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顧影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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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至擦黑時分,街上人家早已點起燭火,星星點點,好似夏夜螢火,方見洛半夏返回藥鋪。

  掌柜李伯和洛半夏本是舊識,平日運送藥材,洛半夏倒也沒少照顧於他,今日見他前來,特地從酒坊挑了幾罈子上好五穀酒,以便大家可以盡情暢飲。

  楚懷雲心中歡喜,早早便和聶玲兒做好一大桌飯菜,幾人圍坐一起喝酒說話,再加上有聶玲兒在一旁插科打諢,俱是熱鬧。

  楚懷雲問起洛半夏那陸峰可有好轉,洛半夏便將情況給幾人說了。

  又道:「那陸寨主傷得極重,好在冷師弟行針及時,否則早已丟了性命,我現在已為他續好經脈,但要下床走動,只怕還有些時日。」

  汪思雨道:「他碰上血衣樓之人,能撿回性命已是不錯,也不知冷師弟現在如何,可有幫這太湖水寨請來援助。」

  洛半夏道:「這倒可以放心,今日那常婉已對我說起,少林飛鴿傳書,普賢大師已在路上,不日便可前來解救太湖水寨之人,只是不知這太湖水寨英雄無數,此次怎會無聲無息便被一舉蕩平?」

  楚懷雲想起冷凌秋曾對他說過此事,便道:「冷師弟曾對我說起,是那太湖水寨內出了奸細,有人趁幾位寨主一起聚會之時,在酒水中下毒所致。」

  洛半夏嘆道:「怪不得,但冷師弟這次幫太湖水寨送信之事,只怕會惹師父生氣。」

  聶玲兒一聽,頓時跳起,道:「可是我爹讓你來抓他回去?」

  洛半夏見她反應如此之大,頓時一拍桌子,笑道:「嘿,你還真說對了,這次不光要抓他回去,連你也要一塊兒抓回去。」

  聶玲兒一驚,問道:「這怎麼又扯上我來?」

  洛半夏繼續道:「他說冷師弟性子安分,從不做這有違師訓之事,這次做得過頭,定是你從中慫恿,你兩人都脫不了干係,當回去禁足三年,不許出谷。」

  聶玲兒一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喪著臉道:「完了完了,這次死定了。」

  她關心則亂,全然不知洛半夏是在逗她,楚懷雲和汪思雨也不說破,坐在一旁早已笑出了聲。

  聶玲兒本是氣悶不已,聽得二人笑聲,已然警覺,一見洛半夏也是笑意盈盈,方知被騙。

  頓時大叫道:「好你個洛半夏,居然敢來誑我,這次看我不打掉你的舌頭。」

  她被洛半夏戲弄,便連師兄也不叫了,說完便往前撲去。

  楚懷雲見她又在胡鬧,連忙一把扣住她肩頭,將她摁在椅子上。

  聶玲兒見楚懷雲出手阻她,只是不依,叫道:「你兩個一個動嘴,一個動手,還真是配合默契啊,這不還沒拜堂嗎,便成一條心了,要是今後啊......啊......嗯......」

