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買衣服(求月票,評論,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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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維修店,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

  他站在巷口,現在,得辦另外一件事。

  李衛東沿著主街往東走,拐過兩個街角,來到一片相對整齊的商鋪區。

  這裡有幾家服裝店,櫥窗里掛著當季的衣服。

  他站在一家叫「麗華服裝」的店門口看了看。

  櫥窗里模特身上穿著時興的「滑雪衫」。

  這是那種腈綸棉填充的夾克,顏色鮮艷;

  還有「踏腳褲」。

  這是緊身健美褲的一種;

  女式襯衫則多是的確良或滌綸面料,領口有花邊裝飾。

  他推門進去。

  店裡不大,四面牆上掛滿了衣服,中間還有兩個旋轉衣架。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店主正在整理貨架,見他進來,熱情招呼:

  「靚仔,買衣服?是給家裡人買?」

  「給……我妹妹買。」李衛東說,目光在女裝區掃視。

  「妹妹多大了?身高多少?喜歡什麼款式?」

  女店主走過來,「我們這兒有新到的『柔姿紗』裙子,還有『喬其紗』襯衫,年輕姑娘穿最時髦了。」

  李衛東想起林秀英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搖了搖頭:

  「不用太時髦的。要結實、耐穿、方便活動的。最好是棉的或者的滌卡的。」

  林秀英經常進山練武和做事,自然要耐穿和方便運動為主。

  至於休閒的,自然也要一套,將來出門逛街可以穿。

  女店主會意,從架子上取下幾件:

  「這套的卡的工裝款,深藍色的,耐髒耐磨,幹活方便,也是最近賣得挺好的款式。

  這套碎花文襯衣的,是棉滌混紡的,透氣也好看,秋天穿也不涼不熱,兩套換著穿,基本夠用了。」

  李衛東摸了摸布料。

  深藍色那套是上衣褲子分開的,上衣是小翻領,四個口袋,有點像改良的女式軍便服;

  褲子是直筒的,腰頭有穿皮帶用的襻。

  他能想像林秀英穿上去,走到外面估計別人會說她是工廠里的女工。

  碎花那套是上衣配長褲,上衣是淺黃色小碎花紋,翻領,袖口收緊,褲子是深藍色的。

  「尺寸……」他比劃了一下林秀英的身高體形。

  女店主很有經驗,通過李衛東的簡單描述就知道了大概,取來兩套合適的,說道:

  「聽你說的,大概穿中碼。這兩套你先拿著,不合適可以拿來換,只要沒下水,沒拆牌。」

  「行。多少錢?」

  「的卡這套貴點,十二塊五。棉滌這套九塊八。兩套一起買,算你二十二塊,再送你兩雙尼龍襪。」

  女店主拿出兩雙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肉色尼龍襪。

  「這的卡的給我再拿一套,換個顏色。一共30塊錢吧,我也不多講價。」

  給林秀英買衣服是必須的,她總不能一直穿自己的粗布舊衣,也不合身。

  「既然靚仔你都開口了,自然沒問題!」女店主笑了笑。

  李衛東忽然問:「有女性貼身的內衣褲嗎?有的話,下次我帶她來。」

  「有的。」女店主笑道:「我們這裡也有更衣間,尺碼齊全,十分方便的。」

  「那就幫我裝起來。」李衛東取出一張百元鈔。

  女店主把三套衣服和襪子仔細疊好,用袋子裝,遞給李衛東後再接過錢。

  「靚仔,找你七十。」女店主將錢遞給李衛東。

  李衛東接過錢。他又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那個……女同志用的……衛生帶和草紙,這兒有嗎?」

  女店主愣了一下,倒是沒想過男性居然會幫女性買這東西。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有。」

  她先轉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刀粗糙的紅草紙,用粗糙的灰色包裝紙包著:

  「這種是論刀賣的,一刀兩毛錢。衛生帶一種是布的,帶扣子的,能換洗;


  一種是新出的衛生巾,一次性的,不用紙。但貴,一包十片要一塊五。

  這草紙,我都是備著一些客人需要的。送你兩刀了。這衛生帶和衛生巾,你下次帶你妹妹來,為我幫你看看。」

  「老闆娘大氣!周到!」李衛東豎起大拇指。這樣的老闆不賺錢都不行。

  這麼細心和齊全的事情都想到。

  「哈哈,那就聽靚仔的好話。我也是剛開沒多久,擔心做不好呢。」女店主笑道。

  「不,能為客戶想得周全,服務態度好,價格合適,沒道理不賺錢。」

  李衛東搖頭,旋即道:「繼續按照你這方式來,回頭客會越來越也多的。

  如果將來女性配套的配飾、錢包、手提包、圍巾、鞋子之類的,那就更有客人了。多招兩個機靈的店員,將來你的店也會越開越大。老闆娘,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

