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東南五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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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凌秋想起當年父親乃是病故,這其中只怕還有隱情,今日既然楊士奇提起,自當問個明白。

  便道:「大人可願把我爹之事,為我講講麼?」

  楊士奇一聲長嘆:「你可還記得你是何時到我府上的?」

  冷凌秋回想當時情況,道:「我記得好像是年幼時父母遷居到泰和,到了泰和之後不過一年左右,我爹娘忽染重疾,後來便相繼離世了。」

  他想起曾經往事,爹娘恩愛,一家和睦,而現在孤身一人在外飄零,眼圈不由又紅了起來。

  楊士奇緩緩道:「你爹師從你祖父,一身本領足可笑傲江湖,卻甘心隱姓埋名,過這粗茶淡飯的平常日子,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冷凌秋想起他說過父親當年曾被血衣樓追殺,便道:「定是那朱棣想知道惠宗下落,他找不到我祖父,便找上了我爹。」

  楊士奇也不否認,只嘿嘿一聲道:「只怪你爹那時太過張狂,仗著功夫了得,便連皇帝禁軍也不放在眼中,當年現身京城,朱棣才知他還在世上。」

  「他不出現還好,一旦現身,那朱棣又怎能輕易便放過他?不過好在你爹一身本事傲視天下,血衣樓勢力雖大,卻也對你爹無可奈何,只是......」

  他說完嘆息一聲:「壞就壞在那個時候血衣樓找上了你娘。」

  冷凌秋奇道:「這又關我娘何事?」

  楊士奇道:「你爹乃是痴情之人,血衣樓眾人見拿你爹毫無辦法,便盯上了你娘,以你娘做要挾,那時你還未出生,你爹怕她和你有個三長兩短,便從此甘願退隱江湖。」

  冷凌秋那時年幼,只道爹娘都是平常人家,哪知今日聽得楊士奇一番敘說,才知爹娘以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

  想起爹娘的音容笑貌,是那樣祥和安寧,只是如今再也見不到他們的樣子了。

  那時他已有五六歲,早已曉事,卻從未見過爹娘在他面前用武,今日卻說他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這反差太大,導致他心中仍舊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只是楊士奇說的有理有據,卻不容他質疑,那時他只知爹爹重病,而娘親在不久之後也相隨而去。

  現在想來,這生病是假,被人暗算才是真,想到此處,不禁咬牙切齒道:「大人可知是誰傷了我爹娘?」

  楊士奇見他雙眉倒豎,面含恨意,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道:「此事你爹曾告誡於我,萬萬不能讓你知曉,只怕你日後找人尋仇,就此種下苦果。」

  「但見今日情景,便是你不找別人,只怕別人也會找上你來。」

  冷凌秋詫異道:「這又是為何?」

  楊士奇苦笑道:「凡是見過你爹之人,一見你便能猜出你的身份,不因有他,只因你和你爹實在太像,簡直便是一個模子所刻一般,你如是想你爹了,大可照下鏡子便能見他樣貌。」

  冷凌秋見他說得好笑,嘴角往上咧了咧,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說道:「那時你見我懂事,只怕我瞧出端倪,便在我爹娘去世後,裝作好心,把我帶進楊府,可是這樣?」

  楊士奇見他一猜便著,默認點了點頭。

  冷凌秋道:「原來如此,大人還真是用心良苦,只是大人還沒回我,我爹究竟是怎麼死的?」

  楊士奇見他對此事追根究底,只得道:「你爹乃是為情而死。」

  冷凌秋「嚯」地站起,道:「大人休要誑我,他定是被血衣樓所害。」

  說完眼冒怒火,一臉憤恨,楊士奇見他怒生心頭,連連搖頭道:「你爹本領極高,便是朱棣用禁軍圍困於他,他也能突圍而去,那血衣樓又怎是他對手?」

  「乃是你娘,當年中了『忘情蠱毒』所致。」

  「『忘情蠱毒』?這又是什麼?」

  冷凌秋玄香谷從醫之後,閱遍醫書,對毒蟲毒草自然也所知甚多,卻從未聽過這「忘情蠱」,更也不知是何門何派所有。

  卻聽楊士奇輕嘆一聲:「這忘情蠱是以曲木斷腸花配以你爹娘結環之發焚燒成灰所煉成,一旦蠱蟲入體,若遇喜歡之人相互動情時,便痛不欲生,此毒無藥可解,除非情人身死,否則終身不出體內,乃是『百花宮』的獨門奇毒。」

