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衛東哥身體還是「虛」了點（7/12）
第67章 衛東哥身體還是「虛」了點（7/12）
「嗯，走了。」林鳳嬌起身，重新搖起了蒲扇。
李衛東和林秀英也送她出去。目送對方回去。
「衛東哥。」
旁邊的林秀英看著黑暗裡的人影，低低問：「我們要進入關內了嗎？」
李衛東沉默片刻後，問：「你想進去看看嗎？」
林秀英搖頭，看向李衛東的側臉，緩緩道：「我不想做決定，我說過，我要保護你的，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
李衛東轉頭看去，頓時和林秀英的眼睛對上。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反射燈火的亮，像是那天她喝第一口北冰洋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光。
他就那樣看著她，忘了移開。
他凝視著林秀英的眼睛，在那片清澈的湖水裡，他看到了自己沉默的倒影。
她也看著他，沒躲。
平時這種時候，她早就低下頭去了，耳朵尖紅紅的，手指絞著衣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但今晚她沒有。
她就站在那兒，微微仰著臉，讓他看，也看著他。
夜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稻草垛的氣息，帶著遠處棚戶區隱約的狗叫，帶著煤油燈從各家各戶門縫裡漏出來的昏黃。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說話。
但慢慢的，林秀英開始泄氣了，面色越發紅潤，然後目光開始左右飄忽，最後還是羞紅了臉，習慣性的低頭。
李衛東的嘴角翹了翹。
這丫頭，今晚勇氣還挺足。便給她轉開話題：「秀英。你知道關內是什麼樣的嗎？」
她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他故作不知地說，「但我棚戶區的人說過。那邊有高樓，有商場，有好多好多的人。
路都是水泥的，不會一下雨就全是泥。晚上有路燈，不用打手電筒。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很多人做生意。修電器的，賣零件的，開鋪子的————」
林秀英認真聽著，慢慢再抬起頭，也點點頭：「只要你方便，去哪都行。」
李衛東看著她：「你不想先在村里看看？今天那個房子，你不是挺喜歡的？關外也沒什麼不好，沒有關內那麼嚴。嫂子也說了她會在布心。」
林秀英想了想，說：「是喜歡。但那也只是喜歡。」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片刻後，補充道：「衛東哥，我喜歡那個房子，是因為它有院子，有樹，有乾淨的灶台，有不用排隊的水龍頭，後院還能種菜、養雞。但那些————那些不是最重要的。」
「什麼是最重要的？」李衛東看著她問。
她看著他，眼睛還是那麼亮：「你在哪兒，哪兒就是最重要的。」
李衛東愣住了。
林秀英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去，這回耳朵尖真的紅了，紅得發燙。
「我————我是說————」
她有些慌，想解釋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就是————就是想保護你————你去哪兒我都要跟著。嫂子也這麼說的。」
她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自己怎麼就說出這麼羞人的話來。
李衛東看著她。
看著她低下去的腦袋，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看著她手指又開始絞衣角。
他忽然笑了。
他忽然想起《駱駝祥子》中，有這樣的一副意境—
女子的臉紅，是最動人的風景。它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打動人心，讓人感受到那份純粹與美好。
此時此刻，林秀英便是他在這世界的一份純粹和美好！
