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個帶著鐵面具的怪人,也是也是為了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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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宿海的風變了。

  原本那股子帶著腥甜腐爛味的濕熱瘴氣,在一夜之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進骨頭縫裡的乾冷。

  腳下的爛泥地板結成了灰白色的硬土,踩上去咔嚓作響,像是踩碎了無數風化的骨頭。

  李長生坐在那座白骨壘成的簡陋廟宇前,手裡捏著一把用來供奉的線香,沒點燃,就在指尖慢慢捻著。

  這鬼地方還沒通電,哦不對,是還沒建立起完整的信仰網絡。

  香火少得可憐,全靠阿紫這幾天抓來的那些倒霉蛋硬湊。

  在那片剛被轉化出的「冥土」邊緣,阿紫正玩得不亦樂乎。

  這丫頭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她那一身紫衣在灰白的背景里格外扎眼,手裡扯著一根由純粹陰氣凝聚成的黑色長鞭——這是李長生隨手教她的「勾魂索」粗糙版。

  「跑啊?接著跑!」

  阿紫咯咯笑著,手腕一抖,黑鞭像是活蛇一樣捲住了一個渾身羊膻味的牧民腳踝。

  那漢子慘叫一聲,被生生拖回來兩丈遠,膝蓋在硬土上磨得血肉模糊。

  這不是為了供奉。

  那漢子早就嚇破了膽,身上沒什麼怨氣,精血也渾濁,根本不入流。

  她純粹是在玩。

  李長生眯了眯眼。

  這丫頭是在試探底線,也是在發泄這幾日做奴才的憋屈。

  不過無所謂,只要活幹得漂亮,養條惡犬也是養。

  就在這時,李長生捻香的手指一頓。

  即使沒有神識外放,身為這方圓十里唯一的「神」,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闖了進來。

  不是活人的燥熱,也不是死人的陰冷。

  那是一股極度純粹的、蠻橫的寒意。

  它不像內力那樣循經脈流動,更像是一個移動的冰窟窿,走到哪,哪裡的生氣就被強行凍結。

  遠處,一個跌跌撞撞的人影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人衣衫襤褸,看著像個乞丐,但腦袋上卻套著一個怪模怪樣的生鐵面具,把整張臉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渾濁呆滯的眼睛。

  這造型,太有辨識度了。

  游坦之。或者說,聚賢莊那個沒用的少莊主,如今的「鐵頭人」。

  「醜八怪!又是你!」

  阿紫顯然也認出了這個之前一直糾纏她的怪人。

  她正愁找不到經打的靶子,那牧民太脆,一下就玩壞了。

  「把那張破面具給我摘下來!」

  阿紫厲喝一聲,體內那股剛得來的城隍陰氣瞬間爆發。

  她五指成爪,指尖繚繞著慘綠色的磷火,照著游坦之的胸口就抓了過去。

  這一爪,她用了十成力。

  別說是個只會挨打的傻子,就是一塊花崗岩,被這陰氣一侵,也得酥成粉末。

  游坦之似乎根本沒反應過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隻帶毒的爪子扣在自己胸口。

  然而,預想中皮肉腐爛的焦臭味並沒有出現。

  「咔——」

  一聲脆響。

  阿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指尖那無往不利的陰氣磷火,在接觸到游坦之那破爛衣衫的瞬間,竟然像是火苗掉進了液氮里。

