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追風劍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正苦思對策,果聽蕭千絕道:「即是一勝一負,不知這第三場貴派將派何人出戰?」

  杜剛兩次被搶,心頭窩火不已,正要上前,只聽一人淡淡道:「這場便由老夫來戰,如何?」

  來人言輕語慢,聲調之中卻透出一股肅穆威嚴。

  眾人回身一看,只見一個松形鶴立,仙風道骨的冷麵老者緩步而來,正是師父莫凌寒自身後走出。

  鐵劍門人一見掌門親至,全體俯首皆拜。

  冷凌秋見那老者鬚眉皆白,鶴髮蒼蒼,寬大袖袍無風自盪。

  心中驚道:這便是江湖上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追風劍客」麼?

  蕭千絕見莫凌寒終於現身,哈哈大笑一聲:「多年不見,莫大先生還是那般康泰穩健,好生讓老夫心折。不知先生有何妙方兒,頤養得如此容光煥發?」

  莫凌寒面色如水,冷道:「無甚妙法,唯心靜爾。」

  蕭千絕道:「先生倒是心靜,蕭某何嘗不願和先生一般,甩手江湖事,寄情山水間。」

  說完一嘆,又道:「只是蕭某心有一事,若不能水落石出,始終如心頭之刺,不除不快,此次前來叨嘮貴派,便是求先生成全。」

  莫凌寒雙手微動,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幅捲軸,正是那小半張《農耕伐漁圖》。

  蕭千絕只道他要相送,眼中期盼之色盈溢而出。

  卻聽莫凌寒道:「老夫多年不問江湖事,鐵劍門更是自太祖奪回漢人江山以來,便少有在江湖行走,門中弟子不圖名利,不貪富貴,這幅畫卷不管有何秘辛,對我來說也只是廢紙一張。只是......」

  說著冷眼一掃,望向風犰和蕭鐵手道:「只是你等求圖不成,便欲以武相挾,若不拿個說法,日後傳揚出去,還說我鐵劍門卑躬屈膝,乃曲意奉迎之輩,門中弟子還怎生在江湖立足?」

  蕭千絕聽他口氣,便知今日這第三場比斗已是在所難免。

  這莫老兒年歲不小,脾氣卻大,若真與其動手,也不知勝算幾何?隨即望了一眼風犰及蕭一凡、蕭鐵手三人。

  這幾人也知等下只怕有場惡戰,眼見那畫卷在莫凌寒手中,如生意外,便只好硬搶。

  眼見蕭千絕望來,便明其意。

  風犰乃是用毒行家,自然毒不離身,一看蕭千絕眼色,雙手一背,小指微動,一撮粉末已藏於指甲之中,也不知是何毒藥。

  蕭千絕踏前一步,道:「既然莫先生放下話來,蕭某隻得無禮,向先生討上幾招了,還望先生手下容情一二。」

  他口中客氣,手上卻已暗自蓄勁,眼見莫凌寒手下徒弟個個不凡,想必這老頭兒是真有本事。

  若不能一擊奏效,一旦纏鬥起來,必然討不到好。

  莫凌寒單手高舉,冷道:「你若能讓從老夫手中奪走此畫,老夫自當甘願相送。」

  蕭千絕聽他口氣狂妄,便似從未將自己放在眼中,心頭一怒,道:「如此,蕭某便得罪了。」

  他奪畫心切,只為了卻心中之結,是以話音一落,也不管什麼江湖禮儀,遂提掌上前,一掌便向莫凌寒胸前罩落。

  二十年前,他曾被冷泫重傷,眼見不能活了,卻不料被一江湖郎中以奇術相救,延下性命。

  三年之後方才痊癒,本想捲土重來,誰知冷泫殉情而死,便斷了線索。朱棣後來又一氣駕崩,血衣樓從此江湖除名,被東廠接手。

  蕭千絕心頭鬱郁,從此閉門不出,苦練內功掌法。

  後來王振傳信,才知建文帝下落有跡可查。這便重出江湖,召集舊部,只為完成朱棣所下使命,以解除多年纏繞心頭疑惑。

  眾人見他一掌而來,如風捲殘雲,隱有萬鈞之勢,掌風所起,除樊義一干人外,其餘鐵劍門弟子皆東倒西歪,站立不定。

  心中驚道:這蕭千絕當年便號「大內第一高手」。後來蟄伏二十年不出江湖,武功精進自不必說,誰知一掌之下,卻有這等威力,足有開山破石之勢。

  莫凌寒縱然老當益壯,又怎能敵得過這等掌法?