「好。」他認真地說，「我們去看看再說。」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臉上的紅暈不曾散去：「那————那你什麼時候去？」
「再等等。」李衛東說，「我還需要用王哥那邊的關係，把事情都安排好，咱們就進去。
不著急。但我找個時間，帶你進去看看。不管是留在布心還是搬進關內，也知道往哪走。」
「嗯。」她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
仿佛只要李衛東有了決定，她的世界就有了方向。
兩人轉身回到棚屋。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和涼風。只剩下溫暖的空間和搖曳的光暈。
一夜無話。
天剛蒙蒙亮，三號棚里已有了動靜。
今天是9月29日，距離他們來到這片充滿機遇與混亂的土地，正好第十九天。
林秀英依舊早起，但今日她沒有進山，也沒有穿工裝，而是換上了那件出去才會穿的衣服和小白鞋。
只因昨晚李衛東說今天要帶她進關看看。
對關內的好奇，讓她上半夜的念頭撲騰了許久。
她輕手輕腳地挪到帘子邊，小心地掀開一條縫。
昏暗中，李衛東還熟睡，呼吸均勻。
看著昏暗中熟睡的衛東哥的臉，林秀英的嘴角彎了彎，然後放下帘子，沒發出一點聲響。
走到門邊，那隻養在角落，關在背簍里的母雞此時也睡覺。
也就它是母雞，要是公雞，早就打鳴了。
至於旁邊籠子裡那隻養得肥了些的兔子，她瞥了一眼，心裡盤算著今晚回來就燉了它，給衛東哥補補。
在她眼裡，衛東哥身體還是「虛」了點。
可惜衛東哥不跟她習武，雖然沒辦法跟她一樣厲害，但也能強身健體。
她悄無聲息地開門出去，清晨的涼意讓她精神一振。
她洗漱後，便是生火，添柴，煮點稠粥當早飯。這樣會耐餓一些。
等粥煮好就煮上幾顆雞蛋。
昨晚聽衛東哥說進關的路不近，萬一路上餓了，這雞蛋也能頂餓。
雖然沒有林秀英起得早，但也同樣習慣早起的李衛東，也因為窸窸窣窣的動靜醒了。
桌子上的鬧鐘時間也就六點。
但此時，手腳利落，干分能幹的林秀英，已經將早餐、雞蛋、水壺、背包都準備好了。
就連李衛東的溫開水、洗臉水也都準備好了。
每天洗漱完來一杯溫開水是李衛東必備的，這習慣連帶著林秀英也跟著。
現在她就在門口編織一個竹籠。準備將來搬家的話，這隻母雞可以裝籠子裡帶走。
李衛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
這姑娘，永遠比他醒得早，想得遠，做得周全。
有人照顧的感覺還真好。
「起來了？」林秀英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自然的紅暈，不知是幹活還是別的什麼。
她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竹籠，站起身，「粥還溫著，快洗把臉吃吧，菜脯煎雞蛋也有，煮雞蛋也煮好了，這可以帶路上餓的時候吃。」
「辛苦了。」李衛東笑著點點頭，走到臉盆邊。
「不會的。」林秀英搖搖頭。
李衛東刷牙後，毛巾敷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擦著臉，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半成品的竹籠上。
「秀英，這是給咕咕」編的？」他隨口給那隻母雞起了個名。
「咕咕？」她疑惑，順著衛東哥的視線看去，頓是明白說的是母雞。
她笑著點點頭：「是呀。留著下蛋，後面搬家的話，也能方便帶走。」
「好。你做主就好。」他喝完溫開水後，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胃裡和心裡都暖烘烘的，「吃完我們就出發。」
「嗯嗯。」林秀英點點頭。
十幾分鐘後，林秀英將腳用繩子綁著，在門口轉悠的母雞抓回來，關在屋裡。
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那個裝著戶口薄、暫住證、邊防證和身份證的布包，確保它們被妥帖地藏在最貼身的位置，這才小心地系好。
至於620塊錢，她也貼身放著。
李衛東則把最後幾塊修好的電路板用舊報紙包好，繼續放入盒子裡，再塞進帆布袋裡。
其它的東西，也都塞入他的背包。這背包就是他當初來鵬城的唯一行李了。
