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又遇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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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少吉見杜剛說動手就動手,忙道:「兄台切莫動怒,在下方才追人心切,實乃無心之失,不如這次事了,由在下作東,請兄台一杯水酒,權作賠罪。」

  「如兄台不信,在下便將酒資先行墊上,可好?」

  邊說邊從錢袋摸出一錠銀子來,心道:「此人功力不弱,如強行糾纏,不知耗費多少時間,不如舍點錢財,打發了事,否則此人必是那楊僮一夥,且看他如何應付。」

  杜剛見曹少吉手上那錠銀子,足有十兩之多,莫說喝一杯酒,便是去縣上最好的酒樓大吃大喝三日都綽綽有餘。

  心想一位捕頭出手怎如此闊綽,此人必定有鬼。

  一念作罷,面上頓惡聲惡色道:「你當爺爺沒見過銀子麼,今日老子先射你一箭,然後再請你喝一杯酒,如何?」

  曹少吉見杜剛軟硬不吃,毫不相讓,暗忖道:「此人故意糾纏,必是楊僮一夥無疑,方才見他搶弓奪箭的身手,只怕身手不弱。」

  「趁楊僮還未逃遠,不如幾下解決了他,再抓楊僮不遲。」

  心中念頭已成,悄悄對手下使個眼色,這才對杜剛道:「兄台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執意為難,那可怪不得在下得罪了」。

  「了」字剛一出口,便提刀縱身而出,一式「金龍出洞」直撩杜剛手腕。

  杜剛本就是拖延時間而來,早知必有一場打殺,卻不料這曹少吉說動便動,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持弓在手,卻也不慌,右手勁氣一收,看也不看,一箭便向曹少吉射去。

  此箭乃是虛招,意在分他勁氣,也不指望能射中他,左手持弓橫掃,右手一招「韋陀開山」一掌擊出。

  曹少吉側身讓過來箭,變撩為劈,一刀便向鐵弓砍下,左手運足十層功力,一指迎向杜剛掌心,所使功夫正是專破掌法的「寒陰指力」。

  杜剛雖見他指法特別,但仗著自己掌力了得,也不懼他,生生一掌扣下。

  只聽「呲」的一聲,曹少吉只覺得指頭髮麻,便似一指點在鐵盾上一般。

  看那杜剛卻若無其事,心道:「這是什麼功夫,怎麼如此霸道,我「寒陰指力」竟然傷不到他?」

  他哪知道「蒼鬆勁」至剛至烈,遇強則強,杜剛浸淫「蒼松決」幾十年,一身功力早已爐火純青,豈是尋常指力能夠破解。

  只是他左手鐵弓被曹少吉斬為兩段,這一回合卻也未討的好去。索性一把將鐵弓擲在地上,欺身又上。

  他無劍在手,以一套江湖尋常掌法對敵,只是這掌法以「蒼鬆勁」為基,使將出來,卻是如風如雷,磅礴大氣。

  那曹少吉不敢輕敵,仗著鋼刀在手,左撩右砍,飄忽凌厲,一時半會,杜剛倒也奈何他不得。只是他志在拖延,卻也不甚著急。

  兩人你來我往,持斗半響,卻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曹少吉久戰不下,心中著急,只怕再糾纏下去,那楊僮逃的更遠。

