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行針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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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名叫凌秋的少年便是當年被曹少吉追殺逼迫跳崖的楊家書童,楊僮。

  而這皓首老者便是玄香谷第七代谷主沈嘯風。

  而那長髯老者,自是他同門師弟聶游塵,他二人與其師妹夏紫幽合稱「東越三聖手」。

  這三人乃是東越玄香谷的擎天巨柱,一身武學醫道自不在話下。

  那日聶游塵帶著弟子洛半夏尋訪奇藥「血玲珊」時,碰巧遇到落下山崖已奄奄一息的楊僮,聶游塵醫者仁心,自不會見死不救。

  一番施為之時,恰巧樊義父子和杜剛也來尋楊僮屍首。

  當日正逢曹少吉欲對樊義、樊瑾痛下殺手之時,杜剛忽然趕到,曹少吉見他跳崖,只道他多半已是死了,而杜剛修為又不在自己之下,權衡再三,見勢不可為,只得逃遁而去。

  樊瑾父子心懸楊僮,也未追去,他三人念及楊僮忠義之心,不忍讓他暴屍荒野。

  加上樊瑾包裹也隨之落下,包裹里的那株千年玄參乃是三人此行目的所在,自不肯捨棄,這便下山來尋。

  這一尋便是三日,終於天不負人,只是待尋到楊僮之時,那玄參已被楊僮當蘿蔔吃下肚中。

  樊義見楊僮半死不活,自知無力救治,聽聞聶游塵乃玄香穀人,知其那是一個江湖上以醫道聞名的門派,便將楊僮為守護楊府被東廠逼迫拷打的經過敘述一番,並托聶游塵醫治。

  聶游塵也感此子秉性忠貞,便將楊僮帶回玄香谷,收為弟子,醫治傳武。

  直至今日,已近三年。

  只是杜剛見失了師父壽禮「寒蜩玄參」不免有些鬱郁,還好蛇皮尚在,也勉強可以湊數。

  聶游塵聽聞那玄參乃是他們為師父賀壽之物,便將自身攜帶的「冰玉古蟾」送與三人作為「追風劍客」莫凌寒的壽禮。

  要知這「冰玉古蟾」可是江湖中人人夢寐以求的療傷神物,專治毒傷。

  即便是吸入毒煙毒粉,用內力無法逼出怯盡之時,也可將餘毒聚於體內某處,再以針刺小孔,用「冰玉古蟾」盡吸而出。

  樊義見多識廣,自知此物貴重,拒不敢收。

  聶游塵便道:「你我江湖同道,今後相互提攜自不在話下,我身為醫者,若連一些毒傷也不能治,豈不讓人笑話我玄香谷無能,這『冰玉古蟾』對我而言,最多是一工具。」

  「久聞莫大俠『追風十三式』獨步江湖,一直無緣得見,今日機緣得知其壽辰,不能拜見,便將這小玩意兒送他老人家作見面禮,還望樊兄杜兄莫見笑才好。」

  樊義道:「相傳唐太宗李世民在扶風縣遭遇設伏暗殺,被突厥人維尼撒用毒箭射中前胸。」

  「維尼撒料其必死,便不再追,豈料第二日,太宗李世民又生龍活虎的出現在長安城,便是這『冰玉古蟾』之功。」

  「李世民死後便將這古蟾作陪葬之物,長眠於地下,卻不知怎的到了聶兄手上?」

  聶游塵大笑一聲道:「說起這事也是機緣,你可知江湖上有一秒賊,喚著『三手神仙』成不空?」

  樊義道:「成不空?你說的莫非是那輕功天下第一的神偷兒?」

  聶游塵笑道:「正是此人,這古蟾便是他送與我的,當時他被仇家重傷,眼見不能活了,恰巧被我遇著,便出手救他一命。」

  「他感恩之下便將這古蟾送我作謝,想必這隻古蟾便是他從皇陵盜出的罷。」

  樊瑾道:「這人既然叫『三手神仙』,神仙的第三隻手,想必也沒什麼他偷不來的啦。」

  聶游塵又正色道:「這楊僮傷得甚重,非我狂言,要治好這孩子,江湖上只怕非我玄香谷不可。」

  「樊兄若無他意,今後我便將他帶回谷中好生醫治,之後收為弟子,想想現下用一小小古蟾,便換回一名徒弟,這買賣也太過划算,樊兄再過推辭,倒顯得在下誠意不足了。」

  樊義心知他此言非虛,又見其誠意十足,倒也無話可說,他本想將楊僮收為自己門下,但現在見他半死不活,自己連他的命都保不住,還收什麼徒弟?