鎖好門，踏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再次下山。
恰好，路上，碰上了今日似乎晚出門的張建國。
他見到李衛東和林秀英居然這麼早下山，也有些驚訝，他伸手壓住剎車杆：「東子，阿英，你們這麼早去做什麼？」
李衛東走近前，取出紅雙喜，遞過去一根，笑著說道：「今天我帶阿英進關看看。」
張建國接過煙的手一頓，驚訝道：「入關？你們有證件了？」
他緩緩將煙夾在耳朵上，也沒著急抽。
李衛東笑著點頭：「對，找嫂子代辦的，都掏空家底了。叔，今天怎麼這麼晚出門？」
張建國聞言，也會心一笑：「前陣子，我也託了老闆娘辦暫住證，也托她幫忙找個學校，插班進去。
地方就在布心，叫育苗小學。今天是去給他繳納費用的，明天就能上學了。先別說了，既然是順路，那就邊走邊說。」
李衛東驚訝道：「那是好事啊。證件辦了，那不是可以辦去村里住了？
然後跟在張建國身邊，往山下去。
張建國點點頭，但也有些發愁：「是這樣打算的。但我是收廢品的，住也只能租出租屋，只是住哪裡，廢品就沒地方放了。
找個能放的，租金貴了十幾二十塊呢，房東也不願意自己的房子被堆廢品。」
「這是必要的了。」李衛東點頭，「但可以找一些平房住，布心村不小，不全是居民樓的。」
「你嬸子也是這麼打算的。貴就貴點，等穩定下來，將來還想著接老家的兩個孩子一起下來呢。」張建國道。
「哈哈，一家人團聚更好。」李衛東贊同道。
「就是開支大。這托辦證就去了五百，再托關係插班進去，又去了兩條中華和兩盒鐵觀音。
好在這學校是私人的，前兩年是個山尾祿豐人開辦的，租了一棟居民樓改的，六層，一到六年級，每個年級一個班，一個班五十人，一人一學期200塊錢。」
「這麼貴？」李衛東驚訝。
張建國搖頭：「這還是老鄉的優惠價了，其它不認識沒關係的人300塊一學期。
聽說人都滿了，有的人都沒位置進去了。
沒辦法，布心村最近的也就這一個學校，其它的學校在別的地方，不方便。」
李衛東道：「說明張叔你捨得給孩子花錢，不然直接在老家讀，省得更多。」
張建國搖頭：「我以前就是這麼想的。但在鵬城的日子，見過社會，也就知道自己以前是屬於老古董的。
那些掙大錢的，有運氣好的，有敢闖敢拼的，也有文化高的。
所以，我明白孩子如果沒有文化，以後就跟我們一樣吃苦了。
苦，我們這一輩的吃夠了。
我帶他們出來，也是想著讓他們爭氣一下。
將來能讀出頭，他們就不用吃苦，如果真的讀不成，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再說，在這裡讀書，哪怕讀不成，起碼接觸了大城市，見識過外面，還是有機會出人頭地的。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勤奮點，腦子活一點，掙錢還是可以的。」
李衛東衝著張建國豎起大拇指：「叔，受教了。」
林秀英也覺得這番話十分有道理，跟著李衛東點點頭，表示這想法是對的。
張建國被李衛東這一夸，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擺擺手：「就像電視機里說的，以前我是農民思想。現在是改變了。所以，人，還得走出來看看，不然永遠不知道社會變化有多大。
但東子，我看好你，你腦子活，懂技術，又敢闖，將來一定會發財的。
「那就謝謝叔的吉利話了。」李衛東也是笑了笑。
林秀英聞言，嘴角梨渦淺淺，小頭點得更用力了。
一路笑著聊到布心村，雙方也就各自分開，辦事去了。
王興達的小店剛開門，他正叼著菸捲，慢悠悠地往門口潑洗臉水，減少灰塵。
但看到李衛東和林秀英這麼早過來，他有些意外。
「王哥，早。」李衛東把背包拿下，將裡面的帆布袋取出，「板子都修好了，你看看。」
「不是，至於這麼早？包里還有什麼好東西要賣的？」王興達接過東西，放桌子上，眼睛還瞄著背包。
李衛東笑了笑，也遞過去一根煙：「沒東西賣了。」
他直接說明來意，「早點來，是想跟王哥打聽個事。你今天要跑趟關內嗎？？如果方便，能不能捎上我和我妹子？我們想進去看看，熟悉下路。」
王興達挑了挑眉，「進去？證件呢？沒證可過不了關，查得嚴呢。」
「證件辦好了。」李衛東回答。
「辦好了？」王興達這下是真驚訝了，上下打量著李衛東，「這麼快？啥時候辦的？」
他知道外來人辦證件的難度。這情況能辦下來，就是有關係了。
「就這幾天，」李衛東言簡意賅，「邊防證、暫住證、身份證都齊了。」
之所以找王興達，那是因為他不清楚87年的鵬城入關，和98年的入關有什麼不同。
