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老威克島登陸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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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老威克島登陸戰(四)

  艾德慕的小艇沒有任何特殊標識,也沒有打起鱒魚旗幟。他的衣甲做工優良,但沒有額外的華麗裝飾,僅能讓人看出他是軍官,不足以暴露主帥身份。

  那艘衝來的鐵民長船或許是誤打誤撞,也可能是被他的箭術吸引來的。

  河間地軍諸將都知道自家少主要加入登陸戰。主帥傳令兵吹響軍號的那一刻起,各艘商船上的將領便都在海面上尋找艾德慕的身影,已有八九個封臣發現了他的蹤跡。

  艾德慕立於艇上,開弓射箭連斃數敵,自然讓封臣們欣喜振奮,對未來的封君心生敬意。但當發現一艘鐵民長船撲向少主的小艇時,封臣們又大驚失色,離得近的幾位急忙找來射技高明的長弓手,施以援手。

  艾德慕雖然感受不到封臣們的大喜大悲,但也明白主帥身先士卒能鼓舞士氣,更清楚主帥若有閃失會大喪軍心。他早已放下了弓箭,拿起了木槳,與全艇人一起按操舵水手的指示,全力划槳,以求避開長船的撞角。

  小艇左邊的槳葉朝前猛劃,右邊的槳葉反向倒劃。鐵民的呼喝自背後追來。

  艇身在水面上驀地一擰,像被無形的繩索從側面拽了一把。長船的撞角原本與小艇呈直角相對,可隨著艇身轉向,兩船的角度迅速縮小。

  嘩啦————吱————啞————咔!

  艇頭以毫釐之差避過撞角,兩船夾角從三十度急速收窄。長船來不及轉向,船體擦著小艇右舷滑過,一排木槳連帶槳架都被折斷,碎屑飛濺。隨即兩船並齊,浪花在兩船之間的縫隙中翻湧。

  小艇上的眾人里,艾德慕和西利歐反應最快。水舞者的技藝賦予了他們出眾的平衡感,不為腳下的搖晃起伏所困。

  長船掀起的海水拍上艇舷,第一個「嘩啦」聲響起時,師生二人做出了不同的動作。

  西利歐拔劍的姿勢很特別。他起身退了半步,側身對敵,就在退步的那個呼吸間,左手握住劍鞘,拇指一推劍格,右肩後拉,手腕外旋。細劍劍刃仿佛一道寒光從鞘中飆出,劍尖穿過飛濺的碎木與水珠,刺進一名鐵民槳手的喉嚨。那槳手捂著汩汩流血的脖子,趴在船舷上,血水瀝瀝地淌進大海。

  艾德慕坐在小艇左側,西利歐的旁邊。他放下木槳,抄起艇底的八尺岑木長矛,身體彈起,長矛推出,向右疾挑,正中一名揮動長柄斧欲砍的鐵民戰士腹部。他一扭矛杆,中矛的鐵民悲號著歪倒。

  長船上的鐵民有十七八個。撞角一擊不中,他們習慣性地接舷近戰,卻未料到小艇上藏著兩名出手如電的強敵,立時損失了兩個人手。但不是所有的敵人都那麼厲害,下一秒,鐵民便砍死了小艇上的一名水手,戰斧從脖頸處嵌入了水手的胸骨。他們的人數還是近乎小艇的一倍半。

  鐵民的船大,戰線更寬,利於他們發揮人手優勢。小艇狹窄,艾德慕的小隊更為吃虧。第三個鐵民圓盾護身,舉起戰斧砍向西利歐,後者退無可退,以蒙皮木盾接住斧刃。

  艾德慕長矛一收一戳,捅穿了那鐵民的大腿。西利歐抓住機會,躍上長船,一劍透入腿敵人的眼窩。

  同艇的八名搶灘士兵中,一人面龐被鐵民飛斧砸中,翻身掉進了水裡,在水中暈開一團血花。

  一個鐵民戰士也用長矛回擊艾德慕。艾德慕身形一晃閃過矛頭,用自己矛杆的中段撥開對方的矛杆,旋即進步突刺,貫穿對方的肋下。那鐵民戰士沒有就此屈服,雙手死死緊矛頭的套筒,不讓艾德慕扭轉矛刃和拔回長矛。

