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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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斯特·徒利公爵坐在奔流城大廳的高位上,那張巨大的寶座由老橡木雕成,木質深褐,經年累月被無數手掌撫過,泛著暗沉沉的溫潤光澤。

  椅背高聳,一頭鱒魚騰躍而起,魚身修長,鱗片層層疊疊,以銀粉描過,在燭火下隱隱泛光,仿佛隨時會躍入流淌的河水。魚眼是兩顆璀璨的藍寶石,一如徒利家族祖傳的深邃藍眸,凝視著大廳里每一個人。

  高座後方,掛著一面巨大的織錦,紅藍波紋相間,正中銀線繡成的鱒魚與椅背上的遙相呼應。織錦邊緣垂著流蘇,每當穿堂風掠過,流蘇輕輕晃動,像河水的漣漪。

  兩位騎士和兩位廷臣分列高座下方兩側,另有八名披著紅藍兩色斗篷的戰士護衛高座,每個人都戴著鐵盔和胸甲,內里穿著鎖甲長衫,拿著長戟和劍盾。

  戴斯蒙·格瑞爾爵士是奔流城的教頭,身材肥壯,他把自己一生最好的歲月都奉獻給了霍斯特老公爵。

  羅賓爵士和艾德慕的貴族朋友崔斯坦都出身於柳木城的萊格家族,他身材高大,光頭,是奔流城的侍衛隊長,年輕時出了名的強悍,如今正由壯年走向暮年。

  烏瑟萊斯·韋恩是奔流城的總管,他年紀大了且瘦弱,面色暗淡、眼神憂鬱且不善言談。

  韋曼學士是服務於奔流城的學士,也不比其他廷臣年輕。

  布林登·徒利和艾德慕上前朝著高座行禮,表示河間地使節團歸來復命,他們的身後是波隆、西利歐·佛瑞爾、勞勃·培吉、米亞·石東以及其他隨行人員。

  看到父親的四位舊臣,艾德慕很感慨,他們每個人都忠誠能幹,在篡奪者戰爭時支撐著徒利家族贏得勝利,十年後的天下大亂,他們依舊在支撐徒利家族。

  問題是,與他身邊的人群比起來,這些舊臣衰老得越發明顯,當下,便已預兆了徒利家族十年後的頹勢,所以他除了自行培養人才,也一直在四處招賢納士,這一點父親和叔叔都是十分贊成的。

  「辛苦你們了。」氣色虛弱的霍斯特·徒利走下高座。「看到隊伍能平平安安的回來,還多了些新面孔,我甚感欣慰。」

  鹽場鎮的渡鴉已經向奔流城匯報過一次近況,老公爵看到了劍術老師,他沒有訝異,用深湖般的雙目和藹地看著對方。

  「歡迎你加入奔流城,艾德慕和布林登說你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是我的榮幸,大人,不論布拉佛斯的海水或是三叉戟河的河水,水舞者都會喜歡。」西利歐·佛瑞爾優雅地回應道。

  走到米亞·石東面前,霍斯特·徒利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什麼,他露出微笑,摸了摸女孩炭黑的半長發。

  「好一頭小鹿,我有兩個女兒,都跟你一樣生著藍色的眼睛,只是沒有你的眸子顏色深,從現在開始,奔流城就是你的家了。」

  「大人,謝謝您。」米亞·石東稍顯侷促地行了個屈膝禮。

  「艾德慕,有心了。」老公爵望向兒子的眼神,有著藏不住的驕傲。

  霍斯特·徒利看得出,收養米亞·石東是件公私兩便的妙棋,慰藉了他女兒遠嫁的失落,又能向國王勞勃·拜拉席恩示好。

  他有所不知的是,艾德慕在有意收集國王的私生子女,加上妓女所生的鐘兒,奔流城領內已經有了兩個國王的血脈。他更不知道的是,這兩個孩子,還是兩個施展血魔法的絕佳材料。

  河間地使節團覲見過老公爵,總管烏瑟萊斯招待他們用餐休息,給他們分配居所,「黑魚」爵士和艾德慕則去了那處守衛嚴密的三角形樓層,隨後,三位徒利家族的男丁在城主書房中閉門議事。

  「艾德大人和瓊恩大人都著手籌備戰事了,夏季的第二次豐收後,就能開戰,但具體時間安排,他們會等待奔流城的召喚。」

  艾德慕拿出兩封密信,信封外皮普普通通,用蜂蠟和松脂混合的雜色蠟封,一點兒也看不出是七國封君的私人信箋,但把信紙取出展開,就能在落款處看到銀灰色的冰原狼印戳和天藍色的新月獵鷹印戳,以及北境守護和東境守護的簽名。

  霍斯特看過信,表情慎重,艾德慕拿起封蠟勺和燈火給密信重新封口,然後取來父親的鱒魚紋章璽戒垂直壓下。

  有人會豢養專門盜竊密信的小偷,但若是奔流城的領主書房都不可靠,那艾德慕也想不出更保險的地方來存放姻親的密信了。

  「北境的糧食收穫比谷地和河間地都要晚,第二次豐收再出兵很合理,到時候我們還能累積足夠的餘糧供應友軍。」老公爵翻了翻書桌上的帳冊,沒有他治理領地幾十年的經驗與手腕,艾德慕根本不敢發動這麼龐大的計劃。


