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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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婉望著那一道白影漸行漸遠,不由長舒一口氣。

  蓉兒則問道:「掌柜的,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常婉道:「韓大哥說寨中或有奸細,如他說的無誤,只怕此地也不能再待。」

  「從現在起『錦繡閣』就此關門停業,你馬上吩咐閣中繡娘,每人發放銀兩,全部遣送回家,一個也不要留,越快越好。」

  蓉兒又道:「七寨主重傷在身,他怎麼辦?」

  常婉微微苦笑道:「只能委屈他了,後院有輛馬車,我帶他先走,你辦完事情後便來城西與我會合,地方你是知道的,注意別露了行蹤。」

  蓉兒答應一聲,趕緊去了。

  待安置好一切,蓉兒便在門前掛出歇業牌,留下一名老僕定期來打掃庭院後便悄聲離開。

  剛轉過街角,便聽得背後一陣喧譁,側頭一看,果見一隊人馬直奔「錦繡閣」而來。

  那領頭之人,身材高大,黑巾蒙面,見「錦繡閣」大門緊鎖,不由眉頭一皺,抬手一刀,便將鐵鎖砍下,率眾而入。

  蓉兒只怕被瞧破行蹤,不敢久留,見那人砍開鐵鎖進屋,也不理會,低頭趕緊走了。

  那人進屋之後,只見閣中空空蕩蕩,卻不見人影蹤跡,暗罵一聲,便命人到處搜索。

  眾人翻箱倒櫃,莫說抽屜衣櫥,就連花瓶痰盂也一樣不漏,東翻西找好一陣,均一無所獲,眼見無果,只得怏怏離去。

  卻說楚懷雲、汪思雨、聶玲兒三人在洛水碼頭診病,沒了太湖水寨幫忙,場面頓時冷清了許多。

  再加上這幾日來診病之人越來越少,便慢慢清閒下來。

  聶玲兒趴在桌上,無精打采,托著腮幫嘟嚕道:「來這蘇州城這些時日,每日忙裡忙外,都沒好生出去玩過,現在既然不忙,不如......」

  說到這裡,頓時眼前一亮,望著楚懷雲和汪思雨道:「不如,明兒個我們出去遊玩一天,怎麼樣?」

  汪思雨道:「你來幾天就嫌累,我和楚師姐可是呆了不少時日了,不過你既然這樣說,我倒是不反對的。」

  聶玲兒聽她一說,頓時歡喜起來,笑嘻嘻道:「哇,汪師姐,我今日才發現,你怎的生的這麼美呢。」

  汪思雨知她打趣,也不和她鬥嘴,楚懷雲少見她兩人能達成一致。

  想起她和汪思雨自從來此地後,便每日忙忙碌碌,確實少有閒暇,聶玲兒今日一說,倒也十分合意。

  便道:「瞧你兩個高興樣兒,我若不答應,只怕你們不在心裡罵我千遍才怪,這次行醫太湖,也算功德圓滿,我也打算這幾日啟程回谷了,在走之前出去遊玩一番,也無不可。」

  聶玲兒聽她同意,歡呼雀躍,興奮不已,道:「姑蘇台上烏棲時,吳王宮裡醉西施。現在西施定是醉的起不來了,不過姑蘇台一定還在,明日我們去看看姑蘇台怎樣?我可是想去好久了呢。」