  這老闆娘人不錯,他也不介意多說一些。

  「好……好!」老闆娘也被李衛東這番話說愣了。

  不是廢話,而是十分有道理,這也跟她曾經的想法類似,但比自己想的更多一些。

  等她反應過來,李衛東已經離開了。

  李衛東把衣服帶上,走出服裝店。

  接下來是買吃的。

  他走到一處小型的「農貿市場」。說是市場,也就是一個集中點的小攤販區域。

  能形成集中點,說明這裡是正規的。

  起碼是布心村里正規擺攤的地方。

  往往很多市場,都是從這類地方逐漸發展起來的。

  這裡人不少,攤位一個挨著一個。

  蔬菜區擺著當季的白菜、蘿蔔、土豆、南瓜,還有新鮮的豆角和絲瓜。

  肉攤上掛著半扇豬肉,肥瘦相間,攤主正用砍刀剁骨頭。

  水產區的大盆里,草魚和鯉魚撲騰著濺出水花。

  空氣里瀰漫著生肉的血腥味、蔬菜的泥土味、還有活魚的腥味。

  李衛東先到米攤。

  大米分幾種。

  最便宜的是碎米和糙米,一斤兩毛;好點的標米,一斤三毛五;最好的精米,一斤要五毛五。

  他想了想,還是在林鳳嬌那邊買了,價格差不多。

  在林鳳嬌這兒買東西,刷的是臉熟和人情。

  在那個關係網絡密布的棚寮區,有時候人情比錢管用。

  轉到肉攤。

  肉攤擺在市場邊緣,一個水泥台子上鋪著油膩膩的木板,一塊塊大後腿肉掛在鐵鉤上,肥膘白花花地晃眼。

  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繫著沾滿油污的深藍色圍裙,手裡拿著砍刀正剔骨頭。

  「豬肉怎麼賣?」李衛東問。

  「五花肉一塊八一斤,純瘦肉兩塊,肥肉一塊六。」攤主頭也不抬,刀在骨頭上「哐哐」作響。

  豬肉1.8一斤。這價格比上他上次買貴了三毛錢。

  他忽然想起,明年似乎是物價闖關的時間。

  雖然現在價格改革還沒全面鋪開,但沿海地區的物價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這豬肉漲價,恐怕只是個開始。

  相對內陸老家來說,這價格已經貴得離譜。

  老家縣城,豬肉大概一塊錢左右一斤。

  但這裡是特區,工資也高些。

  普通工人一個月能拿一百多,技術工能到兩百。這麼一比,好像又說得過去。

  他要了三斤五花肉,肥瘦相間,兩人可以吃一兩天,畢竟林秀英挺瘦,需要多吃一些。

  他想了想,又問:「肥肉呢?能不能便宜點?」

  攤主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年輕人會過日子:

  「肥肉一塊四,不能再低了。這塊板油更好。」

  他指了指案板邊上一大塊雪白的豬板油,那是豬腹腔內的脂肪,出油率最高。

  「板油怎麼算?」

  「板油一塊四,這一塊差不多四斤,算你五塊六。」


  李衛東點頭。

  豬油炒菜香,還能拌飯、拌麵。

  煉油剩下的油渣,撒點鹽或者糖,也是難得的零嘴。

  而且豬油耐儲存,煉好了裝罐子裡,能吃很久。

  「行,板油我要了。」

  攤主手腳麻地用那種老式桿秤稱重。

  秤桿是暗紅色的硬木,秤砣是生鐵鑄的,秤盤是鐵皮打的。

  稱好一樣,就用干荷葉包好。

  荷葉是曬乾的,微微發黃,能吸油,也比塑膠袋環保。

  然後用浸過水的草繩紮緊,系成活扣,方便提拎。

  「五花肉三斤,五塊四;板油四斤二兩,算你四斤,五塊六。總共十四塊二。」

  攤主報數,算盤都不用打,心算快得很。

  李衛東付了錢,十四塊二。

  這消費也不低啊。

  到了明年,這物價怕不是飛了。

  肉放進蛇皮袋裡,提著沉甸甸袋子,轉到旁邊的禽蛋攤。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婆,坐在小竹凳上,面前擺著幾個竹籃。

