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廊橋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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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橋驛站

  建在武定府之南,是一處二層樓高的院落,兩側酒樓客棧林立,以武定河上廊橋得名。

  廊橋貫穿南北,是通往北邊市集和南邊坊場的交通要道,乃是武定府最大的一處驛站。

  因周邊貿易攤位眾多,此地不光作為朝廷聯絡的站點,更是商旅攤販的落腳之處,流動人數極大,若遇趕集之日,更是熱鬧非凡。

  驛站之內此時坐著三人,上首之人是一面容清瘦的老者,頭髮花白,手中一串楠木念珠,正是血衣樓主,蕭千絕。

  其餘兩人則是「鐵手鷹王」蕭鐵手、「瀟湘一劍」蕭一凡,三兄弟圍坐一起,盯著面前那幅《農耕伐漁圖》殘卷,相顧無言。

  良久之後,才聽蕭千絕一聲嘆息道:「辛辛苦苦,繞了一大圈,得罪了江湖上聲勢最盛的幾大門派,結果就是這個樣子!」

  蕭一凡道:「不知大哥接下來如何打算,聽聞太湖水寨已在附近集結,定會找我們麻煩,接下來怕會有一場惡戰。」

  蕭鐵手哼了一聲:「二哥這幾年,劍法精進不少,但這銳氣卻是弱了好多,打便打了,怕他作甚?」

  蕭千絕撥弄念珠,那珠子油光水滑,想來平時應是珠不離手。

  見蕭鐵手按捺不住,勸道:「老三不必氣躁,此事也怪不得他們,你且想想,若是我們兄弟在一夜之間被人一舉拿下,這口氣你是否咽的下去?」

  蕭鐵手正要回話,卻被蕭千絕抬手止住:「他們要來便來,我們呢,也不一定非要和他們正面衝突,打打殺殺終是下策。」

  「要知道我們的目的是冷凌秋那小子,至於太湖水寨嘛,由東廠去應付便行了。」

  「只怕東廠那曹少吉,不肯聽話。他這一路所為,早已沒將我等放在眼裡。」

  蕭鐵手恨聲道。

  蕭千絕笑笑不語,似乎不將此事放在心上,這時突然有人來報,只見那人在蕭千絕耳邊低語幾聲,蕭千絕眼中頓時精光一盛,口中道:「秒啊。」

  蕭一凡不解,問道:「大哥何事如此欣喜?」

  蕭千絕待那人退下後,緩緩道:「翎羽山莊的追蹤探聽之術,果然厲害,這麼快就摸清了對方底細,看來鄧紫旗那小丫頭,還是有些本事的嘛。」

  蕭鐵手等待不及:「大哥別繞彎子,還是直說吧。」

  蕭千絕笑道:「太湖水寨人馬集結在一別院之中,想來應該已經知曉我等行蹤,說不定明日便會衝殺驛站。」

  蕭鐵手冷哼一聲:「何須等他明日,我這便帶人,先把他的別院挑了。」

  蕭千絕擺手道:「老三莫急,眼下還有一事需你儘快去辦。」

  「何事?」

  「準備一艘快船,帶足糧食清水,我們要出海。」

  「什麼?」

  蕭鐵手和蕭一凡同時一驚,「出海?」

  蕭千絕道:「正是,方才探子來報,那姓冷的小子要乘船出海,他此時出海去做什麼?定然是去尋那圖中所在,我們也不須驚動他,只需不遠不近,悄悄跟著便是。」

  蕭鐵手聽要出海,倒也不問緣由,這便準備去了,他是最信蕭千絕的,大哥說什麼他便做什麼,從無二話。

  蕭千絕見他走後,這才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幅殘缺的畫卷,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鐵劍門毀了這畫卷,倒是送了一個活地圖過來,嘿嘿,蒼天果不負我。」