  時間由不得艾德慕奪回武器。他鬆開矛杆,任那鐵民帶著長矛倒下,反手摘下背上的厚橡木盾。盾面邊緣鑲鐵,背面有鋼條加固,擋住一把長劍的大力劈擊。他順勢以盾面猛撞對手,趁對方跟蹌之際,拔出佩劍,一劍斬斷了對方的右手,又一劍削掉對方的半個腦袋。

  十幾支大箭自四面八方飛來,是從商船方向射來的長弓重箭。它們越過小艇,扎進長船未與小艇接舷的後半截船身,四五個鐵民應聲中箭,一人被大箭釘穿背心,撲倒在戰友身上。

  借著己方長弓手製造出的混亂,艾德慕頂著盾牌,攀上長船。他看到西利歐甩開已進裂的蒙皮木盾,細劍的劍尖透入一個鐵民的腋下,直插心臟。水舞者從腰間拔出第二柄短細劍,雙劍在握。

  船隻和海洋,將二十多個壯漢化為籠中困獸。長船上的鐵民深陷戴佛斯艦隊的重圍,不把敵人殺光,就無法駕船與岸上的友軍伏兵匯合。不過,他們從隱秘的小灣突破至此,深陷傷痛和疲勞的泥沼。

  有艾德慕和西利歐的接連殺傷,小艇中餘下的七名搶灘士兵和一名水手穩住了戰線,雙方的人數也變成了十比十一。

  西利歐登上了長船,這種騰挪空間有限、敵人又不能一擁而上的雜亂環境,讓他盡顯水舞者的詭麗風範。他在顛簸的甲板上如履平地,鐵民被他舞步般的移動所戲弄,一個個好似笨拙不堪。他用短細劍撥偏飛斧,隨著浪頭的翻騰出劍,風浪仿佛成了劍尖的助力,將那一點寒芒推入敵人無遮無攔的血肉。

  手持劍盾的艾德慕配合著劍術老師的行動。他的雙腿仿若在甲板上扎了根,鑲鐵橡木盾攔下每一記長柄斧兇狠的劈砍,如石壁般掩護著水舞者的遊走。他右手的長劍在盾後神出鬼沒,刺穿捅倒了幾個鐵民。

  小艇上的搶灘士兵也逐一爬上了長船。他們雖不如鐵民適應接舷戰,但三兩成群的協同戰鬥較為默契。再度損失了一名士兵之後,艾德慕的小隊終於將長船上的鐵民全數殺死。

  艾德慕抬腳踩在長船的船舷邊,甩去長劍上的鮮血,看了一眼劍刃上的缺口。他聽見附近的幾艘商船上飄來歡呼聲,似是衝著他的,扭頭問活下來的那個王國艦隊水手:「小艇還能不能劃,有沒有漏水的裂縫?」

  「大人,上岸是沒問題的。」水手抹了一把臉,不知是水是汗。

  「別管補刀了,我們快上岸。」艾德慕跳回小艇,扔下長劍,從艇底翻出一把備用長劍佩上。西利歐·佛瑞爾和其他士兵也都回到艇內,九個人拿起槳,朝著沙灘划去。

  奔流城的少主回首望了一眼。那艘他第一次近戰殺敵的鐵民長船滲著鮮血,數具屍體搭在船舷上,船頭一片死寂。

  艾德慕的呼吸喘勻了,口鼻里多了一股比海風更腥的鐵味,他想吐口唾沫,但連舌頭都是乾的,只好放棄。他試圖回憶起第一個被他殺死的鐵民長什麼樣,卻怎麼都記不清了。唯有推矛揮劍、穿甲入肉的感覺,慢慢沁進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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