  奔流城的少主拿出了幾摞紙張,上面是賽文家族、霍伍德家族、曼德勒家族等北境諸侯的商業合作書,他也遞到了父親霍斯特的面前。

  老公爵翻閱得很快,沒看到收益前,他不報太大期待。

  「考克斯家族可以轉移到石堂鎮附近,或者去戴瑞家族當初被沒收的舊領,你要的鹽場鎮我會騰出來,等你找到合適的人選管理。」

  篡奪者戰爭除了給徒利家族製造了絕佳的外交環境,還帶來了可觀的實際利益。徒利家族雖為河間地總督,對東河間地的控制力卻較弱,該地區的戴瑞家族、慕頓家族、古柏克家族、萊格家族皆加入了保王軍。

  霍斯特聯合起義軍將他們逐一擊垮,削弱的潛在的反對者,鞏固了家族的統治。

  戴瑞家族作為保王軍的骨幹,損失了半數的封地與大部分財富,古柏克家族和以商貿繁榮著稱的慕頓家族同樣損失了大量金錢,其中慕頓家族的商業根基更是因此動搖。

  這些領地和錢財,有許多落入了徒利家族的手中。不過,戰火中折損的人口,並非朝夕可復。好在河間地是一片四通八達的沃土,霍斯特不停地吸引自耕農或市民階層遷居過來。

  「改變封臣的領地位置,是件大事,要挑個好時機,甚至要做得像是獎勵,而非處罰,不要刺激其他諸侯敏感的神經。」霍斯特叮囑道。

  「父親,我明白,還有個好消息,」艾德慕看了一眼布林登·徒利,「熊島的黛西·莫爾蒙小姐對叔叔很滿意,叔叔對她也不討厭,他們願意繼續保持接觸。」

  老公爵的臉上浮現出喜色,似乎這比前面的事務都能令他高興。

  「布林登,我真是等不及看到你成婚的那一天了。」

  似乎是顧慮到兄弟對婚姻的逆反心理,霍斯特·徒利咳嗽了兩聲,調轉話頭。

  「我也是擔心我自己的身體,我只比你大五歲,但你看看我的樣子,怕是大十歲都不止。」

  「哥哥,我心裡有數。」眼見兄長真心流露出的喜悅,「黑魚」爵士失了反駁的心思,黛西·莫爾蒙使他的婚姻觀有所動搖,可離他下定決心還早著呢。

  老公爵的健康是個大問題,據艾德慕的觀察,他和叔叔分擔奔流城的軍政要務,有效改善了老公爵的體質,應該不至於九年後就纏綿病榻,但要說能多活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父親,瓊恩大人的信你收到了吧,關於我嚴懲培提爾一事。」

  「不准提那個名字!」霍斯特的怒火如同水底的暗流,不經意間即會將人捲入。「那個小子……那無恥之徒,聽說你找他決鬥,割了他的舌頭,割得好!」

  艾德慕沒接話,老公爵嘴上再生氣,當初也沒砍了養子的腦袋。他適時打開一個包裹,把一張毛毯披到了父親腿上。

  「這是凱特琳姐姐帶給你的禮物。」

  毛毯是羊羔毛精紡的,細密柔軟,保暖效果比羊毛更好,霍斯特的怒氣漸漸平息,他撫摸著毛毯,感受著掌心的溫暖。

  「我親愛的女兒還是如此掛念我。」

  「父親,這是包裹襁褓用的毛毯,它的上一個使用者是羅柏,你的外孫。」

  「真的麼?」老公爵的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太遺憾了,我沒辦法親眼看到凱特琳和孩子們。」

  「羅柏和珊莎長得都很像徒利家的人,居然沒一個是史塔克家的深發色與灰眼眸。」「黑魚」爵士笑道。「他們健康結實,哥哥,你可以放心,以後不缺見面的機會。」

  艾德慕心裡嘀咕,幸虧凱特琳生的第三個孩子長得像姐夫,不然以後王室的醜聞曝光了,他可能都會被潑上洗脫不清的污水。

  發現兒子暫無動作,霍斯特若無其事地說:「萊莎最近怎麼樣?」

  「黑魚」爵士側頭看向侄子,這問題他不好回答,而且侄子是見了艾林公爵夫婦一面才回到河間地的。

  「萊莎姐姐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她的身體病弱,鬱鬱寡歡。」艾德慕看見父親的眼神黯淡下來。「她仍舊掛念那個無恥之徒,瓊恩大人雖然息事寧人了,但我對萊莎姐姐不抱任何期待。」

  艾德慕說得相當委婉,他必須要指出這一點,谷地這個盟友隨時有失效的風險。按常理,瓊恩·艾林不可能比自己青春年少的妻子活得長,艾德慕再怎麼消滅隱患亦無法對抗人的壽數,若是萊莎以鷹巢城公爵夫人的身份主政谷地,她與奔流城的關係可比她丈夫要複雜得多。

  父親和叔叔都要慢慢接受這一嚴峻的現實。

  「隨她去吧。」霍斯特不是第一次幫次女收拾爛攤子了,他心中有愧,萎靡不振。「萊莎總不至於對我兵戎相見。」

  谷地便是中立,充當地緣屏障,也是有利於河間地的,艾德慕不是不能接受,但他知道老公爵其實是沮喪至極說了氣話。

  河間地使節團帶回的消息夠讓霍斯特費心的了,艾德慕和布林登·徒利陪著多聊了幾分鐘,了解了出使期間奔流城發生的瑣事,就退出了領主書房,留老公爵自己休息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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