98年基本沒那麼嚴了，跟在人後面跑進去的有，花錢坐關係車進去的也有。
「嗯，走了。」林鳳嬌起身，重新搖起了蒲扇。
李衛東和林秀英也送她出去。目送對方回去。
「衛東哥。」
旁邊的林秀英看著黑暗裡的人影，低低問：「我們要進入關內了嗎？」
李衛東沉默片刻後，問：「你想進去看看嗎？」
林秀英搖頭，看向李衛東的側臉，緩緩道：「我不想做決定，我說過，我要保護你的，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
李衛東轉頭看去，頓時和林秀英的眼睛對上。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反射燈火的亮，像是那天她喝第一口北冰洋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光。
他就那樣看著她，忘了移開。
他凝視著林秀英的眼睛，在那片清澈的湖水裡，他看到了自己沉默的倒影。
她也看著他，沒躲。
平時這種時候，她早就低下頭去了，耳朵尖紅紅的，手指絞著衣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但今晚她沒有。
她就站在那兒，微微仰著臉，讓他看，也看著他。
夜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稻草垛的氣息，帶著遠處棚戶區隱約的狗叫，帶著煤油燈從各家各戶門縫裡漏出來的昏黃。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沒說話。
但慢慢的，林秀英開始泄氣了，面色越發紅潤，然後目光開始左右飄忽，最後還是羞紅了臉，習慣性的低頭。
李衛東的嘴角翹了翹。
這丫頭，今晚勇氣還挺足。便給她轉開話題：「秀英。你知道關內是什麼樣的嗎？」
她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他故作不知地說，「但我棚戶區的人說過。那邊有高樓，有商場，有好多好多的人。
路都是水泥的，不會一下雨就全是泥。晚上有路燈，不用打手電筒。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很多人做生意。修電器的，賣零件的，開鋪子的————」
林秀英認真聽著，慢慢再抬起頭，也點點頭：「只要你方便，去哪都行。」
李衛東看著她：「你不想先在村里看看？今天那個房子，你不是挺喜歡的？關外也沒什麼不好，沒有關內那麼嚴。嫂子也說了她會在布心。」
林秀英想了想，說：「是喜歡。但那也只是喜歡。」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片刻後，補充道：「衛東哥，我喜歡那個房子，是因為它有院子，有樹，有乾淨的灶台，有不用排隊的水龍頭，後院還能種菜、養雞。但那些————那些不是最重要的。」
「什麼是最重要的？」李衛東看著她問。
她看著他，眼睛還是那麼亮：「你在哪兒，哪兒就是最重要的。」
李衛東愣住了。
林秀英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去，這回耳朵尖真的紅了，紅得發燙。
「我————我是說————」
她有些慌，想解釋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就是————就是想保護你————你去哪兒我都要跟著。嫂子也這麼說的。」
她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自己怎麼就說出這麼羞人的話來。
李衛東看著她。
看著她低下去的腦袋，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看著她手指又開始絞衣角。
他忽然笑了。
他忽然想起《駱駝祥子》中，有這樣的一副意境—
女子的臉紅，是最動人的風景。它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打動人心，讓人感受到那份純粹與美好。
此時此刻，林秀英便是他在這世界的一份純粹和美好！
「好。」他認真地說，「我們去看看再說。」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臉上的紅暈不曾散去：「那————那你什麼時候去？」
