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三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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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冷凌秋此去少林,一路縱馬疾馳。

  那白羽果然神駿非凡,風馳電掣,四蹄翻飛,不一日便至鳳陽,雖然仍有餘力,但也是汗如雨下。

  冷凌秋心疼馬兒,不願再走,便找一客棧住下,給白羽添些上好草料井水,讓其暫且休息一晚。

  他用過晚飯,想著明日還要趕路,便早早睡了,睡至半夜,突然聽見屋外隱約傳來呼喝之聲。

  忙翻身坐起,貼窗一看,只見遠處一隊人馬腰懸刀劍,手舉火把蜂擁而來。

  有人喝道:「那老賊中了莊主一箭,一定跑不遠啦,大伙兒仔細搜,抓到老賊者,紋銀十兩吶。」眾人皆齊聲回應。

  話音剛落,便聽得前面遠處一聲「哎呀」接著便是一人倒地時發出的悶響,似乎是有人倒地摔跤。

  此時又聽剛才那人叫道:「那老賊已經不行啦,在前方不遠處,快追啊,紋銀十兩,先到先得吶。」

  眾人發一聲喊,一股腦兒都往前面蜂擁追去,便似那銀子已在那等著,只怕跑得慢了,讓別人得了先。

  冷凌秋見那隊人馬越追越遠,也不知追到何處去了。

  心道:莫不是哪一大戶人家,半夜遭了賊?看這些人如此興師動眾,定是被偷了不少。

  眼看窗外漸漸聲息全無,也不管他,打個呵欠,揉揉惺忪雙眼,只想回身上床,繼續睡了。

  誰知剛一轉身,只見一個黑影矗立身前,低頭矮身,陰風淒淒,那黑影藏在夜色之中,便似那鬼面無常,要來拿魂索命。

  冷凌秋被這黑影嚇一大跳,全身繃直,手腳打顫,背心一股冷汗順流而下,定睛望著那道黑影,哪裡還敢有半分睡意?

  這時只見那黑影動了一動,緩緩伸出一隻手,直直往他面前抓來。

  冷凌秋嚇得呆了,他本不信鬼神,怎料這一幕太過匪夷所思。

  那黑影無聲無息就這樣憑空突然出現眼前,未發出一絲聲響,誰知他是何時出現在屋中的?