  那知莫凌寒不慌不忙,一手將《農耕伐漁圖》後背於後,一手橫立胸前,好整以暇,任他掌風狂起,自如千年老松般屹立不動。

  待蕭千絕掌至身前,莫凌寒左手劍指當空畫圓,只聽「嘭」的一響,猶如頭頂炸雷,聲震耳膜。


  功力低微者,已是頭昏眼花,腦袋「嗡嗡」作響。

  冷凌秋更是被震得坐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樊瑾一見,連忙手抵後背,一道真氣輸送他體內,過好一刻,眼前才漸漸清晰。

  心中銳挫望絕:「這蕭千絕乃是圍攻我爹的主謀,但見他這身功力,若與之對敵,只怕還未及身,便被一掌打成肉泥。又怎樣才能報得父母之仇?」

  想到此處,只覺萬念俱灰,憂心如焚。

  杜剛亦是心潮難平,他一手「蒼鬆勁」已練得出神入化,爐火純青。自己也常在樊義、吳士奇前以此為傲。

  今日見莫凌寒所使,居然能御氣成盾,才知自己不過初窺門徑。要想如師父般登峰造極,不知還須苦練多少年。

  蕭千絕更是震駭不已,想他一擊之威,便是一塊千斤大石,也必被打得四分五裂。而眼前莫凌寒氣定神閒,居然未傷其分毫。

  他哪知這「蒼鬆勁」磅礴大氣,動時至剛至烈,靜時穩如磐石,練至極致,方能御氣為實。

  不過莫凌寒面上波瀾不驚,體內亦是翻江倒海。他自出道至今,從未見過如此掌力。

  想這蕭千絕二十年來,勤勉苦修,掌力已至極致。若非自己出手,這鐵劍門上下有誰能擋他一掌之威?

  蕭千絕眼見一擊無果,自不願就此罷手。

  只見他雙腳一踏,腳已深入地下土中,周身袍服鼓盪,無風自動。周圍之人均被他真氣所激,各自後退一步。

  莫凌寒知他全力施為,也不敢再視若無物,見他雙掌齊出,遂劍指前伸,凝氣成線,化出一道勁力。

  那勁氣無形有質,便如一把隱形長劍,直逼蕭千絕雙掌而來。

  蕭千絕見他化指而來,頓知不妙,莫凌寒既然能御氣成盾,自然也能御氣成劍。

  自己雙掌之威固然無人可擋,但他御氣成線,便如一枚鐵釘,釘入木牆。木牆再厚,又怎能擋住鐵釘之利?

  連忙收掌側身,扭頭避過。果然「呲」的一聲,自己肩頭袍服已被莫凌寒指力刺出一個小洞。

  蕭千絕終究老道,側身避過之時,右手不停,一掌無聲無息拍向莫凌寒胸前。

  心中暗道:今日誌在奪畫,你單手對我雙掌,現在就和你對掌比內力,我看你單掌怎麼應付?

  莫凌寒怎知這蕭千絕也可算一代宗師,卻心思繁複,使這等齷齪小技,右手御氣成劍後已然收手不及。

  眼見那掌力已到胸前,無奈之下,只得將手中畫卷向上一拋,騰出右手,一掌而出。

  二人雙掌相對,面如凍河之水,面上波瀾不驚,看似悄然無息。暗中水勢騰湧,已是驚濤駭浪。

  均以自身內力相抗,以成不死不休之勢。

  眾人見他二人施為,心中暗自驚駭,果然不愧為高手相爭,三招之內,必見生死。

  風犰見那空中畫卷翻滾幾圈,已快落下,而底下二人卻無暇他顧。這等大好時機,不搶更待何時?