  尋的杜剛一個空檔,手中用力,「唰唰」幾刀將杜剛逼退三步,一聲唿哨,便一個「鷂子翻雲」跳出圈外。

  杜剛正想追擊,只聽得一陣弓滿弦緊聲,那一眾官兵弓搭箭矢圍個半圓,箭尖寒氣深深,直指杜剛,將他困在中心。

  曹少吉站在眾人身後道:「兄台身手不凡,不知高姓大名?為何有酒不喝,卻偏偏要趟這池渾水?」

  他見杜剛一手掌法大開大闔,卻都是江湖尋常招式,看不出是何門何派。

  知其必是故意隱藏身份,更加斷定他是那楊僮一夥,說不定便是故意拖延,那楊僮必在前面。

  「老子一來便說了,姓倪名爺爺,就叫你爺爺,你他娘的忒也囉嗦,還打不打了?」

  杜剛大聲叫道,他知道自己已被對方看破目的,只是口中卻毫不示弱。

  曹少吉見他矢口不說,也不追問,冷笑一聲,對手下眾人道:「此人乃逃犯一夥,大夥齊力拿下了,如敢反抗,格殺勿論。」

  那些官差答應一聲,頓時個個抽刀在手,只是見曹少吉都抵不過他,也不敢貿然上前,只在周圍遊走不定。

  曹少吉見眾人圍住了他,便想抽身向前繼續追去。杜剛怎容他分身,見他一動,又是一掌擊出相攔。

  眾官兵見他又要動手,也不讓分毫,頓時一陣「嗖嗖」聲響,無數箭矢向杜剛射來。

  杜剛無奈,如不回身相護,只怕身上會被射成刺蝟,忙撤掌回身,大袖一卷,便掃脫身前數支利箭。


  只是那一眾官兵訓練有素,前排射完,後排又至,一時箭矢絡繹不絕。

  杜剛雖然不懼,卻無暇分身他故。眼見曹少吉一躍而起,向前追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杜剛知道師兄功力未復,只怕還未走遠便要被他追上,如今自己又被困住,那官兵也不知還有多少箭支,一直射個不停。

  不由心頭火起,仰天長嘯一聲,一招「排山倒海」雙掌齊出。

  眾人只覺一道凜冽罡風迎面襲來,頓時站立不住,一個個東倒西歪,手中火把十滅七八。

  眼見一擊奏效,忙不迭又是兩掌,滅去剩下火把。

  此時正是破曉之前天空最暗之時,眾人失了火光,又被掌風帶的暈頭轉向,頓時慌亂不堪。

  一團漆黑之下,連身前敵我都分不清楚,那還能分清東南西北知道杜剛方位?

