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華山修棧道,這回修的是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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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什麼?

  期待一個體面了一輩子的偽君子,為了維持那層岌岌可危的遮羞布,能瘋到什麼程度。

  李長生坐在泥塑的神像里,指尖的判官筆輕輕一點,面前虛幻的「華山地圖」上,那條原本只有幾百米的山道,瞬間被扭曲成了一道蜿蜒的灰色迴廊。

  「既然要洗白,那我就送你一條『洗身路』。」

  神念微動,三千點香火值瞬間蒸發。

  華山腳下,正領著五嶽劍派數百名弟子氣勢洶洶往上沖的岳不群,忽然覺得腳下的石階變得有些燙腳。

  不,不是燙。

  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脈動。

  原本平整青翠的登山古道,毫無徵兆地蠕動起來。

  兩側的古松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瞬間枯萎碳化,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鬼手。

  而腳下的石階,每隔九級,便像雨後春筍般,緩緩頂起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碑面無字,光潔如鏡,照得人心裡發慌。

  「裝神弄鬼!」

  岳不群冷哼一聲,手中長劍出鞘,劍氣如虹,直指前方,「眾弟子聽令,此乃魔教妖人設下的迷魂陣,心若冰清,天塌不驚!隨我衝上去,斬妖除魔!」

  他喊得正氣凜然,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想要越過那些石碑。

  然而,當他的影子投射在第一塊石碑上時,那鏡面突然泛起了漣漪。

  一行猩紅的血字,像是從石頭裡滲出來的一樣,浮現在碑面上。

  【寧中則,正德十二年,為掩蓋華山弟子醉酒調戲民女之醜聞,誤殺上門討說法的樵夫王二,拋屍後山餵狼。】

  跟在岳不群身後的寧中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死死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件連岳不群都不知道的舊事。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污點,也是她無數個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師……師娘?」令狐沖察覺到異樣,回頭看去,卻發現向來英姿颯爽的師娘,此刻臉色慘白,握劍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這是妖術!別看!」

  岳不群反應極快。他根本沒去看碑上的內容,反手就是一劍。

  「咔嚓」一聲脆響,石碑被紫霞神功灌注的長劍劈得粉碎。

  碎石飛濺,劃破了寧中則的臉頰,也劃破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妖人亂心,毀其碑,破其陣!」岳不群厲聲大喝,試圖用音浪蓋過弟子們的竊竊私語。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毀屍滅跡?這業務你倒是熟練。」

  他再次揮筆,重力參數調整,倍率——五倍。

  「轟!」

  整座華山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鉛塊。

  剛剛還步履輕盈的武林高手們,膝蓋猛地一彎,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內力低微的普通弟子反而只是覺得身子一沉,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反倒是方證大師、沖虛道長這些絕頂高手,瞬間臉色漲紅,每抬起一隻腳,都像是拖著一座大山。

  「阿彌陀佛……」方證大師額頭青筋暴起,試圖運起《易筋經》抵抗,口中高誦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虛妄?」

  李長生輕笑,「重力是物理法則,不是佛法能度的。」

  隨著眾人的強行攀登,山道的石縫裡開始滲出黑水。

  那水腥臭撲鼻,帶著強烈的腐蝕性。

  詭異的是,這水像是長了眼睛,繞開了穿著布鞋的普通弟子,專門往那些穿著鹿皮靴、雲錦履的掌門腳上涌。

  「滋啦——」

  左冷禪最先遭殃。

  他那雙鑲金嵌玉的盟主如意靴,剛沾上黑水就化作了一灘爛泥。

  緊接著是鑽心的劇痛。

  那是皮肉直接接觸到腐蝕液體的痛楚。

  「啊!!」左冷禪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跳起來,可五倍的重力讓他像只被拍扁的蛤蟆,只能狼狽地在泥水裡打滾。


  岳不群也沒好到哪去。

  他的靴子底被燒穿了。

  此時,他腳下踩著的,正是剛才被他親手擊碎的石碑碎片。

  尖銳的石棱刺破了腳底板,鮮血混合著黑水,痛得他眼角抽搐,那原本儒雅的麵皮變得猙獰扭曲。

  更要命的是,前方第九塊石碑亮了。

  【岳不群,為練《辟邪劍譜》,於……】

  字跡還沒完全浮現,岳不群的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

  不能讓它顯現!

  絕對不能!

  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塊碑把那件事寫出來,他岳不群立刻就會從「君子劍」變成全天下的笑柄!

  肉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的理智。

  什么正道風範,什麼步步為營,在這一刻都成了狗屁。

  「給我碎!!」

  岳不群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這一刻,他不再掩飾。

  紫霞神功那原本浩大中正的紫氣,瞬間染上了一層妖異的鬼火般的青芒。

  他的身形驟然模糊,在五倍重力的壓制下,竟然拉出了一道詭異的殘影。

  太快了。

  快到令狐沖根本沒看清師父是怎麼拔劍的。

  快到方證大師剛張開嘴,那個字還沒念出來。

  那是一種完全違背了人體力學,充滿了陰損與詭詐的身法。

  那是——辟邪劍法。

  「那是……林家的辟邪劍法?」林平之混在人群最後,死死盯著那個鬼魅般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

  岳不群此刻眼中只有那塊石碑。

  他像是一個瘋子,赤著鮮血淋漓的雙腳,在滿是尖銳碎石的山道上狂奔,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向那行即將顯形的字跡。

  「去死!去死!統統去死!」

  劍尖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撞擊聲。

  那塊石碑像是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岳不群連人帶劍,一頭扎進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

  衝進去的瞬間,重力消失了。

  黑水消失了。

  腳底的劇痛也仿佛成了幻覺。

  岳不群踉蹌了兩步,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眼前不是思過崖。

  這是一間晦暗的、沒有牆壁的囚室。

  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腳下沒有泥土,只有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陳年的屍油混合著香灰被燒焦的味道。

  而在石台正中央,一口直徑足有一丈的黑鐵巨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暗綠色的磷火在鍋底舔舐,鍋里翻滾的哪裡是油,分明是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

  李長生高坐在由陰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公案後,指尖輕輕轉動著那支硃筆。

  他看著那個踉蹌闖入的紫色身影,就像看著一隻自投羅網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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