  熄滅了。

  不僅如此,一股霸道至極的寒氣順著她的手指逆流而上。

  沒有痛感,只有麻木。

  她的右手瞬間覆蓋上了一層白霜,連血液都被凍成了紅色的冰碴。

  「鬼……鬼啊!」

  阿紫尖叫著後退,那種面對李長生時的恐懼再次襲來。

  她引以為傲的「神力」,在這個鐵頭人面前竟然像個笑話。

  那不是武功內力,那是本質上的碾壓。

  李長生站起了身。

  有趣。


  在他的視野里,游坦之體內有一團耀眼的藍白色光芒。

  那是「千年冰蠶」的寒毒,這東西在這個低武世界是個Bug,但在李長生的邏輯里,這股寒氣帶著一絲規則的味道。

  那是「寂滅」。

  阿紫的陰氣是死氣,而游坦之身上的毒,是讓萬物停止運動的絕對低溫。

  「吼——」

  一直像尊鐵塔般矗立在廟門左側的左冷禪,動了。

  這位前嵩山掌門,生前便以「寒冰真氣」獨步江湖。

  如今化身陰兵鬼將,對寒屬性的力量更是敏感到了極點。

  他感受到了挑釁。

  沒有李長生的命令,左冷禪憑藉著戰鬥本能跨前一步。

  「嗡!」

  門板寬的重劍出鞘,捲起一陣腥風。

  左冷禪根本不廢話,一記樸實無華的「力劈華山」,裹挾著灰色的死氣,照著游坦之那個鐵腦袋就剁了下去。

  游坦之雖然身負《易筋經》內力和冰蠶劇毒,但腦子不好使,根本不懂什麼招式。

  他只是憑藉本能,舉起雙臂硬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阿紫捂住了耳朵。

  游坦之雙腳下的硬土瞬間崩裂,整個人被砸得陷進去半尺深。

  但他沒死,甚至連皮都沒破。

  那層看不見的寒氣護罩,硬生生抗住了左冷禪的重劍。

  「哼。」

  面甲後傳來左冷禪不屑的悶哼。

  你是很硬,內力也很強,但在宗師眼裡,你就是個拿著金飯碗乞討的傻子。

  左冷禪手腕一抖,重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游坦之的雙臂,劍脊狠狠拍在他的腰眼上。

  游坦之被打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裡嘔出一口鮮紅的血。

  那血落在地上的瞬間,並沒有散開,而是迅速凝結成紅色的珠子。

  滋滋滋……

  李長生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清楚了。

  游坦之吐出的血落在地面上,那一片灰白色的冥土竟然再次發生了變化。

  原本已經被抽乾生機的土地,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黑色,所有的「存在」都在被那滴血里的寒意抹除。

  那不是簡單的物理降溫。

  那是黃泉路上,那條永遠不結冰、卻能凍結靈魂的河水的味道。

  冰蠶體內,竟然含有一絲微弱的「黃泉極寒法則」碎片。

  怪不得能克制阿紫的鬼氣,在等級森嚴的陰司體系里,這玩意兒比普通的陰差高了半個格位。

  左冷禪提起重劍,正要上前補刀。

  「定。」

  李長生手中的判官筆凌空虛點。

  空氣仿佛凝固。

  左冷禪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而地上正要掙扎爬起的游坦之,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李長生走到游坦之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可憐蟲。

  「空有一身寶藏,卻只會當個挨打的沙包。」

  李長生搖了搖頭,手中的判官筆筆鋒一轉,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猙獰的符文。

  那是「馬面」的神職法印。

  在這個世界重塑地府,光靠左冷禪這種純粹的打手是不夠的。

  地府需要勾魂索命的陰差,需要能鎮壓厲鬼的刑具。

  游坦之這具被冰蠶改造過的身體,簡直就是天生的容器。

  「我不殺你。」

  李長生淡淡說道,手中的符文猛地拍進游坦之的眉心,「我給你個去處,讓你這身毒,變成法。」

  「啊——!!!」

  隨著符文入體,游坦之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感覺體內的冰蠶像是瘋了一樣開始躁動,那股原本狂暴的寒氣被一股更加威嚴的力量強行收束、壓縮。

  臉上的生鐵面具開始發燙,不,是變得極度冰寒。


  滋啦——

  鐵器與皮肉接觸的地方,冒出了白煙。

  那是寒氣正在將金屬與血肉強行融合。

  阿紫躲在遠處,嚇得瑟瑟發抖。

  她親眼看著那個鐵頭人的面具一點點陷進肉里,鐵鏽與皮膚紋理交織在一起,原本只有兩個孔洞的眼睛位置,慢慢生長出暗青色的角質層。

  不過片刻功夫,那個滑稽的鐵頭罩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真正的、青黑色的、長著獠牙的猙獰馬臉。

  這不是面具,這就是他的臉。

  游坦之不再慘叫。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肉眼可見的白色寒霜。

  他體內的《易筋經》開始自行運轉,但流淌的不再是佛門中正平和的內力,而是森寒刺骨的幽冥鬼氣。

  李長生看著數據面板上跳出的提示,滿意地收起了判官筆。

  【神職歸位:馬面(羅剎)】

  【狀態:生人活死,半步陰神】

  【能力:幽冥寒毒、勾魂、鎮惡】

  「起來吧。」李長生轉身走向廟門,「阿紫,帶他去洗洗,換身行頭。以後這種不入流的活人,交給他處理。」

  阿紫看著那個緩緩爬起來的青臉怪物,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幽藍色的寒芒,她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叫那聲「醜八怪」。

  星宿海的風波平息了。

  但江湖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哪怕是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三天後。

  一名身穿儒衫、手裡搖著摺扇的中年文士,站在了星宿海外圍的一處高坡上。

  他看著下方那片黑白分明的死寂之地,眉頭緊鎖,手中的扇子也不搖了。

  「奇怪……這星宿海怎麼變得跟那聾啞老鬼的棋盤似的,全是死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沾著血跡的求救信,那是幾天前一個僥倖逃出的星宿派弟子送出來的。

  「罷了,既然受人之託,總得去看看。」

  中年人嘆了口氣,腳尖一點,身形如同一隻大鳥般滑翔而下,直奔那座隱沒在灰霧中的白骨廟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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