  只覺腦袋瞬間一片空白,任憑那隻手越來越近,卻是一絲也不敢動彈。

  眼見那手剛要碰到面門,卻突然往下一划,接著一悶響,那黑影就地倒下,再也不動。

  過了半晌,冷凌秋神志才漸漸恢復清晰,又見那黑影再未動過,這才稍微大膽起來。慢慢摸向床頭,找出火摺子,點亮燭台,緩緩移向那黑影。

  湊近一看,不由暗罵一聲,這哪是什麼鬼面無常,而是一個活生生人。

  那人黑衣黑褲,趴在地上,肩頭插著一支羽箭,箭尖幽蘭,傷口處已經發黑,一見便知是箭頭餵了劇毒。

  他忙將那人翻轉過來,卻是一名老者,垂眉短須,雙目緊閉,一探脈搏,雖是若有若無,但還是有救治的餘地。

  不禁暗想:「這老賊有勇有謀,一招『聲東擊西』用得可是爐火純青,那些人被他輕輕鬆鬆便騙了過去,卻不知是怎麼又溜進到屋來了,我可明明閂好了門。」

  想到此處,便再去看那門,只見那門閂從中折為兩截,斷處參差不齊。

  原來是被人用深厚內力使巧勁震斷,看這斷口,雖是強弩之末,但也不得不佩服他手法高超。

  這時只聽那老者「噗嗤」一聲,口中噴出一道黑血來,顯然是中毒已深,如再不救治,只怕他是真要去見鬼面無常了。

  冷凌秋仁義心腸,哪能見死不救,也不管他是不是賊人,連忙將他橫抱上床,探明傷勢後,便用銀針鎖穴,截住毒勢。

  以免餘毒攻心,又打來清水,拔出箭鏃,替他清洗傷口。

  只是那毒頗為頑強,他又毫無內力,不能祛除殘毒,便撕下床幔,為他草草包紮,這一通忙碌,已是個多時辰。

  他白天趕路已是極乏,這番折騰下來,早已眼皮打架,待收拾妥當,便背靠床頭,囫圇打起盹來。

  第二日清晨醒來,已是日上枝頭,冷凌秋見已是睡過了頭,暗叫不好。

  連忙坐起,只見那昨夜老者早已醒來,正雙眼微閉,盤腿歇坐,獨自運功療傷。

  只見他面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漸漸恢復血色,冷凌秋見他面色,已知其大為好轉。

  那老者運功完畢,睜開眼來,見冷凌秋正蹲在一旁拿眼看他。

  便咧嘴一笑道:「昨夜多虧小兄弟援手,不然,小老兒這條命,只怕就此交代出去。」


  冷凌秋卻不答話,心道:你偷人財物,還不是咎由自取,我救你只不過是因醫者仁心罷了。

  那老者見他面色不虞,也不放在心上,又道:「小兄弟無須害怕,小老兒並非歹人。」

  冷凌秋想起昨夜之事,仍然心有餘悸,道:「你還不是歹人?昨夜可差點嚇死我。」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幸好沒嚇死你,不然誰來救我?昨夜走投無路,情非得已,還請小兄弟原諒則個。」

  說完雙手一拱,微微欠身,以示相謝。

  冷凌秋見他禮數還算周全,稍稍放下戒心。問道:「昨夜追你的都是什麼人?可是你偷了人家東西,被人發覺了?」

  那老者道:「這事本不該說,不過小兄弟既然救我性命,理應奉告。」

  說完一頓,又道:「昨夜追我之人乃是『翎羽山莊』的莊眾,這『翎羽山莊』近日投靠『血衣樓』助紂為虐,殘害武林同道,小老兒看不過眼,便想偷他一件寶貝,以示懲戒。」

  「血衣樓?」

  冷凌秋一愣,怎麼最近的事都和這「血衣樓」能扯上關係?

  那老者見他詫異,問道:「莫非小兄弟知道這『血衣樓』?」

  冷凌秋答道:「也是最近聽說過,聽說前日『太湖水寨』被『血衣樓』一夜蕩平,其中幾位當家都被擒去了,可知這『血衣樓』厲害得緊。」

  那老者一聽,雙目圓瞪,一把抓住冷凌秋肩頭,道:「你說『太湖水寨』被『血衣樓』一夜蕩平,此事可是真的?你從何處得知?」

  冷凌秋肩頭被抓的生疼,連忙掙脫道:「自然是真的,我前日便在太湖行醫,還能有假?你如此在意太湖水寨,可是與誰有舊?」

  那老者聽後頓時萎靡,也不回他,自言自語道:「這『血衣樓』動作迅速,行事狠絕,做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只怕這個江湖從此多事。」

  說完似乎想起什麼,將冷凌秋仔細打量一番道:「你會醫術?」

  冷凌秋點了點頭,道:「在下初窺門徑,略懂一二,不過說來慚愧,你體內之毒,我卻無法祛除。」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小老兒千算萬算,卻未算到堂堂『翎羽山莊』會幹出箭上塗毒這等下三濫的招兒,一不小心便著了道兒,不過人心向來善變,分不清忠奸善惡也好,便如小老兒一般,整日渾渾噩噩,倒也逍遙快活。」

