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剝奪】欺騙神權,赫拉克勒斯扼殺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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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珀爾修斯便叩響了普羅米修斯的房門。

  見珀爾修斯黑著一張臉走進屋,普羅米修斯不由好奇發問:

  「發生了什麼事?竟惹得你大早上大動肝火。」

  珀爾修斯長嘆一聲,將那捲記載著德爾斐神諭的羊皮紙信件遞給普羅米修斯,神色不郁:

  「我還沒死,他倒堂而皇之地任命起新國王了。」

  珀爾修斯暗暗氣惱,宙斯的吃相太難看,如此長臂管轄地「任命」國王,干預邁錫尼王政,是真不把凡間眾生的意見放在眼裡。

  當初他們母子淪落異鄉,白手起家,從無到有打造邁錫尼王城時,不見宙斯出現。此時他尚未歸西,宙斯便已經迫不及待下場摘桃子。

  但偏偏在普羅米修斯制定的「韜光養晦」大方針下,包括邁錫尼、底比斯諸城在內,民眾都可以廣泛信仰宙斯在內的奧林匹斯諸神,以此打消諸神疑慮。

  如今,宙斯作為邁錫尼明面上擁有神廟的主要供奉神靈之一,這神諭是聽還是不聽?

  聽的話,就是坐看對方攫取走勝利果實,接管邁錫尼;

  不聽的話,就是公開違抗神王宙斯,提前挑起人神紛爭。

  人類們恐怕還沒做好準備,再承接一次神靈之怒。洪水滅世的陰影尚未退散,他們也沒有成長到有充足的實力抗衡神靈。

  進退維谷間,他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普羅米修斯,希望由他來拿主意。

  普羅米修斯卻輕輕一笑,反問向珀爾修斯:

  「依你的想法,宙斯的神諭,聽還是不聽?」

  「當然不能聽從!」珀爾修斯脫口而出,接著卻陷入遲疑。

  他不知如何化解違抗神王的後果。

  普羅米修斯卻搖搖頭,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為什麼不聽?我倒是覺得,這樣蠻好。」

  珀爾修斯驚愕地抬起頭,不理解道:

  「就這麼拱手讓給他們?」

  邁錫尼是他畢生心血,怎願輕易捨棄。

  普羅米修斯卻輕笑一聲:「恐怕宙斯,此刻比你還後悔下達這個命令?」

  在珀爾修斯疑惑的目光中,普羅米修斯攝來一片迷霧碎片,將奧林匹斯神山上的一幕畫面,投影出來——

  正是赫拉與阿忒聯手,蒙蔽宙斯,奪取了宙斯本來留給赫拉克勒斯的「位置」。

  為了讓這位神王之子,繼承攫取底比斯、邁錫尼、提林斯等城邦的權位,宙斯不惜害死厄勒克特律翁。

  可是赫拉和欺騙女神阿忒的橫插一腳,終究是讓他一通忙活,成了一場空。

  「所以說……這次反倒是赫拉在背後暗中支持?」

  「正是。」普羅米修斯點點頭。

  「奧林匹斯內鬥不休,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赫拉此次的神助攻,蠱惑宙斯用冥河起誓的方式,阻斷了宙斯自己的計劃。」

  「而後續走向可以預見,被赫拉一手扶持的歐律斯透斯,一旦成為邁錫尼國王,自然親近赫拉。若本身並無治國才能,又恐懼於赫拉克勒斯的威脅,他更是會對赫拉唯命是從。」

  「所以,邁錫尼將成為赫拉與宙斯爭奪角逐的風暴中心?」

  珀爾修斯喃喃自語,有些回過味來。

  「這不重要,凡間王國明面上的權位,讓給他們又何妨?」

  「只要依舊掌控著諸城邦的深層力量,待你們從冥界深淵歸來,淬鍊為神靈,攜築城之威,神靈之勢,直接成為諸城邦的守護神,自可收回一切,哪怕堂而皇之地收取信仰,都不在話下。」