「再等等。」李衛東說，「我還需要用王哥那邊的關係，把事情都安排好，咱們就進去。
不著急。但我找個時間，帶你進去看看。不管是留在布心還是搬進關內，也知道往哪走。」
「嗯。」她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
仿佛只要李衛東有了決定，她的世界就有了方向。
兩人轉身回到棚屋。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和涼風。只剩下溫暖的空間和搖曳的光暈。
一夜無話。
天剛蒙蒙亮，三號棚里已有了動靜。
今天是9月29日，距離他們來到這片充滿機遇與混亂的土地，正好第十九天。
林秀英依舊早起，但今日她沒有進山，也沒有穿工裝，而是換上了那件出去才會穿的衣服和小白鞋。
只因昨晚李衛東說今天要帶她進關看看。
對關內的好奇，讓她上半夜的念頭撲騰了許久。
她輕手輕腳地挪到帘子邊，小心地掀開一條縫。
昏暗中，李衛東還熟睡，呼吸均勻。
看著昏暗中熟睡的衛東哥的臉，林秀英的嘴角彎了彎，然後放下帘子，沒發出一點聲響。
走到門邊，那隻養在角落，關在背簍里的母雞此時也睡覺。
也就它是母雞，要是公雞，早就打鳴了。
至於旁邊籠子裡那隻養得肥了些的兔子，她瞥了一眼，心裡盤算著今晚回來就燉了它，給衛東哥補補。
在她眼裡，衛東哥身體還是「虛」了點。
可惜衛東哥不跟她習武，雖然沒辦法跟她一樣厲害，但也能強身健體。
她悄無聲息地開門出去，清晨的涼意讓她精神一振。
她洗漱後，便是生火，添柴，煮點稠粥當早飯。這樣會耐餓一些。
等粥煮好就煮上幾顆雞蛋。
昨晚聽衛東哥說進關的路不近，萬一路上餓了，這雞蛋也能頂餓。
雖然沒有林秀英起得早，但也同樣習慣早起的李衛東，也因為窸窸窣窣的動靜醒了。
桌子上的鬧鐘時間也就六點。
但此時，手腳利落，干分能幹的林秀英，已經將早餐、雞蛋、水壺、背包都準備好了。
就連李衛東的溫開水、洗臉水也都準備好了。
每天洗漱完來一杯溫開水是李衛東必備的，這習慣連帶著林秀英也跟著。
現在她就在門口編織一個竹籠。準備將來搬家的話，這隻母雞可以裝籠子裡帶走。
李衛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
這姑娘，永遠比他醒得早，想得遠，做得周全。
有人照顧的感覺還真好。
「起來了？」林秀英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自然的紅暈，不知是幹活還是別的什麼。
她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竹籠，站起身，「粥還溫著，快洗把臉吃吧，菜脯煎雞蛋也有，煮雞蛋也煮好了，這可以帶路上餓的時候吃。」
「辛苦了。」李衛東笑著點點頭，走到臉盆邊。
「不會的。」林秀英搖搖頭。
李衛東刷牙後，毛巾敷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擦著臉，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半成品的竹籠上。
「秀英，這是給咕咕」編的？」他隨口給那隻母雞起了個名。
「咕咕？」她疑惑，順著衛東哥的視線看去，頓是明白說的是母雞。
她笑著點點頭：「是呀。留著下蛋，後面搬家的話，也能方便帶走。」
「好。你做主就好。」他喝完溫開水後，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胃裡和心裡都暖烘烘的，「吃完我們就出發。」
「嗯嗯。」林秀英點點頭。
十幾分鐘後，林秀英將腳用繩子綁著，在門口轉悠的母雞抓回來，關在屋裡。
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那個裝著戶口薄、暫住證、邊防證和身份證的布包，確保它們被妥帖地藏在最貼身的位置，這才小心地系好。
至於620塊錢，她也貼身放著。
李衛東則把最後幾塊修好的電路板用舊報紙包好，繼續放入盒子裡，再塞進帆布袋裡。
其它的東西，也都塞入他的背包。這背包就是他當初來鵬城的唯一行李了。
鎖好門，踏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再次下山。
恰好，路上，碰上了今日似乎晚出門的張建國。