  「百花宮?」

  冷凌秋想起那日姬水瑤望著自己的眼神,似不舍又悔恨,似幽怨而長情,頓時明白一切。


  頓時憤恨道:「原來是姬水瑤這惡毒潑婦,我今生定不就此罷休,終有一日,也要讓你嘗嘗這痛不欲生的滋味。」

  楊士奇淡然道:「那時她還年輕,又號稱『武林第一美人』自是心高氣傲,遇見你爹後,見你爹俊朗飄逸,瀟灑翩然,便為他氣度所折服,自此對你爹情根深種。」

  「那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爹後來迎娶了你娘,她一腔深情淨負流水,是以心生妒忌,一直耿耿於懷,終於犯下大錯,悔恨終生。」

  冷凌秋想起爹娘情深,淚水又情不自禁滑落下來。

  楊士奇又道:「那日血衣樓率眾圍攻你爹,逼他說出惠宗下落,你爹自然不依,就此動上了手。」

  「你娘關切你爹安危,稍一動情便引發蠱毒,你爹激戰之時,那容分心,見你娘面色痛楚,心有所豫,便被人偷了空隙,中了一掌,身受重傷,最終雖大敗血衣樓,但也自此一病不起。」

  「後來你祖父回來,本可救得你爹性命,但你爹見你娘毒發時如此痛苦,便不願救治,寧可以自身性命換你娘從此解脫。」

  「幾日之後,便撒手人寰,你爹走後,你娘雖不再毒發,卻是悲慟欲絕,肝腸寸斷,一月之後,終受不得如此煎熬,便以身殉情,可惜一對璧人,從此雙雙離世。」

  冷凌秋此時終於明白此事來龍去脈,而楊士奇所說更非虛言。

  那日太湖水寨,便聽聞有英雄獨戰血衣樓,當時只佩服此人膽色,沒想到這如此了得之人便是他父親。

  少林之中,普智也說起過曾遇一仙人要以「凌虛奇術」救治兒子一事。

  原來那人便是我祖父,這兩次所聽,與今日楊士奇所說一一印證,當知此事千真萬確。

  他想起那日曾問普智這「龍陽子」究竟何人,頓時靈光乍現,想起一事。

  原來方才無論如何也想不起的事情,終於浮現眼前,這龍陽子三字,正是那《農耕伐漁圖》上所注。

  沒想到這血衣樓誓死搶奪的《農耕伐漁圖》卻是出自祖父之手。

  便向楊士奇問道:「大人可聽說過《農耕伐漁圖》麼?」

  楊士奇一聽,原本平淡無神的雙目瞬間透出光華,只聽他道:「你怎會知道這《農耕伐漁圖》?莫非你也是為此而來?」

  冷凌秋聽他語氣與剛才截然不同,有些莫名,只道:「我並非為此而來,只是血衣樓搶奪此物,我便是從這畫中見到我祖父手筆,所以才向大人請教。」

  楊士奇道:「你從何處得知此圖?」

  冷凌秋便將太湖之事和少林普智之話,原原本本說了。

  楊士奇見他說得順暢通達,不似作偽,長鬆一口氣道:「我道人人皆為這畫而來,原是如此,老夫倒是多心了。」

  冷凌秋見他臉色有異,便問道:「莫非這畫中真有個秘密嗎?」

  楊士奇輕輕笑道:「何止是大秘密,這簡直是人人夢寐以求的大寶貝,這王振老賊便為此事一直與我作對。」

  冷凌秋聽他如此說,倒想起那日遇見成不空的情景,老偷兒當時的神色便如今日楊士奇一般,這倒真勾起冷凌秋的好奇。

  不過見楊士奇剛才緊張神色,他倒是不敢再問。想起爹娘之死,只恨的牙關緊咬!

  卻聽得楊士奇又道:「此事說來話長,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你可願意聽?」

  冷凌秋正想弄清來龍去脈,自然求之不得,怎會不願意聽?