  「在這之前,且讓奧林匹斯的諸神,再內鬥消耗些時日。」

  普羅米修斯的話,讓珀爾修斯眼睛亮起,仿佛立刻從迷霧中找到方向。

  普羅米修斯話鋒一轉:

  「不過又一個問題,值得注意——」

  「這次事件的本質,暴露出一個關鍵問題,王權任命的法理基礎是什麼?到底是君權神授?還是萬民推舉?」

  普羅米修斯直指核心,分析闡述道:

  「這樣的問題,以後還會發生,不僅會在邁錫尼,哪怕底比斯,甚至雅典都會發生。」


  「你們作為一代築城者,天然享有統治權。可是二代、三代是用血緣繼承?還是禪讓推舉,篩選有才幹者繼位呢?」

  「倘若自身都沒有一個清晰的法度規章,那奧林匹斯山的覬覦已久的神靈,自然會下場爭奪。」

  普羅米修斯直接指出當前問題的核心——

  人類諸城邦,目前無法可依。

  不僅國王的任命、繼承,沒有法度遵循,全憑前任國王一念之差。就連庶民的功過罪罰,也多是憑藉原始的善惡道德,評判論刑,沒有一套完善的法律。

  珀爾修斯眸子忽明忽暗,仿佛想通了某些關竅,可下一刻又忍不住發問:

  「可是即便人類城邦,制定了法度,又有誰去約束神靈呢?」

  普羅米修斯輕笑一聲:「很好,你觸及了本質。」

  「法律需暴力背書,否則便只是一紙空文。」

  「但路要一步步走。即便我們理最終的目標,尚且遙遠,也不能因噎廢食。」

  「不立律法,一切基於喜好定奪不可取。畢竟法律的完善是一條曲折漫長的道路,需要無數判例來驗證與修訂。而你關心的法律適用範圍……」

  「那就乾脆將諸神之事,交由神靈審判。將人類的罪罰,交由法律定奪。」

  「絕地天通,劃清界限,才有完善的根基。」

  確定好基礎框架,才有改良、推進的可能。

  確定好這件事,普羅米修斯又道:「至於你反覆念叨許多次,最關心的那件事——何時前往冥界?」

  「等你們篩選好各城邦的繼位者,並將這套法律推行下去後,便是出發之時。」

  「好!我全力配合。」珀爾修斯神色振奮。

  普羅米修斯思忖片刻,不由拳掌相擊,他猛然想到一個人選。

  不僅可以協助他們編纂法典,還剛好能承擔對諸神審判的角色。

  ……

  奧林匹斯神殿。

  宙斯後知後覺間,知曉自己被騙,不由暴怒不止,他摔碎了宴席上的無數杯碗,大吼出聲:

  「赫拉在哪?」

  此時他已完全清醒,回憶起赫拉帶著阿忒前來宴會的場景,他立刻敏銳察覺到,正是赫拉與阿忒搞的鬼。

  眾神靈面面相覷,無一人敢發言。

  赫爾墨斯則站出來,輕聲回答:

  「父神,赫拉並沒在奧林匹斯。」

  這回答更加劇了他對赫拉的懷疑,也讓他心頭怒火更熾烈幾分。

  他費盡周章地布局,竟被赫拉毀於一旦,怎能不讓他怒火中燒。

  而赫爾墨斯手持神索,將身後一人拉出來,朗聲稟告:

  「神父,不過我抓到了疑似嫌犯,還請您定奪。」

  只見他背後,欺騙女神阿忒被神索束縛手腕,灰頭土臉地站在他身後,恐懼地低下頭,嘴唇蠕動著說不出話來。

  她本想第一時間遁逃,可赫爾墨斯自幼擅長藏匿與反向搜尋,且速度冠絕希臘諸神,輕易便將她緝拿,押送到神王面前。

  阿忒顫巍巍抬起頭,不敢注視宙斯閃爍雷霆的雙目,她往日能蠱惑眾神的伶牙俐口,此時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知錯……懇求神王原……」

  她話音未落,神王宙斯卻已經閃身向前,化為暴怒的雷霆,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

  她後半句話,愣生生憋在口中,雙眼環視一周,想尋找赫拉的身影,卻哪裡看到半個影子。

  宙斯發出陰惻惻的冷笑,表情陰鷙道:

  「忤逆神王的代價,你承擔的起嗎?」

  他手掌捏住萬千雷霆,凝聚成一束雷霆化作的匕首,猛地刺入阿忒心臟位置,讓阿忒傳來陣陣悽厲的嘶吼。

  「我知錯了!求求您饒……過……我……」

  面對阿忒的苦苦哀求,眾神不由打了一個激靈,而赫爾墨斯眼中卻閃起一道精芒。

  那是宙斯其中一個權柄——【剝奪】

  當年宙斯正是憑藉這項權柄,結合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催吐藥,從前任神王神軀內,剝離下波塞冬、哈迪斯等一眾神靈。


  赫爾墨斯見到這一幕,沒有像其他神靈一樣顫抖恐懼,卻面露興奮,俯身拜下。

  「父神,孩兒想要……」

  宙斯嘴角划過一個殘忍的冷笑,他將插入阿忒胸前的雷霆匕首,擰動半圈,阿忒胸口血肉撕裂,一道被割碎的權柄核心,豁然呈現——【欺騙權柄】核心。

  【欺騙權柄】核心呈菱形,一拳大小,通體閃爍著神韻光輝,在阿忒體內輕輕漂浮旋轉。

  宙斯一劈,將權柄核心劈碎,撿起最大一塊扔給赫爾墨斯。

  其餘碎末,盡數混入阿忒血肉之中。

  他高舉起昏迷過去的阿忒,抬手一擲,將其拋下奧林匹斯。

  赫爾墨斯則如獲至寶地接住那一大塊【欺騙核心】碎片,貪婪地吸收起裡面逸散的神力。

  宙斯目光環視諸神,語氣冰冷道:

  「這便是忤逆者的下場!」

  眾神紛紛低頭,不敢回應他的目光。

  宙斯一手雷霆懲戒,一手獎勵恩賜,不僅震懾了諸神,更是舉手間,將欺騙之神的稱號易主。

  從今往後,赫爾墨斯獲得了他的第三個權柄——【欺騙權柄】

  而阿忒作為紛爭女神厄里斯的子嗣,天生具備欺騙天賦,被世界意志選中後,經歷無數光陰自發凝結的【欺騙權柄】核心,則被赫爾墨斯坐享果實。

  ……

  普羅米修斯飛馳在山麓間,他正向著雅典西北方向趕去,卻突然抬眸,看向空中墜落的一道「流星」。

  略一遲疑,他立刻裹挾起一道迷霧,飛馳向那墜落的「流星」。

  昏迷中的阿忒,胸口逸散的神血,在空中拖拽出一道血色尾跡,眼看她便要深深嵌入山體,普羅米修斯險之又險地從旁邊竄出,一把攔腰抱住昏迷的阿忒。

  他注視著傷勢惡化的阿忒,略一分辨,立刻從傷口情況中,察覺到她是神軀破損、權柄核心流失大半。

  哪怕將來神體復原,想要緩慢修復權柄,重新凝結出權柄核心,也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

  普羅米修斯沒有猶豫,掌心凝結出一道乳白色華光,輕柔地掠過阿忒傷口處。

  血肉快速癒合,被雷霆電得焦糊的爛肉,從軀體墜下,新的肉芽快速生長,甚至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普羅米修斯耗費寶貴神技——【醫神聖愈·死而復生】,總算將阿忒的一口氣吊住。

