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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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越來越厚的積雪往回走。

  天早就黑透了,四下里只有雪地反著微弱的白光,勉強能看清腳下。

  孟泰對這一帶很熟,就算閉著眼也能走穩當,霍沖跟在他後面,時不時還得伸手扶一下旁邊的殘牆才行。

  走了約摸二十分鐘,孟師傅那處低矮的平房小院終於出現在視野里,屋裡亮著燈光,窗紙上晃動著人影。

  還沒到門口,霍沖就聞到了一股子燒柴火的氣味,可又完全不像,裡頭還混著一股焦糊味,還有點嗆人的煙。

  縷縷濃煙正從沒封嚴的窗戶縫裡往外冒,屋裡時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孟泰在院門口停住腳步,抽了抽鼻子,轉過頭,臉上帶著疑惑:「小霍,這屋裡還有別的同志?」

  霍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順口回答:「對,還有兩位同志一起住,叫譚潤福和田繼同。」

  他話沒說完,孟師傅就推開了院門,一股更濃的煙霧立刻撲面而來,嗆得他眼淚差點掉出來。

  與此同時,兩道人影也從那冒著煙的房門裡竄了出來,踉踉蹌蹌衝到雪地里,彎下腰扶著膝蓋就是一陣猛咳,看樣子被嗆得不輕。

  霍沖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裡面煙霧瀰漫,幾乎看不清東西。

  他摸索著先把幾扇關著的窗戶全給用力推開,冷風灌進來,驅散了些濃煙。

  接著找到灶口,瞅見裡頭塞滿了沒燃透、還冒著煙的濕柴,趕緊用燒火棍扒拉出來,把那些半燃的柴火全都扔到了門外的雪地上。

  做完這些,他自己也被嗆得連咳好幾聲,眼淚汪汪地走到門口,對著還在雪地里喘氣的田繼同沒好氣地說:

  「你虎啊田繼同!做不來飯你瞎整什麼?」

  田繼同臉咳得通紅,指著屋裡想辯解又說不出來話,只剩下小聲咳嗽了。

  旁邊的譚潤福稍微緩過點勁,抬起右手,邊咳邊斷斷續續地說:

  「霍兄、孟師傅……對不住,是我的主意。」

  「我看天黑了,想著先把飯做好,等你們回來就能直接吃,可我不會弄,田兄說他行……我倆就動手了。」

  霍沖聽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意思對著譚潤福發火,只好繼續對著田繼同說:

  「他會個屁呀!他在家裡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秧子,你聽他吹,牛都得吹到天上去。」

  隨後,他嘆了口氣,轉身對著正看著這一幕的孟泰,滿臉歉意:

  「孟師傅,真對不住,他倆不是故意的,純是好心沒辦成好事。」

  孟泰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場面,三個年輕人,一個氣急敗壞,兩個狼狽不堪,臉上那點嚴肅反倒沒繃住。

  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了出來,搖了搖頭,看著霍沖:「年輕真好啊。」

  隨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冒著煙的濕柴,又看了看敞開的大門和還在散煙的屋子,補了一句:

  「算了,這飯還是我來吧。」

  說完,他就走到屋檐下,拎起一捆乾燥的柴火,轉身進了屋。

  霍沖臉上還是臊得慌,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等孟泰的身影完全進了屋,他才轉回頭,走到田繼同旁邊,一邊給他拍背順氣,嘴上還是沒停:

  「你說你一天天就知道打腫臉充胖子,不會就不會,老實說能咋的?差點鬧出火災來,我真服了你了。」

  田繼同好不容易止住咳,眼睛鼻子都紅著,一把抓住霍沖的袖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沖子,別念叨了……爺現在只想要點面兒。」

  霍沖被他這模樣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使勁捶了他肩膀一下:

  「面兒?你先想想晚上怎麼跟孟師傅賠不是吧!」

  屋裡,孟泰已經收拾起來,通風了一會兒,煙也散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灶上那口大鐵鍋,裡面黑乎乎的一團,辨不出來是個啥。

  他也不多說,把鍋端到院裡的雪地上磕乾淨,又舀水沖了沖,重新架上灶,引火、添柴、舀水下米,動作熟練。

  沒多久,一股真正帶著糧食香氣的白煙,從煙囪里裊裊飄了出來。

  這才喊了一聲:「進來吧。」


  霍沖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挪進了屋。

  進屋後,反倒更不自在了,孟師傅一個人在灶台邊忙活,他們三個戳在屋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田繼同先繃不住了,湊到灶台邊上,搓著手說:「孟師傅,我來跟您打個下手吧,您別一個人忙活。」

  孟泰頭也沒回,手裡鍋鏟不停:「歇著去,你們會啥?再把我這灶房點嘍。」

  田繼同被噎了一下,臉還紅著,也不知是嗆的還是臊的。

  譚潤福也想過去幫忙,可站了半天,缸在哪他不知道,碗筷在哪也不知道,灶台上那幾樣家什該怎麼用更是一頭霧水。

  孟泰用餘光瞥了他一眼,語氣倒沒多凶:「都上炕去,等會就有得吃了,別站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不然今晚真得餓肚子。」

  這話一出,三個人誰也不好意思再往前湊了。

  霍沖率先轉身,輕輕踢了田繼同一腳:「走吧,別給孟師傅添亂了。」

  田繼同這才訕訕地跟著回到炕邊,坐下時還偷偷往灶台那邊瞟。

  炕燒得挺熱乎,坐下去,一股暖意就從底下竄上來,和屋外零下幾十度的嚴寒簡直是兩個世界。

  霍沖解開棉襖兩個扣子,順手把帽子摘下來擱在炕沿上,一抬眼,就看見桌上擺著兩個筆記本。

  一個是黑色硬殼的,邊角已經有點卷;一個是灰藍色軟皮,看著還新,兩個本子攤開著,挨得很近,上面都寫滿了字。

  黑殼那本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劃掉重寫,灰藍那本整齊得多,一行是一行,邊上還打著問號、畫著箭頭。

  霍沖一看就知道:潦草那本是田繼同的,規矩那本是譚潤福的。

  他本想直接問田繼同寫了什麼,可一扭頭,看見他那張還掛著黑印子的臉,眼睛被煙燻得發紅,正縮著脖子往灶台那邊瞄,估計還在琢磨待會兒怎麼賠罪。

  霍沖咂了下舌,把目光轉向譚潤福:「譚兄,你這記的是什麼?看著寫了不少。」

  譚潤福剛脫下鞋,聽到問話,轉過頭把筆記本往霍沖那邊一推:「你自己看吧,霍兄。」

  他隨後也上了炕,補了一句:「我和田兄負責的是生產調度和技術協調,這一看不知道,一看……咳,一言難盡。」

  他說著,眉頭皺得死緊,顯然他們那頭的工作也絕非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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