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洛水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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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也知事態緊急,一路快馬加鞭,一刻不歇,終於掌燈時分行至太湖。

  幾番打聽,才找到「濟安藥鋪」,忙下馬叩門,卻是無人應答。

  冷凌秋對聶玲兒道:「說不定師姐還沒回來,不如師妹你在此等候,我先把信送去,此事緊急,不可耽擱。」

  聶玲兒見他神情焦急,知他心裡掛念陸峰安危,便道:「師兄放心,我在此地等候便是,事有緩急,這個我懂的。」

  冷凌秋難得見她認真模樣,倒是別有一番韻味,情不自禁地拍拍她額頭,轉身離去。

  聶玲兒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又摸摸自己額頭。

  悄然發現,他們都已慢慢長大,這種小時候的舉動卻是很久都沒有過了,臉上不由染起一縷嫣紅。

  冷凌秋按照陸峰所指,穿過陰暗的小巷橫街,很快便看見橫街的盡頭一座三層小樓,碧瓦朱甍,丹楹刻桷,在這片低矮簡陋的房舍中尤其醒目。

  樓旁的斜挑上三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隨風搖擺,燈籠上三個大字「錦繡閣」。

  見找到地方,忙快步上前,「咄咄」幾聲,便叩開大門。

  只見一個圓潤可愛,頭扎雙角髻,看著似丫鬟模樣的女子探出頭來,見冷凌秋面貌頗生,便道:「公子是誰,此來何事?」

  冷凌秋心知事態焦炙,也不客套,道:「我有要事須見你家掌柜。」

  那女子又慢慢吞吞道:「掌柜已經歇息,公子若有生意,明日再來罷,本閣乃是繡閣,全是女流之輩,公子男子之身,深夜造訪,只怕多有不便。」

  冷凌秋見她不溫不火,只怕耽擱,忙從懷中取出荷包遞與她道:「此事人命關天,勞煩姑娘將此物交與你家掌柜,她一見便知。」

  那女子一見那荷包,便覺好生眼熟,忙接過荷包道:「公子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知掌柜。」

  說完便匆匆而去,頃刻間那丫鬟便飛奔而回,邊打開大門邊道:「公子請進,掌柜已在中廳相候。」說罷領路前往。

  冷凌秋一進廳堂,便見一俏麗女子從樓上奔下,披頭散髮,釵橫鬢亂。

  她邊用手整理衣裙,邊吩咐道:「快給公子看座。」

  說完又對冷凌秋淺淺一躬,道:「奴家心急,衣裾凌亂,還望公子勿怪。」

  冷凌秋見她神色慌忙,想必是真已歇息,忙道:「事急從權,無需在禮,我今日受人之託,有書信一封交與掌柜。」

  說完拿出陸峰的書信交與她。

  那女子接信一看,道:「他此刻人在何處,可有受傷?」言詞灼灼,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冷凌秋道:「我走之時,並無受傷,不過來人武功甚高,後面如何,在下也不清楚,不過見那些黑衣人有備而來,只怕是......」

