有些失落吧?

  因為她知道,冷凌秋心底在意的人,是那個送她香囊的師妹。

  想到這裡,凌如煙突然笑了,笑的很淺、淺到旁人很難看出她的笑。

  她便邊笑邊道:「我看蓉兒姑娘,對你好像已經種下情根,不然也不會主動提及為婢之事,既然她願意常伴你左右,卻又不知那位送你香囊的姑娘,你又該如何待之?」

  她臉上笑意盈盈,頗有幸災樂禍之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臉上這笑,有多勉強。

  冷凌秋也苦笑一聲:「蓉兒天真伶俐,是個還未長大的孩子,她對我好,不過是之前因太湖水寨之事,有感恩之心罷了。」

  「終有一天,當她長大了,方能明白這感激之心和心底真正的喜歡,不是一回事。」

  凌如煙若有所思,仔細品味冷凌秋的話語,突然問道:「那你覺得怎樣才是真正的喜歡?你能這麼說,想來你定有過那種感覺?可否說來聽聽?」

  她探聽別人過往,原是不該,但又忍不住心中好奇,說完頓時臉頰一紅。

  冷凌秋想起聶玲兒,靦腆一笑:「我也說不上來,或許是一想到她就會笑吧。」

  凌如煙轉過頭去,又看向遠處,自言自語道:「真想知道,那位送你香囊的姑娘,她該是什麼樣子呢?」

  她雖是自言自語,但現下只有他兩人在場,這話自然是說給他聽。

  他們一路行來相伴多日,本已熟絡,但直到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她對冷凌秋生出好奇之態。

  冷凌秋聽她似問非問,又加上現在兩人關係微妙,覺得此事也不該遮掩隱瞞。

  便道:「那時我被人追殺,跌下懸崖,後來被師父救起,但身上經脈被封,不能練習高深武功,常常鬱鬱寡歡。」

  「她見我可憐,對我心生憐惜,便經常陪我逗我,和她在一起吹笛弄曲兒時,心境便放開了許多,就這樣一來二去,大家也漸漸熟絡起來。」

  凌如煙「哦」了一聲,又看向了九曲河。

  頭也不回道:「原來如此,不過我想問問,既然你剛才說感激之心和發自內心的真正的喜歡不是一回事,那麼憐惜之心呢?憐惜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嗎?」

  冷凌秋哪知她會這般問,頓時啞口無言。

  誠然,聶玲兒對他的喜歡,到底是憐惜多一些呢?還是男女之情多一些?

  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自然也無從辯駁。

  蓉兒的感激和聶玲兒的憐惜,當真都是一樣的嗎?

  冷凌秋沉默了,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不說話,凌如煙也就沒有再問。


  正當兩人沉默之際,突然聽得蓉兒一聲歡呼。

  抬頭望去,只見彭虎掛完漁網,操舟過來,從船中捧出一條大鲶魚遞給蓉兒。

  但見那鲶魚嘴尖須長,蓉兒歡喜不禁,叫道:「今晚有魚吃咯。」

  說完便抱著鲶魚步伐匆匆的便往回趕。

  冷凌秋和凌如煙正在尷尬之中,沒想到被蓉兒一聲歡呼化解,也忙笑道:「這丫頭咋咋呼呼,難道太湖的魚,她還沒吃夠麼?」

  蓉兒見二人坐在石凳之上說話,連忙跑過來道:「公子,凌姑娘,今晚讓你們嘗嘗蓉兒的拿手好菜。」

  說完又對冷凌秋道:「不過還須公子幫忙,否則我一個人還完不成。」

  凌如煙也笑道:「為什麼你不叫我?我也可以幫你啊!」

  哪知蓉兒呵呵一笑,道:「怎敢勞煩凌姑娘動手,姑娘天仙一般的人兒,怎容這塵世煙火褻瀆,再說了你那手指白如嫩蔥,若是染上這魚腥味,可是大罪過。」

  說完拉著冷凌秋便走。

  冷凌秋被她拉到一旁,蓉兒讓他幫忙剖魚去鱗,自己也搬出砧板動手擇菜切菜。

  只聽她邊切邊悄聲道:「公子哎,若是別人做公子夫人,我蓉兒定是不甚樂意的,但若是凌姑娘做了公子夫人,蓉兒卻是一百個樂意。」

  冷凌秋訝異道:「這是為何?」

  蓉兒笑道:「你看這凌姑娘,身段樣貌自不必說,那可是連我們女子見了都會羨慕嫉妒的人兒。」

  說著又道:「最重要是你們指腹為婚,父輩都是知己好友,就連名兒都是前朝皇帝所賜,你們要在一起,自然是極登對的。」

  冷凌秋見她此時如鄰村老婦般嘮叨嚼舌,氣道:「你整日和那些老婦一起聊天敘話,現在也變得和她們差不多了,不好生擇菜做飯,說這些閒話做什麼?」

  蓉兒見他惱怒,忙閉口不言,但擠眉弄眼,臉色極是古怪頑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