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情竇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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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冷凌秋還在朦朦之中,便被一陣酥脆的叫喊驚起「凌秋師兄,你還不起來,太陽都曬屁股啦!」

  冷凌秋連忙坐起,待穿戴整齊開門一看,只見聶玲兒俏生生的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枝碧綠瀟湘笛。

  見他開門,忙不迭的道:「凌秋師兄,你可忘了昨兒說的話了?」

  冷凌秋見她低眉頻嘴,一副溫順模樣,這哪是平日裡那個古靈精怪的聶玲兒?

  只道自己還沒睡醒,忙揉揉眼再細看一遍。

  聶玲兒見他如此動作,以為他故意發呆充愣。

  頓時臉上一冷,道:「虧得昨日懷雲師姐還說你有信有義,沒想自個兒說的話,轉眼便忘了。」

  說完把手中竹笛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冷凌秋一愣,這才想起她昨天說要來跟他學笛之事。

  忙道:「你說這事兒,我還以為你說著玩兒的,不是我不願意教你,只是這吹笛是個磨心活兒,我只怕你一時高興,學兩天後便沒了興致。」

  聶玲兒俏嘴一撇:「這個很難麼?可有『標幽賦』難?不如這樣吧,今後你教我笛子,我幫你講『標幽賦』,免得你琢磨不透的時候,還去煩我爹。」

  冷凌秋知她好勝,也不在意,道:「那可好得很,今天也沒事,不如現在就給你講講吧,我先給你從最基本的教起。」

  聶玲兒突然一縮脖子,左右一望道:「等下洛師兄會不會來找你?」

  冷凌秋一怔,不知她是何意,遂道:「可能會吧,我也不清楚,怎麼了?」

  「那我們換個地方,不如到後山杏林如何?都說操琴撫笛乃是雅事,我可不想被人打擾。」

  冷凌秋心道:小丫頭還操琴扶笛呢,現在笛子怎麼拿都不知道,但他嘴上卻不敢說破,只得附和道:「說的也是,那就聽你的吧。」

  初夏的杏林還是一片翠綠,花謝之後的杏葉更是綠得讓人晃眼,剛從薄明的晨嫩中甦醒過來,林中飄浮著柔和而又潮乎乎的氣息。

  怪不得聶玲兒要選這個地方,在這樣的地方,便是什麼也不做,亦能清心靜氣,心神舒暢。

  二人找個樹墩坐下,冷凌秋先給她講了笛子的由來,又講了笛子的構造如笛膜,笛塞的作用,再講笛子的音律變化。

  聶玲兒一改往日的嬉鬧,正襟危坐聽他侃侃而談,又不時問上幾句。

  日上枝頭,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冷凌秋清秀的臉上,星星點點,聶玲兒轉頭瞧見,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微笑。

  冷凌秋講得興起,側頭瞧見她淺笑瑩瑩,問道:「怎麼了?可是我有說得不對的地方嗎?」

  聶玲兒兩眼如水,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了,我只是覺得你認真專注的樣子挺好看的!」

  冷凌秋怎知自己堂堂男兒,卻被人贊作好看,臉上微微一紅,也不知該是哭是笑!

  自此之後,閒暇之餘,聶玲兒便來學笛,她如轉了性子般,再也少有嬉笑打鬧時候,楚懷雲等人自然樂得清淨。

  玄香谷四閣七亭,廊道四景之下,均留下二人的笛聲倩影,不知不覺中,溫言笑語之聲已漸漸多過清悠笛聲!

  聽聞杏林中時不時傳出嚶嚶嗚嗚的幾個調子,和一陣歡愉笑聲,倒為這片綠意盎然但頗顯清冷的樹林,平添上些許溫情生氣。

  待那杏林漸黃,冷凌秋也早將《通玄指要賦》和《標幽賦》兩篇訣要背的通透,只有少數幾句還不得其法。

  不教聶玲兒學笛之時,便查閱古籍要典,苦研經絡要穴及針灸法門,師父聶游塵除了不時指點一下,對他也少有約束。

  如此過的月余,聶玲兒已熟悉旋律音韻,也能斷斷續續吹出一段小曲兒,冷凌秋沒想她會堅持這麼久,平日見她專心練笛模樣,可愛俏皮無比。

  只是她娘親早亡,自小便缺乏母愛,雖說有夏師叔照拂,又有師兄師姐一起陪伴嬉鬧,不會孤寂無味,但相比一個完整的家,還是少了些什麼。

  想起自己現在雖孑然一人,但童年卻是幸福無比的,可嘆天有不公,為何事事都有殘缺,偏見不得人團圓歡喜?