  汪思雨見她越說越不像話,乾脆夾了一大塊醬牛肉塞她嘴中,聶玲兒嚶嚶嗚嗚,哪裡還說得出話。

  洛半夏又笑道:「小妮子,你先別太得意,我今日不敢治你,等明兒你爹過來,看你還敢囂張。」

  聶玲兒一聽,頓時不鬧了,趕忙幾口吃了肉,問道:「我爹要來?你說的可是真的?這次沒誑我?」

  她被騙的怕了,連問了幾聲,卻見洛半夏一本正經道:「當然是真的,他還有點事,便讓我先來通知一聲,免得到時走散了,找不到人。」

  楚懷雲心思細膩,聽得聶游塵要來,便知定是有事發生,對洛半夏問道:「二師伯此次過來,可是有何重要事情要辦?」

  洛半夏道:「我也不太清楚,不光是師父,說不定大師伯和三師叔也會來。」

  眾人一聽,頓時安靜下來,「東越三聖手」好久沒出現江湖,此次同時出谷,絕非偶然,只怕此事沒有那麼簡單。

  幾人沉默半晌,均猜不出是何緣由,楚懷雲穩重一些,當先問道:「那你這次前來,可有帶什麼口信?」

  洛半夏道:「口信倒是有兩個,師父叫我對你們說,太湖水患已了,大可不必久留,處理好後續事宜之後,當前往徐州與他會合。」

  眾人聽得徐州,均疑惑不已,汪思雨道:「前去徐州?莫非那邊又出了什麼災情?」

  洛半夏道:「災情倒是沒有,只說徐州近日有一件事要發生,這事有可能關係到我醫穀日後運程,便是我們這從不過問江湖事的玄香谷也指不定會牽扯其中,至於究竟何事,我也不太清楚。」

  眾人聽他說完,均道這事還真是重大,只是所知甚少,不明緣由,都沉默不語。


  聶玲兒卻不管這些,反正爹和師父都會來,如果有事,他們自會去處理,倒落不到這些小輩身上,便率先問道:「那還有一個口信呢,又是說的什麼?」

  楚懷雲和汪思雨聽她說完,也是好奇,均望著洛半夏,只盼他說。

  洛半夏見三人眼神切切,滿是期盼,卻是不急著說,還拿起酒來,喝上一口,眾人見他裝腔作勢,都暗自焦急。

  只聽他咂咂嘴巴,乾咳一聲,道:「這第二個口信嘛,便是......」說完「便是」之後再沒下文。

  聶玲兒急得不行,叫道:「便是什麼?你倒是說啊,還賣什麼關子。」

  洛半夏嘿嘿一笑,道:「便是......便是抓你回谷,禁足三年,不許出谷。」

  三女一聽,心知又被他騙了,頓時吵罵不停,聶玲兒更是氣急,抓起幾粒起桌上下酒的香酥花生,朝洛半夏當頭一扔。

  這時,只聽屋外「啪」「啪」「啪」幾聲掌聲傳來,眾人轉眼一看,只見那祁鈺公子帶著樊忠緩步而來。

  他一邊拍手一邊笑道:「今兒個還真是熱鬧,不知是何喜事,讓幾位姑娘如此高興?」

  進屋瞧見洛半夏,恍然道:「原來是有客人在此,怪不得如此開心。」

  洛半夏不認得祁鈺樊忠,也不知他來此何事?