  杜剛行走江湖,摸黑打滾自不在少數,得此空隙,運起目力,辨明去路,也向夜色中追擊而去。

  待眾官兵重新亮起火石,點亮火把,眼前哪還有杜剛影子。

  晨光初露的前夕,必是漆黑如墨的夜空,正如絢麗斑斕的彩虹之前,必要經歷一場驟雨的洗禮一樣,這過渡的瞬間,便是過程。

  樊瑾背著被杜剛撞暈的楊僮,和樊義一路跌跌撞撞地走過那段夜晚中最暗的光景,終於迎來了晨曦中那一絲溫暖的光輝。

  不過這卻不是什麼好兆頭,因為他們發現在那段晦暗的路程中,他們跑錯了方向。

  當初杜剛和門中弟子約定在鎮外北郊會合,那曉得黑夜中走的甚急,加上曹少吉追的緊,不覺間已走的偏東。

  現在天色拂曉,才發現已是在東北方向,距離會合之地,少說也有六七里地。

  如若放在平時,這六七里路自然轉瞬即至,只是如今內息全無,加上疲奔了半夜,又餓又累,這六七里地走下來,少說也得半個時辰。

  樊義見狀,輕嘆一聲,對樊瑾道:「現在折返已是不及,也不知你師叔怎樣,不過以他身手,走脫應該不是問題,你也累了,我們先到前面休息一下罷。」

  眼見前方一塊丈寬的大石,便將楊僮接過放下,靠在大石一側。樊瑾雖然健壯,背著楊僮奔了半宿,也累得一身大汗,氣喘吁吁。

  樊瑾扶好楊僮正要坐下,突聽得有人說話,以為有人追來,趕緊伏下身子,蹲在石後。

  只聽的一女聲道:「師姐,師傅傳訊叫你回宮,你屢次不肯,現在又惹上官府,要是師傅怪罪下來,可怎生是好?」

  那師姐道:「不是我不肯回去,只是現在還有件事沒有辦完,還不能回去,芸妹你放心,要是師傅非要責怪,也不會怪你,一切都由師姐承擔便是。」

  「還有什麼事情要辦啊?你現在仇也報了,該做的也都做完,哎,我不管了,師父交代下來,要叫你回宮,你不回去,我是萬萬不敢回去的。」

  那師姐笑道:「你不回去,便跟我一起唄,最遲也不過三五日罷了,我總要去東林哥墳上燒一炷香,把這狗賊的人頭祭上才行。」

  她說著又嘆道:「這輩子除了父母師傅,便是東林哥對我最好,此事若不辦完,我心裡是萬萬不能心安的。」

  那師妹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師姐看淡些罷。」

  那師姐「嗯」了一聲,又道:「我倒是看的極淡,我何歡這輩子,恐怕也就只剩這點良心了,待我安頓好了,便同你回宮去,我們跟隨師傅好好學藝吧。」

  說完想起兩個師妹,又道:「聽說師傅已不想再管宮中事務,媚兒和如煙兩位師妹又年輕得緊,看來我這個師姐是該做好表率了。」

  樊瑾聽她自稱何歡,心道:原來是百花宮的「妙風仙子」,怪不得昨晚她提一個圓溜溜的包袱,卻是一顆人頭,也不知是何人倒霉了。

  這女人雖長的不錯,卻是真沒良心,那日好心幫忙,卻被她下毒暗算。

  她自己倒是跑了,卻害我和爹爹蹲了幾日大牢,不如上前討個說法,最好解了我和爹身上的毒。

  只是他自己還不敢做主,便向樊義投去詢問的眼神,樊義知他心思,也點頭贊同,於是兩人站起身來,向說話聲處走去。

  前方不遠處乃是一處斷崖,崖旁一棵百年老松斜斜伸出斑駁錯節的枝幹,枝葉繁茂,便似一把青色大傘立於崖邊。

  一青一黑兩個人影站立樹下,那一身黑衣的女子正是昨晚的何歡。


  只見她左手提一個黑色包袱,右手拿著一張玄黑絲巾,想必是昨晚蒙面用的了。

  旁邊那師妹卻是一張稚嫩臉龐,綰一個桃心分俏髻,耳旁流發如絲般隨風輕舞,眉鎖青黛,俏眼含霜,且比何歡還清秀幾分。

  那女子沒想此時還有人來,驚了一下,望向樊義父子,倒是何歡似乎早有預料,對樊瑾輕笑道:「樊大俠,沒想才過幾日,我們又見面了。」

  說完又對樊瑾道:「小傢伙,那日姐姐迫不得已,讓你受累了,都是姐姐的錯,好在沒有釀下大錯,今日見你還能活蹦亂跳,姐姐也放心了。」

  樊瑾臉薄,本來憋一肚子火正要發泄,卻見何歡淺笑盈盈,向他道歉,這火又瞬間憋了回去。

  心想:自己這個樣子要是被杜二叔看到,又要罵他沒出息了。

  樊義卻不吃這一套,對何歡道:「何仙子到是好算盤,你把人殺了,這罪名卻是我們來背,如果你昨晚不把官兵向這邊引來,我們又何須逃的如此狼狽。」

  何歡道:「本來不想這樣,誰叫那小子一聲叫喊,壞我好事,對了,那小傢伙是誰,你為何要救他,你如不救他,也不至於搞成現在這樣。」

  樊義道:「救不救他是我的事,人間『義氣』二字,想必仙子理解得並不如『報仇』這二字透徹,所以這小子是誰,就不勞仙子費心了,現在要勞仙子費心的卻另有其事。」

  何歡見他氣息不穩,已知其故,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

  拋給樊義道:「我這人雖不施恩於人,但也不會以怨報德,忘恩負義,我叫師妹等候至此,便是特來相謝,那日承蒙二位援手,讓我逃脫那狗賊惡掌,不及言謝,今日便在此謝過樊大俠了。」

  邊說邊從那師妹背後取下一個包袱,丟給樊瑾道:「小傢伙,這個東西是你的罷?現在物歸原主,要不是那日你助我脫困,我也懶的替你保管,不過我何歡不是見財忘義之人,裡面東西原封不動,這就歸還於你罷。」