  此時聶玲兒又在練笛,眼見她十指輕扣,櫻唇微翹,吹出音調時,臉上開心至極,冷凌秋心底反而突然生出憐惜之感。

  聶玲兒吹奏半晌,好似察覺異樣,回頭一看,只見冷凌秋默然望向自己,不言不語,像入了魔怔一般。


  見他臉上現憐愛神色,也不知他此時是何心意,只覺他目光如星,時幻時散,猶如林中螢火,如隔煙阻霧。

  雖看不真切,但卻知曉他一定是在看著自己,頓時心跳砰砰作響,臉上紅霞如霜。

  冷凌秋恍然回神,見聶玲兒臉露羞色,頓知自己失禮,慌忙扭頭看向別處。

  卻又不知怎麼化解尷尬,兩人頓時僵在當場,氣氛微妙而窘迫。

  聶玲兒見他雙手垂立,揪著衣服下擺,無處安放,如犯錯的孩童,頓時「噗嗤」一笑,這一笑好似暖陽回春,頓時將兩人從囧境中抽離出來。

  「冷師兄,上次我去師父那裡時,無意中聽見她在唱一首曲兒,好聽得緊,要不要唱給你聽?」

  「夏師叔會唱曲兒?師妹莫非聽錯了?」

  聶玲兒見他不信,回想道:「我起初也以為聽錯了,以師父那種高傲冷漠的性子,怎麼會唱這種調子,所以特地貼近聽了,後來就被她發現了,還挨了一頓罵呢。」

  冷凌秋聽她挨罵,頓知她所言不假,問道:「夏師叔唱的什麼?你可還記得完整?」

  「我也記不完整,就聽了幾句。」說完便輕輕哼唱起來。

  「曉鑒胭脂拂紫綿,未忺梳掠髻雲偏。日高人靜,瀋水裊殘煙......春老菖蒲花未著,路長魚雁信難傳。無端風絮,飛到繡床邊......」

  冷凌秋聽她唱罷,恍然一笑道:「這個曲兒,我知道的,這是《相思引》,原為唐五代時樂曲名,此曲為寄託女子心中的情思。」

  「這曲調呢,比較傷感幽怨,但卻極為傳神,只是夏師叔沒事怎麼會唱這個?」

  聶玲兒聽他一說,頓時訝然:「師傅唱的是《相思引》?莫非師傅在想心上人麼?」

  她這一說,頓知不妥,連忙以手遮口,悄然道:「師兄可別給別人說起哦,不然我又要被罵了。」

  冷凌秋見她模樣,心想:你不到處說就不錯了,還敢提放我來。

  又聽她道:「師兄既然會這個曲兒,不如你教教我唄?我聽著雖然有些哀愁之感,但此曲婉轉,實在是喜歡得緊。」

  冷凌秋見她一臉期望,也不好拂了她意,只得道:「我聽過這個,但也從未吹過,我試試能不能吹出曲兒,要不你再唱一遍,我和著你。」

  聶玲兒聽他願吹,心中歡喜不已,連忙緊了緊嗓子,又斷斷續續的唱了起來。

  二人你唱我和,合得幾遍,冷凌秋便將曲子奏熟,聶玲兒興致高漲,纏著冷凌秋將調子也教與她記熟,這樣她平日自己也可練習。

  冷凌秋抗拒不了她的軟磨硬泡,只好又將調子一遍一遍演示給她。

  就這樣兩人你教我學,又過半月,聶玲兒終於將全部曲調熟悉,依稀能連貫吹奏出來。

  這日忙不迭的要吹給他聽,冷凌秋無可奈何,只好隨她去落蝶坡上聽她吹奏。

  只是這曲兒傷感哀怨,笛音本該是柔和圓潤,但被聶玲兒吹奏出來,卻是清亮高亢,一點也無悠揚委婉之感。

  冷凌秋聽後苦笑不已,要說聶玲兒活潑聰明,學起技藝來,也不至於如此笨拙,卻偏偏沒有一點音律天賦。

  或許是她性格所致,也可能是她年紀尚輕,未明情事,理解不了相思之痛,是以這笛聲非但沒有相思之感,反而有兩人吵架之嫌。

  正當冷凌秋大搖其頭之時,腦袋上已被竹笛一棒敲下。

  聶玲兒腮幫鼓鼓,氣道:「你搖什麼頭?吹得不好麼?我辛辛苦苦練了半月,你不鼓勵一下就算了,這個嫌棄表情算什麼?吹的不好又怎樣,還不是你教的!呆子!」

  說完頭也不回,一溜煙兒的跑遠了,看得出確是頗為傷心。

  冷凌秋楞在當場,他一句話都未說,就一個表情,就得罪了這個精怪的女子,只嘆:「古人誠不欺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只是他笛子吹的再好,又怎麼會明白一個女兒家的心思?

  想起日後還得向這位師妹賠罪認錯,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惆悵,好似還隱隱有一絲歡喜,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

  冷凌秋躺在地上,想著自入谷以來,自己是開心的,也是快活,有時真希望這種日子,可以日日復日日,永遠沒有盡頭,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畢竟在冷凌秋看來,玄香谷這幾年,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有師父照拂,有師兄妹嬉鬧。

  不僅有了家的溫暖,還彌補了兒時的孤寂。可以心無所想,可以暢快所在,可以無憂無慮。

  若非要穴被鎖,不能和眾師兄妹一起習武練功,再無他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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