他見到李衛東和林秀英居然這麼早下山，也有些驚訝，他伸手壓住剎車杆：「東子，阿英，你們這麼早去做什麼？」
李衛東走近前，取出紅雙喜，遞過去一根，笑著說道：「今天我帶阿英進關看看。」
張建國接過煙的手一頓，驚訝道：「入關？你們有證件了？」
他緩緩將煙夾在耳朵上，也沒著急抽。
李衛東笑著點頭：「對，找嫂子代辦的，都掏空家底了。叔，今天怎麼這麼晚出門？」
張建國聞言，也會心一笑：「前陣子，我也託了老闆娘辦暫住證，也托她幫忙找個學校，插班進去。
地方就在布心，叫育苗小學。今天是去給他繳納費用的，明天就能上學了。先別說了，既然是順路，那就邊走邊說。」
李衛東驚訝道：「那是好事啊。證件辦了，那不是可以辦去村里住了？
然後跟在張建國身邊，往山下去。
張建國點點頭，但也有些發愁：「是這樣打算的。但我是收廢品的，住也只能租出租屋，只是住哪裡，廢品就沒地方放了。
找個能放的，租金貴了十幾二十塊呢，房東也不願意自己的房子被堆廢品。」
「這是必要的了。」李衛東點頭，「但可以找一些平房住，布心村不小，不全是居民樓的。」
「你嬸子也是這麼打算的。貴就貴點，等穩定下來，將來還想著接老家的兩個孩子一起下來呢。」張建國道。
「哈哈，一家人團聚更好。」李衛東贊同道。
「就是開支大。這托辦證就去了五百，再托關係插班進去，又去了兩條中華和兩盒鐵觀音。
好在這學校是私人的，前兩年是個山尾祿豐人開辦的，租了一棟居民樓改的，六層，一到六年級，每個年級一個班，一個班五十人，一人一學期200塊錢。」
「這麼貴？」李衛東驚訝。
張建國搖頭：「這還是老鄉的優惠價了，其它不認識沒關係的人300塊一學期。
聽說人都滿了，有的人都沒位置進去了。
沒辦法，布心村最近的也就這一個學校，其它的學校在別的地方，不方便。」
李衛東道：「說明張叔你捨得給孩子花錢，不然直接在老家讀，省得更多。」
張建國搖頭：「我以前就是這麼想的。但在鵬城的日子，見過社會，也就知道自己以前是屬於老古董的。
那些掙大錢的，有運氣好的，有敢闖敢拼的，也有文化高的。
所以，我明白孩子如果沒有文化，以後就跟我們一樣吃苦了。
苦，我們這一輩的吃夠了。
我帶他們出來，也是想著讓他們爭氣一下。
將來能讀出頭，他們就不用吃苦，如果真的讀不成，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再說，在這裡讀書，哪怕讀不成，起碼接觸了大城市，見識過外面，還是有機會出人頭地的。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勤奮點，腦子活一點，掙錢還是可以的。」
李衛東衝著張建國豎起大拇指：「叔，受教了。」
林秀英也覺得這番話十分有道理，跟著李衛東點點頭，表示這想法是對的。
張建國被李衛東這一夸，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擺擺手：「就像電視機里說的，以前我是農民思想。現在是改變了。所以，人，還得走出來看看，不然永遠不知道社會變化有多大。
但東子，我看好你，你腦子活，懂技術，又敢闖，將來一定會發財的。
「那就謝謝叔的吉利話了。」李衛東也是笑了笑。
林秀英聞言，嘴角梨渦淺淺，小頭點得更用力了。
一路笑著聊到布心村，雙方也就各自分開，辦事去了。
王興達的小店剛開門，他正叼著菸捲，慢悠悠地往門口潑洗臉水，減少灰塵。
但看到李衛東和林秀英這麼早過來，他有些意外。
「王哥，早。」李衛東把背包拿下，將裡面的帆布袋取出，「板子都修好了，你看看。」
「不是，至於這麼早？包里還有什麼好東西要賣的？」王興達接過東西，放桌子上，眼睛還瞄著背包。
李衛東笑了笑，也遞過去一根煙：「沒東西賣了。」
他直接說明來意，「早點來，是想跟王哥打聽個事。你今天要跑趟關內嗎？？如果方便，能不能捎上我和我妹子？我們想進去看看，熟悉下路。」
王興達挑了挑眉，「進去？證件呢？沒證可過不了關，查得嚴呢。」
「證件辦好了。」李衛東回答。
「辦好了？」王興達這下是真驚訝了，上下打量著李衛東，「這麼快？啥時候辦的？」
他知道外來人辦證件的難度。這情況能辦下來，就是有關係了。
「就這幾天，」李衛東言簡意賅，「邊防證、暫住證、身份證都齊了。」
之所以找王興達，那是因為他不清楚87年的鵬城入關，和98年的入關有什麼不同。
98年基本沒那麼嚴了，跟在人後面跑進去的有，花錢坐關係車進去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