  他一見楊士奇肯講,豈願錯過這大好時機?當下說道:「願再受大人教誨,當洗耳恭聽。」

  楊士奇悠悠道:「這事又得從太祖說起了。太祖皇帝當年帶兵席捲天下,驅逐胡虜於漠北,登基之後卻有一憾事,一直耿耿於懷,便是沒有傳國玉璽。」

  說完喝口茶水,面露遺憾之色。

  要知這傳國玉璽乃國之重器,若無此符印,從受命於天來說,君權之位有非正統之嫌。

  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印,奉若奇珍,得之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現其「氣數已盡」。

  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皆非正統傳承,太祖皇帝草莽出生,曾為世人所詬病,此玉璽對他來講,的確意義非凡。

  冷凌秋也知傳國璽,但那是從書上所見,只以為一直在皇宮大內之中,常伴天子左右。

  今日聽楊士奇親口講起,方知這國寶早已下落不明。


  這時又聽楊士奇道:「太祖曾遣徐達將軍深入漠北,窮追猛打遠遁之殘元勢力,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傳國玉璽,然最終還是無功而返,只是他終不死心,後來又派出『東南五虎』於世間找尋。」

  徐達乃是明朝開國第一功臣,官至右丞相,封魏國公,這個冷凌秋倒曾聽說,只是那「東南五虎」是誰卻不得而知。

  不由問道:「不知這『東南五虎』都是何人,太祖怎會派他們找尋?」

  楊士奇道:「你年紀尚輕,沒曾聽過倒也說得過去,這『東南五虎』都是江湖豪俠,曾隨高祖一同起義,武藝非凡,戰場之上,更是所向披靡,而你祖父便是五虎之首。」

  冷凌秋心道:「怎又是我祖父?沒想到我祖父一生倒有著許多傳奇往事。只可惜我卻從未見他一面。」

  楊士奇見他不語,又接著道:「你祖父冷謙,與太湖韓成、陸角鄧通、臨江一塵、少林天覺並稱『東南五虎』,這五人都是江湖義士,身手又好,悄然找尋時,當可不動聲色,不耗兵馬,在民間尋訪,其機會更是大很多。」

  冷凌秋想起那《農耕伐漁圖》中皆是山水,便道:「這五人定是沒有找到,不然怎會就此下落不明。」

  卻見楊士奇哈哈笑道:「若是沒找到,這《農耕伐漁圖》卻用來做什麼?」

  冷凌秋一驚,想起那圖中曲線異常,定是另有玄機,忙道:「莫非......」

  楊士奇見他心思敏捷,反應奇快,微微一笑道:「正是,只是這五人找到之時,燕王朱棣已經打著『清君側』的口號,已帶兵入京。」

  「這五人都是忠義之人,而朱棣做出這種謀逆之舉,又豈能讓人信服,於是五人決定,朱棣尚在一日,便終生不得吐露此事。」

  冷凌秋心道:「怪不得連普智都不知曉這圖畫來歷,原來這畫中果真藏有這等碩大秘密。」

  楊士奇接著道:「後來你祖父怕此事泄露,便將藏那寶物之地畫出,一塵道人劍法最是了得,一劍劈為四份,分為四人保管。」

  「這畫是你祖父所就,又加上他要帶惠帝出宮,是以他便無圖,改為其餘四人所得。」

  冷凌秋此刻已是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這血衣樓一出江湖便拿太湖水寨開刀,原來是為了這幅畫。」

  楊士奇又道:「韓成乃太湖水寨之人,天覺是少林方丈,鄧通又創立翎羽山莊,一塵則是鐵劍門掌門,那王振費盡心思,便是想從我口中逼出此圖來歷。」

  「他想得知其中秘幸,哼,想得天真,便是我死了,也不會讓他得逞。」

  冷凌秋奇道:「這四人各霸一方,互不來往,不知大人和那王振又是從何知曉此事?」

  楊士奇滿臉得意之色,笑道:「僮兒固然聰明,一語切中要害,可你怎忘了,我和你爹乃忘年至交?」

  冷凌秋一聽,頓時暗罵自己,怎會想不到這一點。

  那楊士奇又道:「王振那廝卻是從翎羽山莊口中知曉。」

  冷凌秋頓時想起那日老偷兒所說話語,道:「翎羽山莊莊主鄧百川和王振早已串通一氣,說不定太湖水寨一事,便是他主謀。」

  想著翎羽山莊這等門派,居然也要攀附王振這廝,當真是江湖人之恥。

  只聽他又接著道:「這王振費盡心思,重新召集朱棣所創的血衣樓,便是想找回這傳國玉璽,不知他找回之後,又有何目的?」

  楊士奇笑道:「王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這老賊對我窮追猛打,便是知曉老夫早已看穿他的把戲。」

  冷凌秋見他雖未明說,但已知緣由,頓時張口結舌,道:「莫非......莫非......他想位登九五,想造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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