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逆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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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凌秋閒來無事,便練習師父傳的《五禽戲》和《龍驤八步》。

  經此一番波折,他更是努力刻苦。

  一套拳法起承轉合已是嫻熟非凡,雖然大穴被鎖,還是毫無內力,但這套拳法若以招式相搏,已足以傲視尋常武夫。

  這日冷凌秋又看了一遍《玄陰九針》,對這隱穴一節還是深悟不透,心中鬱郁,便想走到甲板上,吹吹海風散心。

  剛出艙來,只聽得蓉兒一聲驚呼:「抓牢了,可不能讓它跑了。」

  隨即「啪」的一聲,似有重物摔落在地,連忙跑去查看,只見蓉兒和那船夫吳老六,正抱著一條大魚在地上翻滾。

  吳老六身強力壯,一身彪子肉,此時雙手環抱,緊箍著魚頭,雙腳互纏夾住魚身,好讓那魚動彈不得。

  蓉兒按著魚尾,只是那魚太大,一條大尾巴又扇又搖。

  蓉兒控制不住,被帶得東倒西歪,這時見冷凌秋前來,忙叫道:「冷公子快來幫忙,可別讓今晚到嘴的下酒菜跑了。」

  冷凌秋見她俏臉通紅,已是使足了力氣還是按捺不住那掙扎的大魚,趕緊上前幫忙,二人合力才將魚尾死死按在地上。

  這時另一名船夫德叔和凌如煙聽到叫喊,也前來幫忙,那德叔不光是經驗豐富的舵手,還是太湖的老漁民。

  一見這魚,頓時嘿嘿笑道:「老六真有你的,老子這輩子還沒釣起來過這麼大的魚。」

  說完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片刀,三下五除二便將那魚開膛破肚,最後一刀斬下魚頭。

  原來這幾日風向平穩,蓉兒和吳老六固好風帆,無事時便以釣魚作樂。

  往日都釣些帶魚,沙鑽子這些,誰知今日運氣爆棚,釣起來一條紅鯽大黃花。

  凌如煙第一次出海,哪見過這麼大的魚?頓時驚的合不攏嘴。

  蓉兒瞧她驚愕的樣子,笑道:「太湖之中也有這種大魚,所以這魚在海中也就不算太大了。」

  說著又對凌如煙道:「我聽五當家說,海中有大魚名為『鯨』只怕比我們這船還大咧。」

  凌如煙那裡知道這些?想著比船還大的魚,那該是有多大啊?她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只是見蓉兒興高采烈,樂呵呵的笑個不停,被她情緒感染,已然忘了暈船痛苦,臉上也難得的露出笑意。