  一個籃子裡是大小不一的雞蛋,殼上還沾著少許草屑和雞糞;

  另一個籃子裡是鴨蛋,青殼的;還有個小籃子裡是皮蛋,裹著厚厚的糠殼。

  「雞蛋怎麼賣?」李衛東問。

  「一塊八一斤。」阿婆說,聲音沙啞,「都是自家養的雞生的,新鮮。鴨蛋一塊六,皮蛋兩毛一個。」

  一塊八一斤。

  李衛東默默換算了一下,大概一毛八分錢一個。

  這價格……確實不便宜。

  但他記得,明年物價闖關時,雞蛋價格會漲得更猛,哪怕前世在他老家,鎮上的雞蛋能到兩三塊一斤。這鵬城估計更不用說。

  「來兩斤。」他說。

  兩斤大概二十個雞蛋,一天一人一顆,能吃十天。

  阿婆用一個小竹簸箕裝雞蛋,動作很輕,生怕碰破了。

  稱好兩斤,她不用塑膠袋,用舊報紙和草紙,她先鋪一層舊報紙,再墊一層軟草紙,然後把雞蛋一個個碼上去。

  最後包成四四方方的一包,最後用細麻繩十字捆好,遞過來,放在李衛東的袋子裡。

  「小心拿,別碰著。」阿婆叮囑。

  「謝謝阿婆。」李衛東接過雞蛋包,又花三塊六毛錢。

  走到蔬菜區。

  這時候的蔬菜品種不多,都是當季的。

  大白菜、土豆、南瓜、蘿蔔、冬瓜、豆角、辣椒等。

  李衛東挑了比較耐儲存的。

  大白菜便宜,一斤八分錢,他買了不算大的三顆,攤主一稱,六斤八兩,合計五毛四分錢。

  土豆一毛八一斤,買了五斤,九毛錢。

  李衛東付錢時,瞥見攤子角落裡堆著些挑剩下的、磕碰損傷的蔬菜。

  其中有兩三個番茄,有一個已經擠爛了半邊,紅彤彤的果肉露出來,滲出汁水。

  「老闆,那個爛番茄能搭給我嗎?」他指了指,「反正您也賣不出去了。」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聞言抬頭看了看:「那個啊,行,拿去吧。不過可不能吃了啊,都爛了。」

  「曉得,不是吃的。」李衛東道了謝,小心地把那顆爛番茄撿起來。

  用攤主給的一小片舊報紙墊著,單獨放進袋子一角。

  番茄雖然爛了,但裡面的種子是好的。

  林秀英說過想試試在棚屋旁邊開一小塊地種點菜,番茄種子可以留著。

  南瓜九分錢一斤,他挑了兩個中等大小的,一個四斤多,一個五斤多,總共九斤七兩。

  攤主算了算:「九斤七兩,八毛七分三,算你八毛七。」

  李衛東又加了一小把蔥。

  蔥是攤主自家地邊種的,不值什麼錢,攤主順手扯了幾根塞給他:「送你了,炒菜添點香。」

  姜和蒜頭是必需品,他各買了點,又添了點辣椒。


  零零總總加起來,蔬菜這部分花了三塊錢整。

  經過另一個攤子時,他看見有賣荷蘭豆的,翠綠翠綠的,豆莢飽滿。

  問了價,攤主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塊二一斤。」

  見李衛東皺眉,攤主解釋道:「靚仔,這豆子大部分是專門供港島的。咱們這兒賣得少,所以貴。」

  兩塊二一斤,頂得上一斤多豬肉了。

  李衛東搖搖頭,吃不起。

  這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在87年的鵬城,有些「高檔」食材已經開始出現價格分層,與普通民眾的日常消費拉開了距離。

  算下來,今天買的米、肉、蛋、菜、雜貨,總共花了二十一塊錢。

  算上衣服的錢,花了51塊錢了。

  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蛇皮袋,心裡卻又升起一股踏實的滿足感。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能改善生活的東西。

  「減去花銷的,存款也有220塊錢了。」李衛東呢喃。

  生活也是這麼一點點改善過來的。

  回去的路上,他背著大包袱,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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