  對方既然開了口,大家江湖同道,又怎能拒絕?只是這「冰玉古蟾」太過貴重,不敢有失,一番謝過之後,便和樊瑾杜剛回山不提。

  楊僮被帶回玄香谷後,終日昏迷不醒,聶游塵邀得師兄沈嘯風,同使「金針截脈」聯手將他救醒之時,已是一月之後。


  當時漸入初冬,雖說玄香谷四季變換不大,但也微有些許涼意。

  他知自己這次死裡逃生,全是聶游塵心生慈悲,心裡對他感恩戴德自不必言。

  那曹少吉見自己跌下山崖,必然斷定自己活不成了,他斷了線索,短時間也無法再找楊家麻煩,至於今後如何,卻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唯一讓他感到心寒的卻是公子楊稷。

  要說自己代他頂罪本是心甘情願,本意是想助他脫身,不想讓官府抓到他殺人的證據,但心甘情願和被人圖謀算計卻是天壤之別。

  也不知楊老大人得知此事後,知道兒子如此作為會有何感想,現在楊家都以為自己死了,如此也好,想著日後不會再面對楊稷,心中也安定了許多。

  只是楊僮這個名字今後只怕是不能再用了。

  他被楊士奇收入楊府之前原本姓冷,記得小時候父親曾對他說過家譜來歷,乃是西漢末時駟望忠侯冷廣的後人。

  冷廣死後,其子冷何齊承襲,到新莽時失去爵位,子孫便在陝西散居。

  祖父冷謙曾隨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起兵,縱橫沙場,早年遺下一子,養育傳功,便是父親。

  只是那時父親東奔西走,整日忙碌不休,從不對他細說祖父之事,再加他那時年幼,尚不曉事,也未掛懷,現在想來,對自己父親祖父卻是知之甚少。

  冷凌秋三字乃是父親從「冷若凌霜淒似秋」這句詩之中提取而來。

  現下回歸本名,念及父母不在人世,而今又和楊家脫離關係,心中難免又是一陣惆悵。

  今日冷凌秋聽師伯說自己周身大穴被鎖,也不懊惱。

  他知自己能撿回一條性命已是萬幸,只是現下不能修習高深內功,雖然略有遺憾,不過也無大礙。

  玄香谷本是醫谷,以救死扶傷為己任,日後自己做一個坐堂大夫也好,一個遊方郎中也罷,終是有了技藝和立身之本。

  只是師兄們都能習武,而自己不能習武,如此一來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總覺得和大伙兒少了些共通之處。

  念及此事,便對師父詢問道:「弟子自入習武一途以來,深知穴位對一名習武之人的重要,現在大穴被鎖,卻不知弟子何時能全開周身大穴?」

  聶游塵搖搖頭道:「這可說不好,武學一途,靠的是天資勤奮,勤能補拙這是其一,但若練到一定境界,便須悟性了。」

  「照你資質和目前身體而觀,若每日勤耕不綴,五年便可再開十六處大穴,至於以後,少說十年,多則三十年便可將全身筋脈盡數打通。」

  他說到此處,深深看了冷凌秋有一眼,又道:「雖說期間比尋常人辛苦一些,但你有玄參藥性的奇效在體,一旦功成,日後在武學一道,自是道寬路闊,一馬平川,正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最好詮釋。」