  冷凌秋見他心胸寬闊,釋然得快,又道:「我雖無法祛除,但可用銀針渡穴,將餘毒聚集一處,短時不能發作,日後再找醫治之法不遲。」

  說完,取出銀針鋪展開來為他聚毒。

  那老者一見那銀針,又瞧向冷凌秋,看他為針消毒,一臉認真,嘴角微微一笑,忽地抬手一掌,直奔他胸口拍出。

  冷凌秋疏不及防,哪想他突然暴起傷人,好在他反應敏捷,一見有異,忙側步退開。

  那老者不依不饒,一掌落空,變掌為削,又往他肩脖而去。

  冷凌秋一見,叫道:「我來救你,你卻來傷我,你說人心善變,果然如此。」

  說完雙腳錯開,抬手一拳,正是『五禽戲』中一式『虎步龍行』。

  這套拳法早已練得嫻熟非常,一招一式皆是像模像樣,此時用來,正是應景。

  那老者以掌對拳,占不到絲毫上風,不由跳下床來,凌空三踢,招招不離胸口。

  冷凌秋見他腿法精妙,化虎為鹿,一式「鹿走蘇台」堪堪讓過,再化鹿為熊,又一招「飛熊入夢」投身回擊,直搗那老者腰肋。

  那老者怎能讓他得手,回身飛踢,便將他這一招化為虛無。

  冷凌秋在谷中皆是和師兄師姐等演練,說到生平對敵,這卻是第一遭。

  他見那老者右手低垂,只用左手與他過招,不由好勝心起,或虎或熊,或鹿或猿,一套「五禽拳」打的淋漓盡致。

  只是苦於屋中狹小,「龍驤八步」施展不開,一身拳腳,大打折扣。

  但見那老者,單手或拳或掌,兩腿或踢或掃,儘是小巧功夫,反而打的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二人在屋中拳來腳往,拳腳之上竟然平分秋色,半斤八兩,那老者久戰不下,離地而起,雙腿連環踢出。

  冷凌秋也不甘示弱一式「猛虎出山」雙拳齊出,哪知這老者腳上乃是虛招。


  見冷凌秋拳到中途,突然收腿出掌,這一掌用上二層功力,便往他肩頭罩下。

  冷凌秋到底稚嫩,臨敵經驗不足,那知他招式虛中帶實,眼見一掌襲來,卻是避無可避,頓時被打的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老者一擊得手,卻不再上,只見他手捻短須,哈哈一笑,問道:「小子,玄香谷聶游塵是你什麼人?」

  冷凌秋正要爬起再打,聽他這麼一問,心頭一驚,暗想他怎麼看出來我是玄香谷來的?

  但見他提到師父,也不知是否有舊,但見他面露微笑,只得昂首道:「他老人家正是在下恩師。」

  那老者一聽,先暗暗點頭,又微微搖頭道:「嘿,這聶老兒一生倒也算是精彩,怎教出你這個不成器的徒弟來?」

  冷凌秋見他言語不恭,怒道:「休得無禮,你不就勝我一招麼,咱們再來打過。」說完便要揮拳再上。

  豈料那老者把手一擺,道:「小子忒也不知天高地厚,你全身經脈無一絲內力,便是再練十年,也非是我對手。」

  「剛才和你多過了幾招,不過是故意試你罷了,就憑你這點微末功夫,放在江湖上不過也就比那些村野漢子強上那麼一點半點,真要遇上對手,恐怕自保都難。」

  冷凌秋見他早已看透自己修為,便知對方剛才乃是故意試探,而自己卻渾然不知,還以為打得有來有回,其實不過是被人戲耍一通,不由俊臉一紅。

  那老者見他囧迫,又笑道:「小子,你不是要為我驅毒麼?還愣著幹啥?來吧,聶老兒的功夫沒學到手也罷了,讓我再看看你學了他幾層醫術?」

  說完盤腿坐下,示意冷凌秋上前祛毒。

  冷凌秋見他似笑非笑,也不知是否還在嘲笑自己。

  他心中有氣,兩腮一鼓,道:「我學藝不精,你那毒我驅不出來,既然閣下功力高深,那你自己將毒逼出來吧。」

  說完收拾銀針,再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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