  說完臉露得意之色。

  蕭一凡恍然道:「怪不得大哥這一路之上,只讓我們追而不抓,原來是想打草驚蛇,才做出這等安排。」

  蕭千絕笑道:「確是如此,這圖殘缺不全,那小子又抵死不畫全圖,所謂堵不如疏,不如放心讓他去找,如今只要有鄧紫旗那丫頭在,還怕他跑了不成?」

  蕭一凡略一思索,又接口道:「大哥只怕不全因為這個吧?」

  蕭千絕哈哈大笑,拍了拍蕭一凡肩膀:「還是老二更了解我,確實如此,現在因為這殘卷,得罪太湖水寨、少林、鐵劍門,就連百花宮的姬水瑤也要和我過不去了。」

  「自北望山下來之後,姬水瑤一直攔著我,這婆娘軟硬不吃,一身功夫放眼天下,只怕也難有敵手,當真極為難纏。」

  隨即一頓,又道:「這次能擺脫她,王振那老東西出了不少力,不過我們的目的是找到惠帝,給先帝一個交代,至於江湖上的事情,留在以後再說。」


  「反正如今事情是惹下了,這些江湖人能避則避吧。咱們還是尋惠帝下落要緊。」

  蕭一凡也笑道:「大哥尋那惠帝,尋了多少年了?」

  蕭千絕長嘆一聲:「當年成祖登基之時,便開始找他,一直找到成祖駕崩,我本來以為此生再無希望,便想守著成祖皇陵了此餘生。」

  「沒想到半年前王振那老東西突然來找我,說有惠帝下落,這才激起要再尋惠帝的念頭,否則我又怎會重出江湖?」

  蕭一凡道:「當年成祖救我蕭家於危難,此等大恩,又豈能不報。而找到惠帝一直是他的心頭夙願,如今他不在了,卻是帶著遺憾而走,也不知這次能否幫他了卻這樁夙願?」

  說到此處,突想起一事,又問道:「王振那老賊,又怎麼突然起了要找惠帝的心思?」

  蕭千絕哈哈大笑道:「這老東西被人騙了。」

  「哦?這老賊一向老奸巨猾,誰又能騙得過他?」

  蕭千絕笑道:「有人給他透露了消息,說這圖中不僅有傳國玉璽的下落,還有一篇『凌虛奇術』可以長生不老。」

  「這老賊如今權勢滔天,自然也想這榮華富貴能留得久些,這便信了。」

  卻見蕭一凡搖了搖頭,道:「長生不老這等虛妄之言,又怎能信得?他可是鬼迷心竅了,才會信這些?」

  蕭千絕卻道:「若是空口白話,他自然不信,但若有人證在,他又豈能不信?」

  蕭一凡聞言大驚,疑惑道:「人證?難不成這世間真有長生不老之人?」

  眼見蕭千絕眼往前方,口中吐出兩字,道:「冷謙!」

  說完想起當年冷謙帶著朱允炆衝出京城之時的樣子來,這才又接著道:「他就是最好的人證。」

  蕭一凡一聽,頓時不再言語。

  江湖傳聞他也曾聽過,那冷謙道號龍陽子,自太祖起兵便一直輔佐在側,洪武初以善音律仕為太常協律郎,那時便逾百歲。

  後來此人不知所蹤,卻不想在建文四年又突然現世,這確是長生不老最好的人證。

  怪不得王振要信,若是傳言非虛,只怕自己也信了這等離奇之事。

  想到此處不由問道:「卻不知是何人給他透露的消息?」

  蕭千絕笑道:「這人你也知道,就是當年救我的那人。」

  蕭一凡一聽,面上狐疑不定,但既是大哥之言,當是不假,口中道:「原來是他!」

  說完想著這其中關鍵之處,這才醒悟道:「原來他才是要找冷謙之人,難怪,難怪!虎毒尚不食子,這人如此作為,當真是絕情寡義。」

  隨即想著既然要出海去,當即問道:「那明日之事,如何應付?」

  蕭千絕道:「你選幾個得力之人,明日同我一起出海,太湖水寨之事,便讓東廠應付吧。」

  「至於曹少吉那邊,我去和他說,只要韓泊渠見不到我等,便出不了大亂子,東廠的身後是朝廷,他們就算是再放肆,難道還敢和朝廷作對不成?」

  翌日一早

  天色未明,冷凌秋、凌如煙和蓉兒帶著兩名太湖水寨精挑的得力槳夫德叔和吳老六乘船出海。

  韓泊渠也帶著太湖一干英雄衝進廊橋驛站。

  只是正如蕭千絕所料,曹少吉領著東廠人馬不阻不攔,任由太湖眾人把驛站翻了個遍,也未見蕭氏三兄弟蹤跡。

  眾人找不著人,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又見曹少吉不溫不火,悠閒自得,更是氣憤難平。

  只是他非正主,又是朝廷千戶,本無甚仇怨,雖怒氣難平,卻也不能拿他泄憤,頓時一個個氣的吹鬍子瞪眼,場面甚是滑稽。

  湯和氣的破口大罵:「蕭千絕這老烏龜,說什麼大內第一高手,我看逃匿功夫才是天下第一,他就是一個沒卵蛋的慫貨。」

  曹少吉站在一側,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這干人有火發不出。

  正要說幾句場面話,突聽湯和這一聲罵,他本是宦官,這話頓時戳中痛處,不由氣的臉色鐵青,大怒道:「死胖子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湯和本是無意之言,哪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但見曹少吉手按刀柄,作勢欲拔。

  他本是個不怕事的人,見對方裝腔作勢,頓時大為光火,叫道:「說便說了,你要怎的?再說一遍也是如此,沒卵蛋......」


  話到一半,便被秦露一把捂住嘴,從驛站拖了出去。

  眾人遍尋蕭氏兄弟不得,只好氣懨懨的回到別院,均不知是何時走漏了風聲。

  韓泊渠環顧眾人,想起當初二寨主齊肖勾結風仇,導致水寨眾人一夜被制,心中暗忖:莫不是有人通風報信?

  一念既起,這便一個個審視起這幫兄弟來。

  三當家楚耘天見他眼色不善,頓時明白他心中所想,當即問道:「大當家可是懷疑有人作那蕭千絕的內應?」

  韓伯渠不置可否,目光掃視眾人一圈,但見眾兄弟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之人,斷然不會如齊肖般背信棄義。

  思慮良久,只覺腦袋一團亂麻,當在此時,忽見兩道黑影從空中掠過,一對蒼鷹交替翻飛,頓時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眾英雄一個個垂頭喪氣,突聞大當家一聲嘆息,不明所以,這便紛紛抬頭望來。

  方聽韓泊渠嘆道:「翎羽山莊的馭鷹之術果然了得。」

  眾人醍醐灌頂,紛紛醒悟。

  只有秦露嘆息道:「冷兄弟已經出海而去,他這一路北上,只怕是兇險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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