  他也不知後來情景,所以頓住不說。

  那女子見他難言,心知已是凶多吉少,沉聲道:「他若有不測,我便豁出性命,也必為他討回公道。」

  說完轉頭對那丫鬟道:「蓉兒,快通知大寨主,說七哥有難,速派人救援。」

  冷凌秋見信已轉達,這邊有了響應,自己也完成所託,便松下一口氣,要起身告辭。

  那女子見他要走,忙道:「此次多謝公子仗義相助,不知公子高姓,常婉日後必當厚報。」

  冷凌秋起身一禮道:「在下只是路過而已,無奈功夫淺薄,不能助陸大哥一臂之力,實在慚愧,還請姑娘不必掛懷。」

  常婉見他年紀輕輕,卻有俠義之心。

  又道:「公子不必過謙,我太湖水寨人人重情重義,有仇必復,有恩必報,江湖上人人皆知,公子既然相助我等,若是來去無名,豈非瞧不起我太湖水寨?」

  冷凌秋怎想她說的如此嚴重,忙道:「常姑娘多慮了,在下玄香谷,冷凌秋。」

  常婉道:「原是冷少俠,常婉記住了,只是今日事急,不宜留少俠久待,此恩日後再報,還請少俠擔待。」

  冷凌秋忙道:「路見不平而已,還請常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在下這便告辭。」

  說完便辭別常婉,認準方位,返「濟安藥鋪」而去。

  一路上回想今日情景,不禁心生忐忑。

  他雖不知太湖水寨是何門派,寨中人物品行如何,但見那常婉和陸峰行事都還算光明磊落,看著實不像歹人,只盼今日沒有幫錯人。


  回到「濟安藥鋪」,還沒進門,便聽見裡面笑語聲聲,推門而入,只見楚懷雲,汪思雨,聶玲兒三人圍坐一桌,忙上前見禮:「楚師姐,汪師姐。」

  楚懷雲見他回來,忙招呼道:「冷師弟,你可來了,快來吃些東西吧,剛聽玲兒說,你替人送信去了,她還掙了一袋金葉子的郵資呢。」

  汪思雨笑道:「讓冷師弟跑腿,自己得銀子,這等沒羞沒臊的事兒,我玄香谷除了我們聶玲兒聶大小姐,也只怕再沒人幹得出來啦!」

  聶玲兒嗔道:「你說的輕巧,你沒見當時情況,要不是冷師兄反應過來,拉著我跑的快,你們只怕從此就沒我這師妹啦。」

  汪思雨嘻嘻一笑道:「沒有你最好不過啦,到處害人的麻煩精,冷師弟這次被你害慘了,你這次綁著他,跑是跑出來了,可有想過他回去怎麼給你爹交代?」

  聶玲兒小嘴一憋:「明日讓楚姐姐給我爹寫封信唄,讓他別擔心,他見到信後,便不會怪冷師兄了。」

  楚懷雲笑罵道:「鬼丫頭,平日裡都是楚師姐,懷雲師姐,現在連「楚姐姐」都叫出來了,我聽著都起雞皮疙瘩。」

  說著一指聶玲兒額頭,又道:「你臉是用漿糊刷過的麼?是怎麼能做到不紅的?我明日寫信回去,看我不告你一狀!」

  她三人久別重逢,你一言我一語,諷刺挖苦,熱鬧非凡。

  冷凌秋從一坐下,盡看三女口舌爭雄,自己倒是一句話也插不上,不過三女清麗秀美,秀雅絕俗,倒也是一番美景。

  所謂秀色可餐,何況不止秀色,還有酒有肉擺在面前,聽著她們瘋言瘋語,無所顧忌,乾脆便不說話,就著眼前的飯菜埋頭猛吃。

  吃飽之後,一壺清茶,細啜慢飲,靜看三人嬉笑怒罵。

  晚間,躺在鋪上,想起今日之事,卻是久久不能入睡,想起師父囑咐,初入江湖,當以救死扶傷為己任,少捲入江湖是非。

  只是今日碰上太湖水寨,聽陸峰說這水寨同樣是心存俠義,願救助蒼生的門派,卻被「血衣樓」追殺,這「血衣樓」又是什麼宗門?又有何來歷?

  莫非他們曾有什麼糾葛?或是江湖恩怨?

  他現在初入江湖,什麼都不懂,但他想師父他們一定懂,他們之前在江湖上名聲應該很大吧?不然為何陸峰會對他如此敬重。

  以前常聽洛師兄講江湖軼事,講江湖恩仇,那時他還覺得,這些事都離自己好遠。

  今日經歷此事才知道,其實這些事都發生在自己身邊,只是自己目前還沒涉入其中罷了,江湖其實從來都不遠!

  他想對這個江湖了解多些,無奈想了半宿,輾轉反側卻不得其果,以至於後來反而睡不著了。

  便又拿出《玄陰九針》默默地看了一遍,他卻不知,這個江湖,自今日起,他已經踏了進來。

  翌日清晨,冷凌秋因昨夜睡得不夠,想賴一會兒床,怎料事與願違。

  不多時便聽見聶玲兒在門外高聲道:「冷師兄,你還未起床麼?」

  接著便聽見房門被她敲得「砰、砰」直響。

  無奈之下,只得答應一聲,便翻身坐起,穿衣開門下樓,步入中堂,只見一老伯背個包袱,正欲出門,汪思雨也在堂內。

  此時楚懷雲從屋裡出來,看那老伯要走,便問道:「李伯,你這是要回去吶?」

  那李伯道:「嗯,還是得回去瞧瞧,這裡如今有你們幾個在,我放心著吶。」

  汪思雨見冷凌秋不明所以,忙對他道:「這李伯便是這藥鋪的掌柜,他年紀大了,歇息得早,昨日你回來時,他已睡下。」

  「這次太湖水患,他家也遭了大難,房子全被淹了,現在雖將兒子兒媳遷去鄉下避災,不過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要回去瞧瞧。」