  拿眼望著楚懷雲已示疑惑,楚懷雲連忙站起身來,拉過兩把椅子道:「原來是祁鈺公子和樊將軍,二位請坐,給二位介紹下,這位是我師兄洛半夏。」

  說完一指洛半夏。

  祁鈺見洛半夏生的俊朗不凡,連忙拱手一禮,道:「久仰,久仰,常聽楚姑娘提及,今日總算見著本尊了。」

  楚懷雲又對洛半夏道:「洛師兄,這二位是祁鈺公子和樊將軍,自京師而來,前日我們曾招來東廠麻煩,還多虧二位相助。」

  洛半夏忙起身回禮道:「幸會,真是麻煩二位了,不知二位可用過飯了?要不坐下一起再吃點東西?」

  祁鈺見汪思雨低眉斂眼,嘻嘻一笑,道:「我正覺肚中饑渴,如此便叨擾了。」

  話還沒完,眾人便聽樊忠同聲道:「各位毋須客氣,我們已用過晚飯。」

  洛半夏見二人本是同路而來,哪想他倆各執一詞,頓時呆住。

  環顧一看,聶玲兒掩嘴而笑,汪思雨低頭不語,楚懷雲一副司空見慣之態,而那李伯則不勝酒力,已回去睡了。

  祁鈺被樊忠拆穿,卻絲毫不見尷尬,笑道:「我說樊將軍,人家熱情相待,你吃過了,便坐下喝碗酒嘛,再說,那營中飯菜早便吃得膩了,怎會有這種家常小菜清爽可口。」

  說完自顧自坐下,夾一口小菜入喉,嘖嘖贊道:「果然是人間美味,好吃,好吃。」

  說完一拉樊忠,道:「來來來,你也嘗嘗。」樊忠無奈,只得依他坐下。

  聶玲兒笑道:「想必是祁鈺公子山珍海味吃得膩了罷?才會覺得這種小菜別有風味,我們天天吃這些,倒不覺得有何不同,不如......」

  她說到這裡,眼珠一轉,又道:「不如公子明日將你府上那些好酒好菜都送到這裡吧,用來換我們汪師姐做的家常小菜如何?」

  祁鈺哪曉得聶玲兒故意誑他,一聽這菜是汪思雨所做,頓時歡喜道:「這個自然好,明日不如讓人乾脆將膳房一起搬過來,今後大家一起吃,如何?」

  聶玲兒一聽,頓時歡忻鼓舞,道:「這是最好不過。」

  樊忠一聽,頓時乾咳一聲,祁鈺一見,忽想起一事,微微嘆息道:「可惜我明兒要走了,只怕今後便不能和你們一起吃飯了。」

  汪思雨見他垂頭喪氣,不禁問道:「可是要回京了嗎?」

  祁鈺見她面露不舍,微微搖頭道:「不是回京,而是要去徐州一趟,今晚過來本是來跟各位道別的。」

  眾人一聽,頓時驚呼道:「徐州?」祁鈺一見眾人神色,驚道:「怎麼?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洛半夏道:「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便是帶眾師妹們一起前往徐州,與我師父一起匯合。」

  祁鈺一聽,頓時雙眼冒光,一把抓住洛半夏道:「洛兄所言,可是實話?」

  洛半夏見他如此激動,哪知緣由,只得道:「在下所言,都是實話,不知祁公子......」

  他話還未完,便聽祁鈺哈哈大笑道:「看來我與諸位緣分未盡,漫漫長路,還須顧影相隨,此真乃天意也,哈哈。」


  洛半夏雲裡霧裡,被他說得摸不著頭,反觀三女神色,楚懷雲似笑非笑,汪思雨欲語還羞,聶玲兒則瞧向汪思雨,淺笑盈盈。

  眼見三女神情各不相同,卻又不知是何緣故,洛半夏頓時怔住,只得拿起酒碗,一飲而盡。

  眾人又閒話一陣,樊忠見天色不早,便請祁鈺回府,祁鈺無奈,只得告辭而去。

  洛半夏見他走時滿面歡喜,好似意猶未盡,便問道:「這祁鈺是何來路?怎和你們相識?」

  楚懷雲便將那日曹少吉為難之事說了,洛半夏一聽,驚道:「你說他與當今聖上關係非同一般?莫非......」

  聶玲兒被誑得怕了,見他欲言又止,只怕又會誑人,但見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便問道:「洛師兄去過京城,可曾聽說此人?」

  洛半夏雙目微鎖,沉吟道:「祁鈺,祁鈺,此人莫非便是郕王。」

  汪思雨一聽,頓時坐倒,驚道:「郕王?他便是當今聖上親弟,怪不得,他說他大哥在京師是個好大的大官。」

  洛半夏環顧四周,悄聲道:「你們想想,當今萬歲本名乃是朱祁鎮,而朱祁鈺又正是萬歲的親弟,此人若非郕王,誰敢在京師之地自稱祁鈺?」

  楚懷雲和聶玲兒也覺此言不差,想起先前曹少吉對他深以為懼,而他更是直呼王振為「閹奴」,便可知此人來頭極大。

  眾人將之前所經歷之事聯繫貫通,更是坐實祁鈺身份,只是不知他這次去徐州所為何事?

  聶玲兒便想讓汪思雨改日前去探問,卻見汪思雨獨坐一角,正手捧大碗,自個兒喝起酒來,一碗一碗,直喝得滿面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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