  連忙欺身上前,便要奪那畫卷。

  剛一入手,「咻」地一道劍光橫空而至,卻是樊義見他動作,提劍來阻。

  風犰怎能讓他阻止,小指一彈,一道毒霧直奔樊義面門。樊義見他施毒,不退反進,心中只想著,便是死也不能讓他得手。

  風犰見他無畏生死,心中一驚,手上就此一緩。

  樊義此時只顧搶畫,不料卻被毒霧迷眼,目不能視,一劍斬落之時,只覺劍上一阻,好似碰上一物,只道是風犰暗器,連忙劍花狂挽,將那物絞為齏粉。

  耳中卻聽眾人大呼不止,原來那物不是別樣,正是風犰已握在手中那幅《農耕伐漁圖》。

  蕭千絕一看,那畫卷尚有一小截在風犰手中,其中大半都被樊義劍花絞碎,心中大痛,氣極之下,左手抬起,掌力狂涌,連出三掌。

  莫凌寒舉掌相迎,只聽「嘭」「嘭」「嘭」三聲,二人就此分開。

  杜剛和吳士奇等人怕風犰再出手來攻,連忙上前護住樊義,卻見他雙眼迷濛,血絲突起,已然中毒。

  樊瑾心中大痛,接過樊義手中鐵劍,一指風犰,大叫道:「狗賊,還不拿解藥來?」

  風犰自然不依,眼見到手的畫卷被他一劍攪碎,心中怒火頓生,頓時又要拼殺。

  不料雙掌剛起,便聽得蕭千絕恨聲道:「事已至此,何必再結仇怨。風老弟,還是給他吧。」


  風犰聽他開口,本不想依,誰料斜刺里突然一道冷風襲來,直吹得他頸脖發冷。

  側身一看,只見莫凌寒雙手成拳,袍袖狂翻,如一隻護犢猛虎,雙眼露出凶光,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看那架勢隨時會出手襲人。

  威懾之下,只得無奈擲出一個瓷瓶,道:「蒙上雙眼,內服即可,切忌用水沖洗,三日後自可恢復如常。」

  樊瑾連忙接過,餵樊義服下,又撕下衣袖,為樊義蒙住眼睛。

  蕭千絕怎知今日之事這般結果,他只為圖而來,如今沒了《農耕伐漁圖》,就是將鐵劍門夷為平地又能如何?

  再說這莫凌寒老而彌堅,雙方高下未分,再打下去也是枉然。

  只得抱拳道:「莫大先生武功高絕,蕭某佩服之至,今日這事非我所料,想必是天意使然,故意不讓蕭某解開困擾心頭多年之謎,不如這便罷斗罷。」

  說完之後,後退一步,身後血衣樓眾人見他退卻,只道是他要走,便趕緊放下步輦,等他上輦。

  杜剛見他說不打便不打,簡直視鐵劍門一干人等如無物,不禁高聲大罵:「蕭老狗,你說不打便不打麼?今日若不留下話兒來,誰也休想下山。」

  說完便要一躍而出,卻被莫凌寒抬手一擺止住。

  但見莫凌寒指著樊義道:「先看他傷勢如何?」

  杜剛雖然脾氣暴躁,但見師父發話,自然不能不聽,這才抑下心頭怒火,回身去看樊義傷得如何。

  卻說樊瑾此時見樊義眼不能視,心頭火氣,仗劍在手,怒道:「其他人都可不管,但風老賊休要走脫,我爹雙眼未痊癒之前,還得給我留下。」

  說完躍地而起,鐵劍一橫,擋住風犰去路。

  風犰見他咬牙切齒,眼若噴火,冷笑道:「就憑你也敢來攔老夫?」言語卻是滿帶不屑。

  樊瑾怒道:「敢不敢攔一試便知,你要敢再踏一步試試,看我攔不攔得下你。」說完便橫劍胸前,只待風犰前進一步。

  這時卻聽莫凌寒道:「瑾兒,容他去吧,你爹三日之後若不痊癒,我自當提劍重入江湖,凡是今日在場之人,一個也脫不了干係。」

  說完袍袖一揮,自顧自走了。

  要知他本以劍法聞名江湖,但今日力戰蕭千絕卻連劍都未出,這時卻說要「提劍重入江湖」言下之意,自然對樊義之傷極為在乎。

  以他方才表現出的性子,只怕言出必踐。若是惹到此人出山,只怕又是一片血雨腥風。

  樊瑾本來不願,但聽師公說出此話,方知他言出必踐,若是爹爹之毒三日不解,他風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將他追殺。

  念及至此,便依言收劍在背,不再攔路,只管去照顧樊義。

  要說別人不知莫凌寒性子也罷,這蕭千絕卻最是知曉他本性。

  莫凌寒雖性格孤傲,一向與世無爭,但卻極為護短,今日徒弟受傷,他雖沒說什麼,但若他日後有個三長兩短,只怕風犰再無安生之日。

  不由眼望風犰,連連搖頭,示意他如今捲軸被毀,便不要再多生事端。

  卻見風犰此時兩眼望天,一副即便他莫凌寒劍法無雙,但又能奈我何之狀時,頓時一臉苦笑。

  眼見今日興師動眾,卻不想意外突發,痛失畫卷,心中鬱郁不歡。

  但想著冷泫之子還在人世,不由又會心一笑。

  暗想:這一趟北望山之行,也非全無收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