  眼看德叔殺了那魚,蓉兒便開始跑前忙後,又是取炭火,又是支烤架,吳老六則抱出一壇陳年花雕酒。

  此時德叔已經開始刨鱗解魚,但因那魚太大,烤架支不住,便乾脆去了魚頭魚尾,留下魚肚魚脊上精華之處。

  串上烤架,不多時便將那魚烤的呲呲冒油,四溢飄香。

  眾人難得高興,圍坐一旁,德叔和吳老六之前都是跟著三當家楚耘天跑水趟的漢子,率性耿直,加上太湖民風彪悍,均是豪爽義氣之人。

  待那魚肉烤得兩面焦黃之時,德叔便拍開酒罈泥封,給每人倒上一碗酒,道:「今兒感謝老六,給我們帶來口福,老漢帶頭敬老六一碗。」

  說完一口氣將那碗酒喝了個乾淨。

  那吳老六卻不領情,見他喝得痛快,頓嚷嚷道:「還不知道你那脾性?饞酒就饞酒,說那些廢話做什麼。」

  德叔被他點破,也不避諱,說道:「那是肯定饞了,出海之前,蓉丫頭就說了,冷少俠對我太湖有恩,讓我們盡心些,可不能因酒誤事。」

  「所以你看這些天,我這麼愛酒的人,又什麼時候喝過酒來?」

  說完又對蓉兒道:「蓉丫頭,你說是也不是?」

  蓉兒連忙笑道:「是是是,知道德叔你饞了,難得今日天氣風向都不錯,又釣上來這條大魚,便好好喝它一回,只是可不能醉了。」

  德叔忙道:「這個自然,蓉丫頭放心,孰輕孰重,老漢還是知曉的。」

  冷凌秋卻心中疑惑,這二人對蓉兒畢恭畢敬,唯命是從,儼然她便是寨中一個小頭目一般。

  但偏偏一口一個「蓉丫頭」的叫著,也不知是何緣故。

  只是他不知道蓉兒自幼被九妹常婉收留在寨中,都是這些人眼看著一天天長大的。

  等她年紀大些後,又跟著幾個當家走南闖北販賣魚蝦等水貨,還跟著四當家趙闊海兼做些皮毛生意。

  同時又和常婉設立「錦繡閣」繡房,帶著寨中婦女做些針線營生,用盈餘補貼些家用。


  德叔和吳老六家的女眷都在繡房做事,也是蓉兒帶著她們穿針引線。

  那「錦繡閣」明面上常婉是掌柜,蓉兒是跟著她的丫鬟,但閣中大小事務,基本都是她在打理。

  她辦事利索,又替大家著想,是以在太湖水寨中,除去前面的幾位當家,就數她最有主意,人緣最好,所以其他人都願意聽她招呼。

  蓉兒見今日凌如煙氣色不錯,便幫忙撕下一大塊魚肉遞給她,問道:「凌姑娘今日可好些了?還暈麼?」

  凌如煙接過魚肉,點頭道:「好多了,已漸漸習慣這種感覺,現在已經不太暈了。」

  她話雖這樣說,但看著面前的魚肉,卻只能淺嘗即止,一點也不敢多吃,生怕等下胃中又翻滾起來。

  蓉兒笑道:「那太好了,你看,你不暈船,可就有人陪我說話了,今日可得多吃些,我還有好多事想聽你講呢!」

  凌如煙見她歡喜雀躍,也被她的開心感染到,想來這姑娘是每天對著德叔和吳老六兩個大老粗,定是悶的久了。

  再加上冷凌秋又不太多話,想找人聊個天也不能,頓時道:「好啊,我也想聽聽你的事呢。」

  「你想聽什麼?我都說給你聽。」

  蓉兒邊說邊撕下一塊肉來放入嘴裡,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凌如煙,看看她到底想問什麼。

  凌如煙一指頭上藍天,問道:「其實我很好奇,都說海上風雲變幻莫測,但為何我每次觀察太陽和星空方位,發現船都是一直在往北走,難道就那麼順利,天天都刮北風?」

  冷凌秋聽她一問,也覺好奇,好似從出海到現在,船頭方向就沒變過,真如此順利?

  只聽蓉兒笑道:「天下哪有如此順利之事,凌姑娘,你現在可感受一下,此刻刮的什麼風?」

  此時天色將晚,凌如煙站起身來走到船頭,斜陽餘暉映照著她纖細身影,海風吹起發梢,隨風而舞,當真是宛若仙子臨塵。

  只見她伸出手來,感受海上風向,那情景便如畫卷中的仕女圖,頓時將蓉兒看的呆了,脫口而出:「凌姑娘真美。」

  凌如煙回頭笑笑,道:「像是東風。」

  冷凌秋也將手指在酒碗中一浸,然後在風中豎起指頭,再看下船行方向,頓時滿臉驚異:「奇怪,現在風嚮往東,刮的是東風,為何船還是往北走?」

  蓉兒見他二人均滿臉疑惑,頓時嘴角得意上翹,道:「其實不管刮什麼風,只要帆和舵操縱得好,船都是往北走的。」

  冷凌秋愕然:「不管什麼風?逆風呢?難不成還可逆風而行?」

  「自然可以。」

  此言一出,冷凌秋頓時驚愕當場,逆風還能行船?這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蓉兒見他不信,便站起身來,指著桅杆上的風帆,說道:「海上行船,風向雖然重要,但如何操縱,卻自有一門學問。」

  「逆風之時,帆船自然不能正面頂著風航行,但帆船可與風向形成一個小小的夾角,這樣一來,就必須以『之』字形路線航行。」

  她邊說邊比劃道:「只是這樣一來,速度會慢很多,如要速度快些,可將夾角增大,但如此一來,就會多走很遠的路,所以此時東風,卻是最適合向北而行。」

  冷凌秋似懂非懂,只是覺得蓉兒操舟行船之法,倒和成不空所授的「御風行」身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妙在哪裡,他也說不上來。

  這時吳老六端起酒碗,嘿嘿笑道:「冷少俠快來喝酒,在船上,只要有蓉丫頭在,你儘管放心好了。」

  冷凌秋見二人對蓉兒如此信任,問道:「蓉姑娘這行船之術,真是厲害,可都是從何處學來的?」

  吳老六道:「這丫頭啊,她的師傅可多了,之前跟著幾位當家走南闖北,人小嘴甜,又聰明好學,是以每個當家都教了些本事給她。」

  冷凌秋「哦」了一聲,心中卻疑道:那她這般能幹,又為何是常婉的丫鬟?

  他心中這般想,但覺得這話當著人家面問,始終不妥,雖然心中好奇,但權衡再三後,終究沒有問出口來。

  吳老六雖是粗獷漢子,但在江湖上也是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物,這些世故豈會瞧不出來?

  眼見冷凌秋滿臉好奇,但又略有遲疑,便已明他心中所想。

  便乾脆對冷凌秋道:「她自願給九當家做丫鬟,只因當初九當家救過她的命,其實太湖水寨之中,沒有一個人當她是丫鬟。」

  「大家都寵著她,現在她也長大了,大伙兒都還尋思著給她找個好人家吶。」

  冷凌秋這才明白蓉兒在太湖水寨中的地位,不禁轉眼看她。

  只見她嫩臉一紅,撕下一塊魚肉堵在吳老六口中,道:「就你話多,這麼多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吳老六嘴中滿口魚肉,嘟囔著道:「不說了,不說了,來,喝酒,喝酒。」說完又是一口酒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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