  眼見對方一時半會不會甦醒,普羅米修斯輕嘆一聲,只好一路抱著阿忒,飛向此行的目的地。

  ……

  底比斯王城。

  一道緋紅光芒落下,停頓在高空的雲層之上。

  赫拉在生育女神的帶領下,前來指認「案發現場」。

  此時天后赫拉,尚未察覺神王宙斯的怒火,依舊有閒心隨生育女神,前來處理私怨。

  而當赫拉看到那熟悉的嬰兒面龐,不由額頭青筋冒起,她立刻會意,那正是她那晚餵下乳汁的嬰孩。

  明白自己被戲弄,竟然親自餵養了宙斯情人的孩子,赫拉臉上一時間掛滿寒霜。

  妒火、屈辱、怒氣,在她胸腔內激盪,令她胸口不停起伏。

  她抬手,喚起兩道幽影,王宮外的地面上,立刻從陰影中鑽出兩條毒蟒。

  蛇身粗如手臂,鱗甲漆黑泛著暗綠色,鋒利毒牙間,猩紅的信子瘋狂吞吐,滴落的涎水能腐蝕青石。

  赫拉抬手一指,語氣冰寒:

  「去底比斯王宮,爬進育嬰室。」

  「絞斷那個叫赫拉克勒斯的嬰兒的喉嚨。我要他死在夢裡,連哭都來不及。」

  兩條毒蟒領命而去,沿著牆壁陰影,爬入庭院,不消片刻,便鑽入王宮深處。

  它們無聲滑過走廊,鑽過未關嚴的窗欞,游進育嬰室。

  蛇身冰冷、滑膩、致命,它們爬上搖籃。

  伊菲克勒斯被蛇身的寒氣驚醒,「哇」地一聲悽厲大哭,拼命往角落縮,渾身顫抖。

  而阿爾克墨涅與丈夫,剛安撫兩個孩子睡下,正在院外與侍女交談。

  正當他們聽到哭聲,想要往回趕的時候,兩條毒蟒已閃電般竄出,纏上赫拉克勒斯的脖頸與胸口。


  蛇身收緊,冰冷的鱗片貼緊嬰兒的肌膚,毒牙即將落下。

  這是能瞬間咬死成年戰士的毒蟒,對付一個嬰兒,可以說十拿九穩。

  就在這時,赫拉克勒斯卻突然睜開眼睛,一雙金棕的眼睛,帶著對世界的好奇,他咧開小嘴,發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聲。

  仿佛眼前不是奪命的毒蛇,而是兩隻好玩的玩具。

  下一秒,他兩隻胖乎乎、卻蘊藏著移山填海之力的小手,同時探出!

  攥住了兩隻即將開合的毒蟒,毒牙被狠狠嵌入毒蟒下顎,隨著赫拉克勒斯「按壓」毒蟒每一寸體表,一陣陣「嘎巴嘎巴」的骨頭碎裂聲,此起彼伏。

  那兩條毒蟒從頭顱到尾巴處,周身骨骼竟被悉數揉搓成齏粉。

  兩條毒蟒竟連掙扎都來不及,蛇骨被生生捏斷,毒牙還沒來得及咬合,便已氣絕。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赫拉克勒斯手中抽搐了幾下,便軟軟垂下,變成兩團死物。

  赫拉克勒斯依舊笑呵呵的,小手甩了甩,把兩條死蛇扔在搖籃邊,像是扔掉玩膩了的玩偶。

  然後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閉上眼睛,繼續酣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砰!」

  國王安菲特律翁拔劍衝進來,王后阿爾克墨涅臉色慘白地跟在後面。

  守衛舉著火把,照亮育嬰室的一幕——

  所有人瞬間僵住,倒抽冷氣。

  搖籃里,伊菲克勒斯縮在角落,哭得渾身發軟。

  而赫拉克勒斯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笑。

  搖籃邊,躺著兩條被掐斷脖頸的死蛇,身軀粗壯,蛇口大張,死狀可怖。

  阿爾克墨涅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她知道:她的兒子,不是凡人。

  雲層之上,赫拉感受到毒蛇氣息泯滅,不由狠狠握拳:「沒死……竟然沒死!」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中怨毒如焰。

  「赫拉克勒斯……我不會放過你。

  「你的一生,將活在我的詛咒里。」

  她心中已羅織起一個個折磨赫拉克勒斯的法子,無盡的試煉正等待著這位偉大的英雄。

  ……

  另一邊,普羅米修斯抱著阿忒,終於來到帕爾納索斯山的一處隱秘山洞外。

  他抬手拂過山洞外,石壁上銘刻的星光陣法,輕輕叩響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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