  冷凌秋「哦」了一聲,忙向李伯問好,待送他出門之後,才向汪思雨問道:「這『濟安藥鋪』是我谷中產業嗎?」

  汪思雨笑道:「這是自然,谷中的產業頗多,在大明境內,像這種藥鋪也有好幾十間,這『濟安藥鋪』便是之一,不然我谷中草藥繁多,都銷往哪兒去?」

  冷凌秋自來谷中,先是調理身體,接著學習些醫術和拳法,少有過問這些繁瑣俗世之事,今日方才明了,又道:「這些都是半夏師兄在打理嗎?」

  汪思雨一聽,嘆息一聲道:「這些以前都是葉師兄在打理的,自從上次葉師兄進京之後,大師伯便將這些都交於洛師兄了。」


  「也不知葉師兄多久回來,我可是好長時間沒見他了。」

  說完之後惆悵若失。

  冷凌秋正要寬慰幾句,卻被聶玲兒打斷,只聽得她叫道:「你兩個瞎說什麼呢,快來吃早飯啦。」

  原來她今日勤快,早已備下米粥糕點!

  四人吃過早飯,收拾妥當,便一起出門沿太湖岸邊為百姓看診。

  楚懷雲、汪思雨二人來此地已近月余,她二人一個溫婉動人,一個嬌俏直爽,替人裹傷診病,又不收受診金,做的都是拯救百姓的善事。

  人們得知她倆是從東越而來,久而久之,便送出個「東越雙嬌」的雅號來。

  是以一路行來,大都認得她倆,一見著便熱情招呼不斷。

  聶玲兒和冷凌秋跟著她倆人,見她們如此受人喜歡,也倍感自豪。

  四人行至洛水碼頭,只見那裡已是人頭攢動,還有人自發排起長隊。

  汪思雨對二人解釋道:「我和師姐開始替人診病時,便是走鄉串戶,一家家挨個兒去,後來發現太湖實在太大,受災染病的鄉親太多,實在是走不過來。」

  「後來師姐便想出個招兒,在這洛水碼頭擺出一個診位來,人們得知之後,便自發前來就診。」

  冷凌秋見那碼頭之中果然有一診位,桌上墨汁狼豪,墊手素箋早已擺放就緒。

  不由疑惑道:「這些東西擺放如此工整,難道是有人了嗎?」

  楚懷雲笑著接口道:「那些都是太湖水寨的人送的,這碼頭本是太湖水寨的地盤。」

  「開始我還怕他們為難,後來他們知道我們是免費診病,便主動送來些桌椅藥石,更是派人擺放收納,替我們省下不少活兒呢。」

  冷凌秋暗想:「那陸峰說太湖水寨救災恤患,濟困扶危,我起初並未深信,現下看來真有其事,既然他並未誑我,那昨日幫他一把,倒也並未幫錯。」

  那碼頭上熙熙攘攘,早已聚集了許多鄉親百姓,眾人一見楚懷雲,汪思雨二人前來,頓時歡呼道:「楚仙子來啦」、「汪仙子來啦」,隨後便自覺讓出一條路來。

  聶玲兒一見,抓住汪思雨胳膊,暗捏一把,悄聲道:「哇,『東越雙嬌』也,可是好大的名頭,趕明兒是不是該改為『東越三嬌』了?」

  汪思雨彈指成弓,在她頭上敲了一個爆栗,道:「你爹和師父師伯並稱『東越三聖手』,你搞個『東越三嬌』莫不是想搶你爹的名頭?」

  聶玲兒挨了一下,也覺得這個名號好像是不太妥當,隨即吐個舌頭,頓時不再作聲。

  來看病之人多是太湖漁民,也有岸邊宅戶,這次大水沖岸,死傷極多,好多屍體還來不及掩埋,以致癘氣流行,瘟疫漸生。

  楚懷雲不愧得夏紫幽真傳,早有所料,一到此地便在藥鋪備下草果、厚朴、白芍、甘草、知母、黃芩、大黃、葛根、羌活、柴胡等藥材。

  讓人熬製一大鍋『三消飲』,凡見有頭疼身痛,忽冷忽熱者,便讓之服下。

  冷凌秋和聶玲兒便分發湯藥,若有傷寒雜病,皮肉損傷者,皆對症開方。

  聶玲兒一改往日頑皮模樣,正經嚴肅宛如義妁再生,三人見她如此,對她皆是另眼相看。

  四人一身醫術驟得所展,既可各自獨挑大樑,又能相互配合默契,雖然繁忙,卻是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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