  說完又看他一眼:「只是我玄香一脈,注重醫道,少有與人江湖鬥狠,對武技一途,卻只是防身之用居多,你平日練習之餘,多向師兄師姐詢些行醫之道罷!」

  冷凌秋聽師父說罷,忙道:「弟子祖父也算半個醫者,現下回歸家學,正是求之不得的大機緣,豈能荒廢家學,這些請師父師伯放心,凌秋定會刻苦研習。」

  沈嘯風見冷凌秋勤懇好學,心中暗自點頭,道:「今日叫你來,便是為此。」

  說著從袖中抽出二張素簽,道:「本門注重醫道,尤善針灸,所謂拯救之法,妙用者,針耳!」

  「今日起便傳你針法,此二頁素簽上的內容是本門師祖竇太師一生心血所著,一曰《通玄指要賦》一曰《標幽賦》,乃是用針行針之訣要。」

  「此決要晦澀難懂,你且先背熟,再明其理,曉其義,如有不懂之處,便讓你師兄為你講解罷。」

  「此要訣若你能融會貫通,對你日後修習大有裨益,切記!」

  說完手指一彈,兩頁簽紙便平穩落入冷凌秋手中。

  冷凌秋聽師伯說的慎重,忙雙手捧著,見那素簽薄如蟬翼,生怕一不小心給撕破了,小心翼翼的對角疊好揣入懷中。

  見師父點頭示意,又抬手一揖道:「弟子多謝師父師伯厚愛,每日多多研習,定不負厚望!」說完又是一禮,慢慢轉身退了出去。

  聶游塵見冷凌秋走遠了,這才回身對沈嘯風會心一笑,道:「師兄,你看此子怎樣?我那數年功力可有白耗?」


  沈嘯風沉吟一聲,嘆道:「此子秉性醇厚,忠義兩全自不必說,從他守護楊家便不難看出,只是廟堂縱橫,豈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以自身性命守護楊府,也不過能暫拖一時而已,咱們江湖中人,卻也不需多生事端。不過此事已了,只盼他早日釋然。」

  說完微微一嘆,又道:「此子器宇不凡,有龍駒鳳雛之姿,日後縱橫江湖,前途自不可限量,只是......只是......」

  聶游塵聽他話語猶疑未決,不由面有不耐,道:「師兄今日怎了?說話吞吞吐吐,怎的如此不爽快?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沈嘯風聽師弟催促,又接著道:「平日裡聽門下人說,此子自入谷以來,少有嬉耍,每日裡如不是練功習武,便在普濟閣翻閱典籍。」

  「他以前乃是伴讀,讀書習字許是習慣,但整日如此,也太用功了些。」

  聶游塵哈哈一笑,道:「我道師兄所為何事,原是為此,自古只有先生訓斥弟子怠惰因循,偎慵墮懶,哪有師父責備弟子朝乾夕惕,好學不倦的道理?」

  「此話要是讓我家那玲兒丫頭聽去,還不整日裡找那些師兄妹嬉耍,影子兒都看不著了。」

  沈嘯風聽得師弟笑話,也不反駁,道:「但願是我多慮了,我只是覺得此子眉鎖愁雲,性格有些太憂鬱了,還有,你有沒有發現,他似乎像極了我們的一位故人?」

  聶游塵聽他話鋒一轉,細細思索之下,突然一驚,忙道:「你說的那位故人,莫非是他......?」

  沈瀟風見他驚疑不定,眼中滿是疑慮,不由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又道:「姓冷之人,世上本就不多,而他又是被楊士奇收入府中,你說楊士奇的府中會缺書童麼?」

  「一個撿來的野孩子,充著下人便算不錯了,還給他改名換姓,讓其讀書識字,師弟不覺此事有些蹊蹺?」

  說完沉吟一聲:「而且算一算他進楊府的時間,是不是和當年那件事,存在某些巧合?」

  聶游塵一聽,頓時醒悟,忙低聲道:「如果真是他的話,那我這十年功力,倒也算是有個回報。」

  隨即眼中一冷,繼續道:「先暫不管,再養上幾年看罷,此子如今有玄參藥性在身,經脈已和常人大不相同,日後說不定還可以藉此再試一試『刺穴之法』。」

  「他若能因此參悟出『玄陰九針』的奧秘,那我們救他,可就賺大了。」

  說完二人對視一眼,其中意味,二人不說,但已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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