  見樊瑾臉上一喜,又道:「你大可察驗裡面物事,現在總算兩清了,我等還有要事去辦,今日就此告辭,咱們今後有期再會。」

  說完拱手一禮,便拉著師妹轉身而去。

  樊瑾接過包袱打開一看,裡面一壺清水還有幾個干餅,另外還有一個用衣服包裹著的小包袱,正是之前遺失之物。

  連忙打開,一見之下,不由喜出望外,高興得幾乎就要大聲歡呼。

  原來這包袱里不是別樣,正是那一株玄參和那張蛇皮,要知這株玄參千年難遇,乃是江湖人人夢寐以求之物。

  想必那何歡並未仔細查看這包東西,不然這株玄參哪裡還能見到。

  樊義見樊瑾喜不自禁,忙道:「瑾兒少安毋躁,先解毒要緊。」

  說著打開瓷瓶,見兩顆暗紅色丹藥,知是解藥,和樊瑾一人一顆,各自服下。

  那藥療效甚速,一袋煙功夫,兩人便出一身大汗,再運內息,已然恢復了一二層功力。

  樊義想起楊僮,便轉回大石旁,見楊僮還在昏迷,便在他後背「天宗」「神台」二穴處各點一指,然後推拿一番,那楊僮便悠悠醒轉過來。

  樊瑾拿來清水乾糧,三人各自吃了一些。

  那樊瑾道:「那何仙子,怎麼找到我的包裹的,還有就是她怎麼知道我們會走錯方向來這裡,她昨晚不是專門把官兵引來的麼,現在又這般好心了?這是為何?」

  他在冥思苦想,卻怎能想到,那日何歡被曹少吉打傷後,並未走遠,而是藏於暗中調息,見樊義父子被抓,便跟蹤尾隨而來,拾得樊瑾包袱,卻沒細加察看。

  那曹少吉中毒至深,內息全無,自然不怕他發現,後來得知杜剛想來救人,便可藉機刺殺廖漠和曹少吉,沒想被楊僮一聲慘叫呼破。

  她也不是故意將官兵引來,只是等她發現杜剛幾人之時,又怎知他們早走錯了方向?

  她見杜剛幾人走不快,自己又非曹少吉對手,便存了私心,乾脆也不道破,這樣便可借杜剛之手拖住曹少吉,自己全身而退。

  沒想杜剛果然沒有讓人失望,自己去攔阻曹少吉,讓樊義先走,何歡便正好候在此地交還樊義失物。

  只是這一路行來,兩撥人錯中有巧,哪是樊瑾能想清楚的。

  樊義見樊瑾眉頭深鎖,便笑道:「想不通便不去想,說不定那何歡和你師叔間另有約定,今後見你師叔,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等我們功力再恢復一些,便改道向北,先去和大家會合。」

  說罷,看了一眼楊僮,卻不知他可有去處?

  那楊僮何等機靈,一見樊義神色,便知是想問問自己去處,卻又不好明說。

  他一身是傷,昏迷時無甚感覺,現在一醒來,便覺全身疼痛難當。

  只是他著實硬氣,強忍痛楚,故作輕鬆對樊義道:「多謝大叔昨夜救我出來,你們只管去罷,天大地大,難道還容不下我一個書僮麼?」

  樊義道:「昨夜你在昏迷,不能自主,想你今日再受那酷刑逼供,只怕是挺不過去,便擅做主張將你救了出來,我見你小小年紀卻懂得知恩圖報,情深義重,也甚是喜歡。」

  「只是這次逃了出來,官府必然會到處搜捕於你,這天大地大,到時只怕還真容不下你。」

  楊僮知他說的在理,心中默然,樊義又道:「實不相瞞,我鐵劍門屹立江湖,雖不是什麼豪府名門,卻也不懼江湖各路豪傑,你若願意,我便收你為我鐵劍門弟子,日後自然保你周全,不知你意下如何?」

  樊瑾見爹有心收他入門,也勸道:「楊兄弟,你我牢中相識一場,也算投緣,如若能入我門中,今後便是師兄弟了,我樊瑾必不會容人欺辱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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