  兩人聽她還背出戲文來,不由相視一笑。

  聶玲兒說完,忽覺得少些什麼,頓時神色一暗,道:「要是冷師兄也在,我們能一起賞景就好了。」說完略顯惆悵。

  但不過片刻功夫,她便將這絲絲縷縷的情愁拋到腦後,幾人畢竟都是少女心性,說走就走,不多時便將明日出行路線都商量好了。

  第二日,晨光初露,太湖之上一層稀稀薄霧,煙波飄忽,陽光自山前斜射其中,如水籠含沙,卻是難得的好天氣。

  三女早早便收拾停當,正欲出門遊玩,卻在此時,藥鋪之中進來三人。

  打前之人高高瘦瘦,頭臉方正,面色冷白,後面兩人一老一少,老的面色陰沉,少的神情傲慢。

  三人一進屋來,環視一周,便當堂坐下。

  聶玲兒見他三人,只道是來診病抓藥的,便道:「三位實在抱歉,今兒本藥鋪歇業,如需診病,可到......」

  她話還未完,便被那老者打斷:「小姑娘,幾日不見,你可還記得老夫?」

  聶玲兒一怔,定睛一瞧,頓時呼出一口冷氣,原來這人正是那日在楓橋鎮追截陸峰之人。

  那日替陸峰送信,和他遠遠見過一次,卻不知他怎麼找到此處?頓時心道:「這下可有麻煩了。」

  楚懷雲見聶玲兒面色不對,接口道:「你是何人,不知到此,所為何事?」

  那老者嘿嘿冷笑,道:「黃毛丫頭,你還不配問老夫名號,交出那小子來,否則要你好看。」

  汪思雨見他神情傲慢,心中有氣,譏諷道:「藏頭露尾,連名都不敢提起,既然要來找我等小輩麻煩,何不乾脆找塊布來,把臉也一起擋了?」

  她話中有話,直罵他以大欺小,不要顏面,那老者行走江湖不知幾許,怎能聽不出來,「嚯」地站起,口中喝道:「找死」便要動手。

  這時只見那高瘦面白之人手臂一伸,便將他攔下,口中道:「幾位姑娘,我等並非要來生事,而是要來找一個人,只要你們說出此人下落,我等立馬就走。」

  他說話尖聲尖氣,冷漠刺耳,直聽得三女雙臂發緊,憑空生出一身雞皮疙瘩來。

  還是楚懷雲較為鎮定,道:「不知幾位要找何人,我姐妹三人初到此地,只為救苦扶危,從未惹事生非,幾位莫非找錯地方了?」

  那老者抬手一揮道:「少裝傻賣乖,那日幫太湖送信的小子呢,讓他出來說話,他私通太湖賊寇,為其傳信遞話,今日便要將他捉拿歸案。」

  聶玲兒聽他要拿冷凌秋,暗想今日情景只怕不能善了,對楚懷雲悄聲道:「這便是那日追殺陸峰,攔截冷師兄的人。」

  楚懷雲一聽,便已知大概,她不慌不忙道:「捉拿歸案?這麼說,你們是官府的人了?那可有腰牌、文書?可不能憑一句私通賊寇,便可肆意妄為。」

  那高瘦之人聽她一說,哼了一聲,從腰間解下腰牌一亮,道:「在下乃東廠掌刑千戶曹少吉,今日奉命捉拿太湖餘黨,若有知情不報,故意隱匿者,罪當連坐。」

  說完收起腰牌,又道:「幾位姑娘要是知其下落,最好說出來,我問他句話便是,如若不然,便只好請幾位跟我回衙門一趟,到時免不得會受些皮肉之苦,幾位可想清楚了。」

  他見三女年紀輕輕,故而連哄帶脅,只需冷凌秋一出現,便可下手拿人,此地早有官差布防,還怕他能飛了不成。

  三女一聽「曹少吉」頓時心中譁然,這個名字對她們來說並不陌生。

  因為她們心中都回憶起那日在谷中「凌雲亭」,冷凌秋向她們講述過去的往事來,雖說只講過一次,但也足以記住這個給小師弟帶來苦難的名字。

  只是造化弄人,五年前追捕楊僮,逼其跳崖的正是此人,沒想到今日冷凌秋初入江湖,改名換姓,這第一個找他晦氣的偏偏又是此人。

  三女互看一眼,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熟悉非常,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然洞悉對方心中所想,那便是,絕不能說出冷師弟行蹤。

  即便是曹少吉並不知曉,冷凌秋便是昨日的楊僮,也斷不能說。

  三人抱定主意,楚懷雲便道:「你們要找之人,早已離開此地,至於去到何處,我們也不知曉。」

  那老者瞧向聶玲兒,輕蔑一笑道:「你難道也不知曉?他不是你師兄嗎,我性子急,你再不說,可別怪我不客氣。」

  聶玲兒道:「師兄又怎樣,男女有別,自然有所隔閡,我又不能每天跟著他,誰知道他去了哪裡。」

  她說完一頓,見那老者一臉兇相,面色頗為不善,不禁罵道:「老怪物,你少在那裡裝腔作勢嚇唬我,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她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副天地不讓的性子,那日和冷凌秋一起逃走之時,頗顯狼狽,心中已是耿耿於懷,今日正面相迎,倒也沒輸氣勢。

  曹少吉見三女咬死不說,也動了真怒,道:「三位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等,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說完手掌一揮,那老者早已按捺不住,見曹少吉下令拿人,雙掌一錯,直奔聶玲兒而去。

  汪思雨隔聶玲兒最近,已然蓄勢待發,正欲揮掌上前,便在這時,只聽門外一聲大喝「休得無禮。」

  一道身影疾馳而來,那影子之中挾著一道白光,閃電般撲向那老者。

  那老者見有人來襲,折身一轉,反手一掌擊出,捲起一道掌風,沒入那影子之中,豈料那影子毫不停歇,影中透出一把單刀「唰、唰、唰」砍出三道白光。

  那老者見來人刀勢兇猛,不敢硬接,雙腳一頓,後退一步,豈料那人三刀過後又是三刀劈出,刀鋒凌冽,銳不可當,又把那老者逼退數步。

  待那老者退出汪思雨一丈開外,那人才停手不攻,汪思雨一看,原來此人正是昨日早上來看病的那位貴公子的隨從。


  那老者被人逼得險象環生,怒不可遏,大叫道:「背後偷襲,要臉不要?」

  那隨從卻不答話,只單刀抱胸,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他。

  這時只見那隨從身後緩緩走出一人,雙手倒背,輕輕說道:「為老不尊,以大欺小,你要臉不要?」

  說完轉頭又對汪思雨微微一笑道:「汪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此人正是祁鈺。

  曹少吉一見祁鈺,便要行禮,早被祁鈺一手擋住,斥道:「你東廠胡作非為,到處橫生事端,我本不想插手,只是這三位姑娘乃是我好友,你要抓人,便乾脆將我一塊兒抓了罷。」

  曹少吉雙手一拱歉然道:「屬下不敢,屬下奉廠公之命,捉拿太湖賊寇,不知......」

  他話還未完,便被祁鈺打斷,「廠公?哼,好大的架子,他王振為非作歹,別人怕他,我可不怕他。」

  「這次私巡,我只見太湖水寨周濟民眾,救災濟世,卻不知你說的賊寇又是何人?此次太湖大水,王振老賊謊報災情,我回去自會找他算帳,你如還敢生事,我便將你拿了,一同查辦。」

  他直呼王振老賊,便是一點也沒將他放在眼中。

  曹少吉側眼一掃,只見屋外站著四名帶刀護衛,緊握刀柄,神情肅穆,這些人一瞧便是高手,再加這祁鈺強行出頭,便知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忙低眉順眼道:「屬下不敢,屬下這便撤走。」

  他這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拿手,眼見他極快的向那老者遞個眼色,便轉身而出。

  那老者心有不甘,他雖不認得祁鈺,但見曹少吉這般作為,便知這人不是朝中顯貴,便是背景極大。

  不由怒看那站在旁邊的隨從一眼,「哼」了一聲,恨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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